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妖怪福利院经营日常 > 7. 书灵来了,工资呢
    书书进门的第一件事,是盯着门槛上那两排牙印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蹲下来,伸出细白的手指沿着牙印的轮廓描了一圈,表情肃穆得像在观摩文物,嘴里念念有词:“齿痕深度约1.7厘米,间距均匀,咬合力惊人……初步判断为上古凶兽饕餮的幼崽期齿模,具有极高的民俗学参考价值……”

    陶陶蹲在他对面,歪着脑袋看他,然后张着嘴凑过去:“你要不要看里面的牙?还有金色的。”

    书书抬起头,跟陶陶那张圆脸对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对峙了三秒。然后书书的耳朵尖“唰”地红了,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怀里那本书紧紧抱在胸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不、不用了……谢谢……我记在书里了。”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胡离从旁边经过,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实际上就是白开水,但用了他那个单位发的陶瓷杯装着,看起来莫名高级。他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的书书,压低声音跟林小满说:“社恐。很严重的那种。昨晚发私信估计是他做了三天心理建设的结果。”

    “看得出来。”林小满走过去,尽量把声音放软,“书书是吧?别站门口了,进来坐。你住哪间屋?正屋挤了点,偏房还空着一半,胡离住左边,你住右边行吗?”

    书书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来,是一张很秀气的少年面孔,看起来年纪不大,顶多十六七岁的样子,皮肤白得不像真人,眼睫毛又长又密,鬓边别着一支旧毛笔作发簪。他快速地点了一下头,声音还是细的:“行……行的。我不用床,给我一张桌子就行,我能睡在书里。”

    “……睡书里?”

    书书把那本线装书翻开一页,指着空白处:“这里面。我能住进去。每个月出来透一次风就行。”他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但我每天可以出来帮工!我识字、会校对、会整理档案、还会写旧体诗……不、不要工钱,管饭就行……一天吃一页书……不挑纸……报纸也行……”

    林小满看着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往书后面缩的样子,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她回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陶陶!把你那半块芝麻烧饼拿过来!”

    陶陶从厨房里颠颠地跑出来,手里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烧饼,递到书书面前。书书愣了一下,迟疑地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小口。芝麻碎落在书页上,他慌忙去拍,结果书页自己抖了抖,把碎屑抖进了夹缝里,像一张嘴悄悄把食物收起来了。

    书书看着自己的书,耳朵又红了。

    “谢谢院长……烧饼很好吃。”

    系统面板在林小满视野角落跳了一下:【第四位非人类收容完毕。书灵·书书,当前幸福值:51分。福利院平均幸福值:56/100。当前积分:1150。】

    林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安排起今天的正经事来。

    “胡离,周边的事你上午谈完。白泽,今天开始每日定量收集脱毛,不多,一小把就够,存起来当原材料。陶陶……你别啃家具了,今天带你去拍新的吃播素材。书书……”她看了一眼那个还抱着烧饼细嚼慢咽的小少年,“你整理一下福利院的档案,把现有成员的信息登记造册,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藏书知识’能变现的。”

    书书用力点头。他翻开怀里那本书,书页自动哗啦啦地翻到空白页,上面浮现出细密的墨色字迹,一行一行像被人用极细的毛笔当场写上去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来,怯生生地开口:“院长……我的书里有一条信息,您可能用得上。”

    “什么?”

    “有一家做古籍修复的老作坊,最近在收‘百年以上、带有灵气残留的手工纸张’,用来修复一批明代善本。如果白泽大人的绒毛能掺进纸浆里做成‘灵纸’,按现在的市价……一页大概能卖这个数。”他用手比了一个数字。

    林小满凑过去看了,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一页?”

    书书又比了一遍。这一次林小满看清楚了。她缓缓转过头去,看向院子里正靠在枣树上晒太阳的白泽。白泽在日光里眯着眼睛,鹿角微微发亮,几缕蓬松的白绒毛从肩膀上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草丛间,像碎银子一样安静。

    林小满看着那些绒毛,眼神从热切变成了虔诚。

    “白泽,”她走过去,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你再多掉点,不掉也行,我给你梳。”

    白泽睁开眼睛,对上她那双发亮的瞳孔,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鹿角:“……你要干嘛?”

    “赚钱。”林小满掏出一把从厨房拿来的宽齿木梳,“你坐着别动,很快的。”

    那天上午,福利院的院子里飘满了白鹿毛。胡离在偏房里打电话谈文创合作,声音从窗户里漏出来带着商场上的圆滑与狡黠。书书坐在石桌边摊开书册,一笔一画地登记成员资料,偶尔抬头看一院子飞舞的白毛,然后悄悄在书页空白处画了一头歪着脑袋的鹿。陶陶蹲在门槛上吃书书分给他的那半块烧饼——书书只咬了一口,剩下的全给了陶陶,他自己低头又翻了一页书,张开嘴,纸页上的文字微微浮起来,被他像吸面条一样吸进了嘴里,表情满足得像喝了一碗热汤。

    林小满梳完白泽的毛,数了一下小布袋里的分量,大约够做五张灵纸。她把布袋扎好口,塞进抽屉,然后抱着一盆昨天剩下的西红柿鸡蛋面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很暗,角落里摞着几口破箱子,墙上有蜘蛛网,空气中有一股陈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林小满搬开两只箱子,在最里面的墙角看到一个透明玻璃罐,罐口封着一层厚棉布,外面又缠了好几圈麻绳。

    罐子里那团灰蒙蒙的东西蜷缩着,缩成拳头大小,一动不动。

    林小满蹲下来,把面盆放在罐子旁边,敲了敲玻璃壁。

    “喂。”

    灰团子抖了一下。它缓缓地、艰难地伸出了一条“触须”,在玻璃内壁上蹭了蹭,像一只被关起来的蜗牛在试探外面的世界。

    “昨晚那一顿够你受的吧?”林小满盘腿坐在地上,“我不来笑话你。就问你一个问题。”

    灰团子没动。但那条触须缩回去了一点,像是在听。

    “你吃梦的时候,除了‘签个字吧’‘签完就不累了’,还有没有做过别的?比如说——梦到过一头白鹿在追你?或者你追它?”

    灰团子猛然抖了一下。它整个蜷缩的形态微微展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模糊地朝林小满的方向“看”过来,从罐子里面传出一阵极轻微、极含混的嗡嗡声,像人声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说话。

    林小满凑近了一点:“你说什么?大声点。”

    嗡嗡声停了。灰团子缩回原状,重新变成一团沉默的炭灰,不再动弹。

    林小满盯着它看了几秒,站起来,把面盆留在罐子旁边。“东西放这儿了,你想吃就吃。虽然不是梦,但好歹是西红柿鸡蛋面。用完了碗记得给我放回厨房水池里。”

    她转身走出杂物间,带上门的瞬间,余光瞥到罐子里那团灰烬轻轻颤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胡离的合作谈成了。对方是一家做非遗文创的小公司,答应以分成模式合作“瑞兽周边”系列——第一批产品是“白泽同款安神香囊”和“九尾狐办公解压手办”,手办上九条尾巴做成弹簧可以按着玩。样品的成本由对方出,利润三七分,福利院拿七。

    林小满看着那份简易合同签下来的时候,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下个月房租有着落了,”她抱着合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陶陶的饭钱也有着落了。白泽的红烧肉——”

    她猛地顿住,扭头看向院子里。白泽正坐在枣树下的石墩上看书——书书借给他的那本旧话本,讲的是古代神兽传说。他看到某一行的时候忽然停下来,鹿角微微亮了一下,眉头蹙起,像是在费力回忆什么。午后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侧脸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他的睫毛半垂着,嘴唇抿成一道很浅的弧线。

    林小满站在走廊底下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在后院角落里翻出那口缺了角的铁锅,刷干净了,架到灶台上。胡离从偏房探出头来:“今晚吃什么?”

    “红烧肉。”林小满把围裙系上,“去买肉。胡离你去,买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再买点葱姜蒜八角桂皮……陶陶不许跟去!你去了肉店老板会以为进了蝗虫。”

    院子里响起一阵混杂的声响:胡离套外套出门的脚步声,陶陶不甘心地趴在门槛上哼哼,书书翻了一页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白泽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往里看了一眼。

    林小满正在切葱,头也不回:“看什么看,晚上才能吃。别杵这儿挡光。”

    白泽没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油锅烧热了,她把切好的五花肉块滑进去,滋啦一声响,白烟腾起来裹着葱姜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厨房。她侧过头避开油烟,顺手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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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额角的汗。

    白泽站在那片烟火气里,鹿角上的金光很柔和地亮着。他开口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这个味道。”

    林小满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什么?”

    “这个味道,”白泽的目光落在锅里正滋滋冒泡的肉块上,眉头慢慢舒展开来,“我记得。以前……有人给我做过。”

    林小满看着他,没追问。她转回去继续翻炒,锅铲碰到铁锅的边缘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她把白糖倒进去炒出糖色,酱色裹在肉块上泛出油亮亮的光,香气从厨房门口涌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陶陶从门槛上抬起头来,鼻子疯狂抽动。书书那本书的书页哗啦啦翻了十几页,每翻一页就有一行字冒出来又消下去,内容大概是关于红烧肉起源的考据。胡离正好推门回来,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肉呢?”林小满问。

    胡离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买了。三斤。够了吧?”

    林小满接过肉看了一眼,成色不错,肥瘦相间,皮还带着一点点扎手的毛——被她拿去厨房用火烧了。白泽跟过来看了一眼,嘴角翘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陶陶已经搬着他的脸盆蹲在厨房门口了,书书也悄悄站到了窗户外面,手里那本书翻开到某一页,上面写着“红烧肉·宋元时期始见于江南民间食谱”。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厨房里出锅了满满一盆红烧肉。酱红色的肉块在汤汁里颤巍巍的,表面裹着一层晶亮的油光,葱段和八角散落在肉块之间,热气腾腾地往上扑。林小满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陶陶第一个扑过去,被胡离按住了脑袋:“等凉。你嘴不烫锅还烫呢。”

    白泽坐在石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他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嚼了两下,然后顿住了。

    “怎么样?”林小满盯着他,手还攥着围裙边。

    白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咽下去,放下筷子,垂着眼睫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光在流动,像湖面上被风吹散的月影。

    “好像是这个味道,”他说,“以前也有人这样炖给我吃过。”

    他没有多说。但林小满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膝盖上的鹿毛飘落了一小撮,在晚风里打着旋儿,落在了那盘红烧肉的汤汁表面,像一层极细的金粉。

    系统面板轻轻弹了出来:【白泽幸福值:79分。当前福利院平均幸福值:68/100。解锁新成就——“家的味道”。奖励积分:300。当前总积分:1450。】

    陶陶终于挣脱了胡离的手,舀了一大勺肉盖在饭上,埋头狂吃,嘴里含混地喊:“好吃!姐姐!姐姐万岁!”

    书书坐在角落,低头在自己那本书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是日,院长做红烧肉一锅,白泽食之,曾忆旧时。鹿角微光,众人皆笑。院中枣树落叶三片。

    胡离把最后一块馒头掰成四份,一人一份分了过去,包括林小满。林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坐在石桌边,看着对面白泽又夹了一块肉放进陶陶碗里、然后被陶陶反手夹了块更大块的塞进他碗中的画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低头喝了一口汤,把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院子里亮起了一盏胡离从巷口杂货铺买回来的暖色串灯,绕在枣树枝上,昏黄的光照着石桌、碗筷、还有六个凑在一起的人影。书书的书页在风里微微翻动,纸页上的字迹发着淡淡的墨色光泽。白泽的鹿角在串灯下面泛着柔和的金。陶陶的碗底下已经空了,脸盆也被舔得锃亮,正靠在胡离肩膀上打哈欠。

    林小满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日程:去寄枕头、谈灵纸订单、更新两篇视频、陪书书去图书馆旧址收他的旧书。

    事情还有很多。

    但她关上手机、把碗摞起来端回厨房的时候,心里那个“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踏实过了。

    夜深了,福利院的灯一盏一盏熄了。白泽躺在偏房自己的角落里,裹着那床旧棉被,鹿角上的金光盘在黑暗中像一颗小小的月亮。他翻了个身,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油光,睡得很沉。

    杂物间里,玻璃罐中的灰团子悄无声息地探出一缕细细的黑雾,触须碰到罐口棉布的边缘,缩了一下,又缩回去。它安静地蜷在罐底,没有动那碗已经凉透的西红柿鸡蛋面。

    但第二天早上,林小满去收碗的时候发现,碗里的面条少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