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雪花开始沿着逆时针方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花瓣上的侧枝,只剩下黑色的残影。
与此同时,宋清钺打坐,内气忽生淤堵,流转失序。来不及稳住神念,神魂便脱离肉身经脉的维系,陡然沉落,误入识海。
识海空茫幽寂,那头身等长的天道使者,正飘在半空中,睁着偌大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宋清钺吓得往后退。
识海乃是修士神魂栖息之地,本能的排斥外物,这天道使者是怎么进来的,她事先一点都没察觉。
天道使者转动他大饼一样的脸,查看周遭,嫌弃的说道:“这就是你的识海,真够小的,连转身都不方便。”
宋清钺无奈说道:“练气期识海初生,容量有限,只能承载自身神念,自然狭窄。”
“要想我识海拓宽凝实,并且要能跟沈绯结契,收纳印记,至少是筑基往上的境界。”
“你要想住大地方,就需要助力我修炼,提升境界。”
“助你,就助你。”天道使者双手合十,一枚竹简虚空出现,准确的掉落在宋清钺手中。
“青梧门?”
宋清钺挑了挑眉,不解的看着竹简上三个字,“什么意思?”
天道使者用小短手抱着胳膊,仰着脸说道:“字面意思,青梧门虽是小门派。”
“但是在它内门藏书阁顶层门后左数第三块砖后,轻敲三下,内藏一功法,名曰《金霜玄鉴》。”
“你把它拿来修炼,绝对大有裨益。”
“怎么拿?”宋清钺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问道。
拿青梧门的功法修炼,经过青梧门同意了吗?
她全身上下找不到一枚灵石,拿什么跟青梧门交换。
再说功法典籍什么的,是一个门派的私藏,一个门派开宗立派的根本,也不是说交换就能交换的。
记得她师叔曾拿两件特品灵器和一箱子灵石,跟其他门派交换过典籍。
按照这个标准,她准备的只能多不能少。
“直接拿呀。”天道使者有些生气,“我都告诉你地方了,直接拿不就行了。”
“我去直接拿?”宋清钺总算是弄明白了天道使者的意思。
它是让她去偷,去抢。
宋清钺不情愿的说道:“典籍藏那么严,一想便知是顶级秘法,我直接去拿?难道没人会拦我吗?”
“没人,因为青梧门被灭门了。”天道使者平静的说道。
“什么?”
天道使者飘至近前,短手虚空一点,“别冒傻气了,快出去吧,给我腾地。”
话音刚落,宋清钺立即从肉身中苏醒。
“渊主,人醒了。”
沈绯飞奔至宋清钺身前,关切的问道:“感觉怎么样?刚才探测不到你的神魂。”
“我……”
“咕……噜……”
宋清钺欲开口解释,腹部开始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沈绯把耳朵贴近她的腹部,进行查探。
“是不是里面有蛊虫作祟。”
“渊主,夫人这是饿了。”身旁的医师开口提醒道。
“炼气期是需要进食,滋养肉身的。”
沈绯抬眼看宋清钺,满脸菜色,嘴唇发白,懊悔道:“瞧我,连这么重要事情都忘了。”
马上让人准备了一桌子餐食。
面对琳琅满目的美食,宋清钺不知所措的拿着筷子,不知从何下手为好。
她筑基极早,口腹之欲不强,寻常时只吃灵泉水熬煮的灵米粥,用到筷子场合极少,以致于退化了相关能力。
“夫人,你筷子拿错了。”沈绯的手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指尖。
他从旁俯身,大手覆住她的手背,耐心把她错位的手指逐一摆正,拇指、中指、无名指各归其位,牢牢裹着她的手,示范着开合。
“放松些,把筷子当做剑,要试着掌控它,不要用死劲。”
温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一呼一吸间耐心平和的教她使用筷子。
这样手把手,带着她反复开合筷子,演示夹取、松放的力道。
耐心的教导,让宋清钺很快就掌握了其中关窍,于是就挣脱开沈绯的手,夹起一颗绿油油的“叶子”,向沈绯展示学习成果。
“我学会了。”
油亮亮的菜叶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汤水,照出沈绯不太自然的脸。
“学的真快,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沈绯尴尬的笑道。
宋清钺没留意沈绯的变化,很快用筷子吃完了面前的叶子,接着把筷子伸向另一盘。
“渊主,不好了。”
正此时,高空之中一道身影疾坠,背后阔大妖翼划破流云。落地之时,巨翼向内一卷尽数收起。
原来是一个妖修。
宋清钺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就被那双锐眼顶了回来。
就低下头,接着扒拉面前的菜饭。
“是金鹏呀,发生什么事了?值得你说不好。”
沈绯习以为常的问道:“是名门正派又集结有识之士,攻打冥渊,还是上清无情宗的人又跑来诛杀我这个叛徒来了。”
“都不是。”金鹏否认道。
“都不是,那就不是什么大事。”沈绯慵懒的回应道。
“是……”
金鹏撇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宋清钺,有些顾虑摇了摇头。
“这个你不用担心。”沈绯大方的展开双臂,“夫人,不是外人。”
金鹏不再顾虑,直接开口说道:“青梧门被灭门了。”
啪嗒。
宋清钺手一松,筷子径直掉到了地上。
真让天道使者说对了。
金鹏振了振羽翼,目光扫过宋清钺,方才继续开口:“外界已然传开,都说渊主掳走青梧门道修充作炉鼎,更传言你屠尽青梧满门。”
“一众道修扬言要替天行道,正集结各派人手,打算攻打冥渊。”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沈绯神色平淡,似是对此早有预料,“这些年世间但凡出些风波,道修总习惯将罪名扣到我头上。”
宋清钺彻底没了胃口,转身面向沈绯:“我要去趟青梧门。”
“好端端的,去青梧门做什么?”沈绯拉过她的手,用布帕擦了擦。
“外面太乱,就在家里好好待着。”
沈绯不同意她出门,可她又不能不去拿秘籍。
“我……想去看看。”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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钺语气微顿,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是青梧门的,“那终究是我的师门。”
“你的师门?” 沈绯仔细的看着她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的看向她,良久之后了然的笑了笑。
“对,你的师门,我忘记了。”
一个时辰后。
宋清钺站在一直入云霄的高楼面前,真诚的发问:“这里是青梧门吗?”
面前的高楼,通体由墨色玄玉垒砌,层层飞檐翘角直刺云天,廊柱缠绕鎏金镂刻的妖纹,窗棂嵌满流转微光的琉璃宝晶。
“不知渊主大驾光临我们玄玉楼,有失远迎,快快里边请。”
一名锦衣管事凭空冒出来,腰身微躬,对沈绯极尽客气。
“以前的老位置给还您留着呢。”
玄玉楼,这世间最大的拍卖场,只要这世间存在的珍宝,通通能在此处找到。
沈绯带她来这儿做什么?不是说带她去青梧门吗?难道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青梧门就在附近,先在此处歇歇脚。”沈绯拉着她的手就往里面走。
歇脚为什么不去客栈?
踏入玄玉楼,一股清冽的灵香扑面而来。整座大厅开阔宏大,地面打磨得莹润光滑,将人影清清楚楚映在石面上。
向上看去,极高的穹顶由整块巨型琉璃晶石构筑,万千柔光自穹顶漫洒而下,无需烛火,楼内便亮如白昼。
饶是出身不俗的宋清钺,也觉得整个玄玉楼极尽奢靡。
“包厢在上面。”
沈绯再次伸手,将宋清钺揽入怀中,“抱紧我。”
正如他们来时那样,宋清钺攥紧沈绯的衣襟,她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摔了下去。
包厢在顶层,要爬台阶得走到猴年马月,还是御空飞行快一些,仅用两个呼吸就抵达了包厢。
包厢不大却极尽华贵,四壁是打磨光滑的玄玉墙板,窗边垂着一层半透的银灰灵力纱幔,隔绝外界视线,又可看清下方拍卖大堂。
案上置着灵木熏炉,袅袅散出淡香。角落立着冰玉置物台,顶上悬着几颗夜明珠,柔光柔和不刺眼。
整间屋子布有隔音禁制,外头的喧闹传不进来。
这里的确看起来更华丽一点,更符合沈绯的审美,但要论舒适程度,比不上客栈。
宋清钺终于问出了疑问:“为什么不去客栈歇脚,而是来这里呢?”
沈绯目光淡淡扫过楼外喧嚣人潮,衣袖随意垂落,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
“这些年我只要一出冥渊,道修各路人马都能闻到味找来,放眼整个世间,唯有玄玉楼能为我提供安宁之所。”
他斜倚在包厢玉栏边,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冷笑,眼底掠过一丝倦意,并不像是全然不在意那些追杀。
宋清钺感觉奇怪,沈绯在上清无情宗时,她总是能听到关于他的正面评价,不管是上面的师长,还是下面的师弟师妹,对他都是赞不绝口。
甚至连路边的小孩子见到他,都喜欢的不得了。他就是堕落成魔,也应当只是道义上与他人不同,也不至于口碑两极分化吧。
正在宋清钺思考之际,有一人御剑腾空飞起,直冲包厢而来。
口中怒喊着:“魔头,你灭我师门,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