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妖怪福利院经营日常 > 6. 一锅芝麻糊和一锅红烧肉
    陶陶那一口咬下去,准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他小小的身体弹起来,胳膊抱住魇魔俯下来的那张“脸”,乳牙嵌进黑雾的皮肤里,发出吱嘎一声脆响。金灿灿的蜂蜜血膜顺着牙尖渗进魇魔的肌理,像一滴热油滴进冰水里,嘶啦啦地炸开一片金光。

    魇魔发出一声尖锐的、近乎撕裂的嚎叫。它猛地朝后仰去,整团黑雾剧烈痉挛,被陶陶咬住的部分像烧起来的纸一样卷曲、焦黑、剥落。陶陶没有松口,反而紧紧咬住,小手攥着那团黑雾不撒开,嘴里含混地喊着:“甜的!好吃!但有点烫嘴!”

    林小满从榻上翻身滚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喊:“胡离——门!!”

    胡离早就从门槛上弹起来了。他二话不说冲到院子角落把那只铁锅端起来——锅里是下午熬好的半锅糯米粥,粥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油花,那是白泽那十滴血兑蜂蜜剩下的残渣混进去的。胡离端着锅冲向正屋门口,抡圆了胳膊朝魇魔的方向泼过去。

    滚烫的糯米粥裹着残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灿灿的弧线,哗啦一声泼在魇魔抽搐的半边身体上。粥的热气和金血相撞,爆出一片噼啪作响的光点,像炸开的烟花。魇魔的嚎叫变成了嘶嘶的抽气声,整团黑影被粥烫得蜷缩成一团,从半空中落下来,摔在地板上,像一摊被泼了开水的墨汁。

    门框那边,白泽站了起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鹿角上的金光却在这一刻亮了起来。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盛,暖金色的光从鹿角一路蔓延到发梢、肩膀、手指尖,像他身上覆了一层流动的琥珀。他抬起手,指尖的金血凝成一颗鸽蛋大小的珠子,悬浮在掌心中央,微微颤动。

    “白泽,你——”林小满声音都劈了。

    “够了。”白泽看了她一眼,那是很短的一瞬,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她的影子,“就这一次。”

    他把那颗血珠推了出去。金色光球穿堂而过,精准地轰进魇魔蜷缩的身体中央。魇魔发出一声史无前例的惨叫——那声音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了,像玻璃碎裂、金属扭曲、万千人的噩梦同时坍塌,混成一股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轰鸣。

    黑雾在金光中急剧收缩。从一间屋子的大小缩成一张桌子、一个脸盆、一粒网球。最后那团黑影蜷在地上,约莫拳头大小,颜色从浓黑褪成了灰蒙蒙的,像一团烧剩下的炭灰。它蜷在那里微微颤抖,没有五官的脸模糊成一片,连轮廓都快要散了。

    陶陶从地上爬起来,嘴边上还挂着一丝金色的血丝,舔了舔嘴唇,朝地上那团灰烬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张嘴——“我能——”

    “不行。”林小满一把把他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那是炭灰,吃了拉肚子。”

    陶陶瘪了瘪嘴,但也没挣扎,乖乖被她夹着晃。

    胡离走过来蹲下,用一根树枝戳了戳那团灰烬。它轻微地抖了一下,没反应,像是晕过去了。胡离推了推眼镜:“……它暂时动不了了。白泽那一颗血珠,够它缓十天半个月的。但没死,这东西不死不灭,只能封印。”

    林小满点了点头,低头去看白泽。

    白泽靠在门框上,鹿角上的金光彻底灭了。他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来,坐在门槛上,头垂着,呼吸很浅,睫毛底下那层琥珀色黯淡得像旧照片。手腕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很淡的金色液体,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被泥土吸进去,无声无息。

    林小满把陶陶放在地上,走过去蹲下来,抓起他的手腕看了一眼。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愈合得很慢,边缘还翻着淡淡的粉红色。白泽没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那东西,”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它在被我打中的那一瞬间……有很多碎片涌到我脑子里。”

    林小满没动,也没出声。

    “我记起来一点了。”白泽说,“当年镇它的时候……封印是需要代价的。我选了‘记忆’。我把所有关于它的记忆、关于怎么用那力量的方法,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些别的,都一起封进去当锁扣了。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记得。”

    他抬起眼睛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你捡到的那个白泽,是个空壳子。傻的。什么都不会。只会掉毛。”

    林小满蹲在他面前,听完了,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伸手在他头顶那对鹿角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就轻轻一拍。

    “空壳子能掏出来三枚古铜钱?”她说,“空壳子能在巷子里跟我要泡面吃?空壳子能为了救一个破福利院放半碗血?”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傻。但空壳子不傻。”

    白泽仰着脸看着她。院子里的月光从枣树枝叶之间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也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他没再说话,但耳朵尖又红了。

    胡离在不远处“啧”了一声,转过去假装收拾泼了粥的地板。陶陶蹲在门槛边上,用自己的小手指头戳着那团灰蒙蒙的“炭灰”玩,戳一下它抖一下,像一只被揍懵了的黑色果冻。

    “行了,”林小满拍了拍手,“今晚收工。胡离,把这玩意装起来,找个结实点的罐子封好,搁到福利院最角落那个杂物间去。陶陶,别玩了,洗脸刷牙睡觉。”

    陶陶最后又戳了一下那团灰,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那它以后还来吗?”

    林小满看了一眼杂物间的方向:“来就再揍一回。揍到它服为止。”

    第二天早上,福利院难得安静了一回。

    白泽睡了大半天,直到下午才醒,醒来之后鹿角上又重新有了光,虽然很淡,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要灭不灭的惨样了。林小满端着一碗粥——真正的粥,不是糯米粥,是胡离从巷口早餐铺子买回来的白米粥——放到他面前。白泽低头喝了一口,然后问了一句让林小满差点把碗扔了的话:

    “我能吃红烧肉吗?”

    林小满:“……你失忆没完全好吧?你哪来的脸提红烧肉?”

    白泽端着碗,慢吞吞地说:“你之前问我怎么才能幸福值高一点,我说的就是红烧肉。记得。”

    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金光闪闪:【白泽当前幸福值:62分(+31)。本月提升最大值。奖励积分:200。当前总积分:1120。】

    林小满盯着那个“1120”,又看了看白泽那张虽然苍白但莫名理直气壮的脸,叹了口气,把碗收走了:“行。等我卖完这批枕头,攒够钱,给你炖一锅。但肉钱从你幸福值里扣。”

    白泽:“……还能这么算?”

    “能。”林小满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胡离已经把昨晚那段直播素材剪出来发了。标题是《福利院成功捕获一只“不速之客”,欢迎大家来看》。视频封面上是那团装在透明玻璃罐里的灰烬,被陶陶戳得缩成一团,配文“活的,会动,不建议当宠物养”。评论区又炸了,这次留言的画风和之前不一样——开始有人认真问:“你们这福利院……真的收妖怪?”

    胡离拿着手机晃到林小满面前,翻出一条私信给她看。发信人署名“寄居蟹先生”,内容很简短:“您好,冒昧打扰。我是一只长期寄居在旧书里的书灵,因图书馆拆迁流离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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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请问贵院是否接收像我这类的非人类?附注:我食量很小,每天只要读一页书就能饱。如能收容,愿以藏书知识为报酬。”

    林小满看完这条私信,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行“扩建所需积分:5000”,和下面一行小字“当前积分:1120”。她抬起头来,正对上胡离探询的目光,和白泽从窗户里探出来半张带着期待的脸。陶陶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她腿边,抱着她的膝盖仰起头:“姐姐,还有别的妖怪要来吗?能交朋友吗?”

    林小满低头看着陶陶圆溜溜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秋天午后的阳光从叶子缝里筛下来,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子。她掏出手机,给那位“寄居蟹先生”回了两个字:

    “来吧。”

    系统面板在她面前弹出来,金光比刚才更盛了一些。一行新的文字慢慢浮现:【福利院存续状态:稳定。当前收容非人类:3名。待收容申请:1名。幸福值平均值:57/100。】

    【院长评语(系统自动生成):运营初见成效,望再接再厉。备注:积分赚取速度较慢,建议开拓更多商业渠道。】

    林小满把手机揣回兜里,冲着院子里剩下的几个人笑了一下。

    “咱们赚钱的速度得加快了。”她说,“下一位客人已经在路上了。下个月房租、陶陶的伙食费、白泽的红烧肉、胡离的社保……哪一样不要钱?”

    胡离收起了尾巴,露出一个标准的体制内微笑:“我认识一个做非遗文创的,可以合作出‘瑞兽毛’周边。”

    白泽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我还能掉。”

    陶陶举手:“我还能吃——不是,我是说,我还能帮忙试吃!”

    林小满看着他们三个人——一只还在微微掉毛的白鹿,一只秃了尾巴的狐狸,一只嘴角还挂着金色残渍的饕餮幼崽——站在深秋午后的阳光底下,她觉得其实这日子也没有那么离谱。虽然兜里还是只剩几百块,福利院还是一间危房,后院的铁锅缺了角,门槛被啃出了豁口,杂物间里还封着一团会动会做梦的灰烬。

    但怎么说呢。比当初在公司改PPT到凌晨两点的时候,好太多了。

    她拉开院子门,巷口的风灌进来,带着烧饼铺子的芝麻香和远处菜市场的热闹人声。巷子尽头,一个穿着旧棉袍、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线装书的小个子人影正迟疑地朝这边张望。那人影看见林小满探出头来,紧张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细细的:

    “请、请问……是非人类特困福利院吗?我是昨天发私信的那位书灵……我叫书书……”

    林小满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正好赶上下午茶——虽然茶是白开水,但饼是巷口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书书抱着书小跑过来,跨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被那道被陶陶啃过的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小步,怀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自动翻开了某一页。风吹过书页,纸页哗啦啦响,空气中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光字:“幸得收容,愿以所藏供君一览。”

    院子里枣树上的叶子又落了一片。陶陶追着那片叶子跑了半圈。白泽靠在窗户框上看着,嘴角微微弯着。胡离已经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新文案了,秃了的两条尾巴在他身后晃悠悠地飘着。

    林小满站在院子中央,左手攥着芝麻烧饼,右手拿着手机翻看下一批枕头的订单,嘴里还含混地冲屋里喊了一句:

    “白泽!红烧肉明天买!今晚先吃西红柿鸡蛋面!”

    窗户里传来一声闷闷的,但明显带着笑意的回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