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回到内院,问身边侍女,“夫人最近有没有异常?”

    “最近夫人总是头疼,总是问东问西的。”

    胡亥看向侍女,神情怀疑,“问什么?”

    侍女收了姜萌星的钱,便按照姜萌星交代的事回应胡亥,“问公子爱吃的东西,问公子何时回来,问公子平日里喜欢做什么,问公子的马匹怎么样,说是要亲自去看看......”

    “哦?”胡亥神色波澜不惊,内心却想,她这么在意他?

    “她现在哪儿?”

    “在马厩看马。”

    马厩在府中最西侧,隔着一道矮墙便是仆役们住的偏院。

    午后日头偏西,空气里散发着草料、马汗和泥土的气味。

    姜萌星站在马厩前,一手掩着口鼻,一手提着裙裾下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对夫君体贴入微的贤妻”,而不是“正在挑选作案工具的危险分子”。

    厩中养着七八匹马,毛色不一,那匹黑鬃赤骥是胡亥田猎常骑的那匹,体形高大,四蹄修长,皮毛油亮得像抹了层漆。

    此刻它正低头嚼草,偶尔甩一下尾巴,看起来十分温顺。

    “夫人,这匹便是公子的坐骑,名唤‘踏云’。”马夫弓着腰,毕恭毕敬地介绍。

    姜萌星露出惊叹的表情,伸手轻轻摸了摸马颈,手感粗粝温热,马匹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吃草。

    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田猎当日必然骑它,它体形高大,若在奔跑中受惊,摔下来绝无生还可能。

    若胡亥出现了什么闪失,这匹马会不会被杀?

    姜萌星看着踏云的眼睛,它看起来那么温顺,那么有灵气,姜萌星居然一时间有些不忍。

    “公子平日喂它什么?”她问,语气漫不经心。

    “回夫人,草料是每日定时定量的谷草和苜蓿,公子爱马,还会额外加些豆料。”马夫如实答。

    姜萌星点点头,目光扫过马厩角落的草料堆、水槽、鞍具架。

    她注意到草料堆旁有个陶瓮,里面泡着什么东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味。

    “那是什么?”

    “回夫人,是盐卤水,给马匹饮用的,天热时加些盐,马才有气力。”

    姜萌星记下了。

    盐卤水。

    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选修过一门《动物营养学》,曾听老师提过,某些植物与盐卤同食,会引发马匹严重的肠胃绞痛,症状极似急症。

    “公子这匹马,性子烈吗?”她又问。

    马夫想了想:“踏云性子不烈,但极聪明,认人,换了陌生人骑它,它是不肯的,公子从小养大它,只认公子一人。”

    只认胡亥一人。

    姜萌星心里微微一动,这意味着如果想从马匹下手,必须精确到胡亥骑行的那一匹,不能错。

    如果马匹只认主人,那么即便有人想害胡亥,也很难通过“换马”来规避。

    这是好事,目标唯一,不会误伤他人。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夫人。”

    姜萌星脊背一僵。

    她转过身,胡亥就站在马厩入口处。

    他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腰间束带比出门时整齐些,但眉眼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倦怠。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马夫和那匹踏云。

    姜萌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但她面上迅速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公子怎么来了?妾正想看看公子的爱马呢。”

    胡亥缓步走近,站到她身侧,目光落在踏云身上,伸手摸了摸马鼻,踏云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打了个响鼻。

    “你怎么突然对马感兴趣了?”他的语气不冷不热。

    姜萌星早就想好了说辞,笑得娇憨:“过几日田猎,妾也要随行,想着先来看看公子的坐骑,到时候妾远远瞧着,也好知道哪一匹是公子的,心里踏实些。”

    这话说得巧妙,既解释了她出现在马厩的合理性,又不动声色地表现出了关心。

    胡亥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她的笑容温婉坦荡,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脑海里回响着方才侍女的话,“问公子爱吃什么,问公子何时回来,问公子喜欢做什么,问公子的马匹怎么样,说要亲自去看看”。

    她问得太多了,多得像在背一份关于他的清单。

    可她的表情又太真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带着羞怯和依恋,让人很难怀疑。

    “不必担心。”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田猎时你跟在女眷队伍中,不会有事。”

    姜萌星应了一声,又顺势靠过去,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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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臂,娇声道:“那公子到时候可要骑慢些,妾想多看公子几眼。”

    胡亥垂眸看她,她仰着脸,笑靥如花,美得太不真实。

    内心明明有隐隐触动,面上却依旧冷淡:“胡闹,田猎是正事,岂能儿戏。”

    “妾知道。”姜萌星不松手,反而更贴近了些,“那妾就在心里给公子鼓劲。”

    马夫识趣地退到了一旁。厩中只剩下草料被嚼碎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胡亥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何来马厩,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臂,看着踏云低头吃草。

    良久,他说了一句:“回去吧,风凉了。”

    姜萌星乖乖应了一声,松开了手,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往回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里默默复盘方才的每一个细节:马夫说草料有定量,说明想从草料下手需要精确掌握哪一份是踏云的;盐卤水是马匹日常饮用;踏云只认胡亥一人。

    她需要的是时间,田猎前夜,她必须再来一次。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走在前面的胡亥微微偏了一下头,余光扫过她。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他脚边,裙裾被风轻轻吹起,像一朵移动的花。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动,很快又压了回去。

    “你今日命人做的甜糕,”他忽然开口,声音仍旧冷淡,“明日再做一份。”

    姜萌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好,妾明日一早就去庖厨指点。”

    胡亥没再说话,步伐却比方才慢了些,似乎在配合她的步幅。

    远处廊下,几个侍女偷偷看着这一幕,互相递了个眼神,掩着嘴笑。

    而千里之外的飞船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表情各异。

    工作人员A:“等等!他这是在主动要吃的?”

    工作人员B:“他刚才嘴角是不是动了一下?是笑了吧?”

    工作人员C:“冷静,冷静,别忘了我们的立场,我们要的是节目效果,不是让他们真的谈恋爱。”

    负责送咖啡的咖兔默默放下杯子,小声嘀咕:“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像真的有点甜啊。”

    导演巴洛盯着屏幕,手指轻敲桌面。

    “继续。”他说,“让他们继续,越甜,后面越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