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萌星让侍女们退下,自己独自坐在内殿的莞席上思索。
过几日便是田猎,可她刚穿到原主身上不到一天,连原主的名字都不知道。
“夏适宜(是侍医,官职称呼,女主听成了夏适宜)......”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心微蹙,“到底是谁?”
胡亥临走时提到了这个“祖父”,语气平淡,觉得她应该知道。
可她对秦朝历史人物的印象,最深刻的是嬴政、李斯、赵高、扶苏、胡亥这几个教科书上出现的名字。
那个夏适宜,她连听都没听过。
后悔没好好再深学秦史!等穿越回去,她一定要把中国上下五千年全部学透!
姜萌星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庭院里正在洒扫的两个侍女身上。
她们约莫十四五岁,动作轻快,偶尔交头接耳地说什么,又捂着嘴笑。
她需要一个可靠的信息来源,弄清楚原主的身份以及可能会在田猎遇到的原主家人,坚决不能露馅。
侍女们对她恭敬,那是主仆之间的恭敬,她们口中说出的话是经过筛选的、得体的、不会冒犯到她这位“夫人”的。
她想听到的那些更细节、更真实的东西,侍女们不会主动告诉她。
除非她换一种方式去问。
她推开殿门,朝庭院里那两个侍女招了招手。
“夫人。”两个侍女连忙放下扫帚,快步上前行礼。
姜萌星笑了笑,拿出圆形方孔钱递到年纪稍大的那个面前:“方才洒扫辛苦了,这个赏你。”
侍女愣住了,抬眼看了姜萌星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头去,双手接过:“谢……谢夫人赏。”
姜萌星顺势坐到廊下的木阶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坐下说说话。”
侍女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她身侧坐下,另一个则侍立在一旁。
秦朝主仆之防虽不如后世严苛,但夫人和侍女同坐一处说话,到底是不常见的。
“我近来头疼得厉害,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姜萌星揉着太阳穴,语气苦恼,“方才公子说祖父也要随行田猎,我竟一时想不起祖父的名讳了,你提醒我一句。”
侍女十四五岁,年纪不大,性情单纯,闻言,果然没有起疑。
“夫人说的是夏侍医。”侍女压低了声音,“夏侍医,夏无且大人,陛下面前的红人,当年荆轲行刺,便是他用药囊掷击刺客,救下陛下,陛下一高兴,不仅赏赐丰厚,还将您赐婚于公子,这可是天大的皇恩。”
夏无且?!原来是夏无且!姜萌星惊讶不已,内心吐槽自己空耳了!
原来是侍医!
正史没有记载夏无且的子女、孙辈,也没有记载他晚年结局,对他的记载仅限于司马迁的《史记》。
“那……”姜萌星装作随意地问道,“祖父待我可好?”
侍女笑了笑:“夫人说笑了,夏侍医儿子儿媳妇走的早,只有您一个亲人,对您自然是千般万般疼爱的,前些日子您出嫁时,夏侍医还在陛下面前告了三日假,亲自操持您的嫁妆呢。”
姜萌星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原本她还担心杀皇子会株连九族,现在知道原主只有祖父一个至亲,反而更不好下手了。
一个孤老头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孙女,还要被牵连致死……哪怕她再果决,心里也过意不去。
“祖父性子如何?”她又问。
侍女想了想,答道:“夏侍医为人和善,在宫中从不与人结怨,倒是公子……”
她说到这里忽然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看了姜萌星一眼,不敢继续。
“公子怎么了?”姜萌星追问,语气温和。
侍女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声音压低:“我听说,公子前些日子在宫中与其他几位公子争执,差点动了手……是赵高先生从中调停,才把事情压下去的。”
赵高。
这个名字让姜萌星心里一沉,胡亥身边已经有了赵高,而且赵高已经在为他“调停”争端了。
这说明胡亥和赵高的关系比她想象中更密切。
历史上的赵高是胡亥的老师,后来更是胡亥继位的最大推手。
如果赵高已经开始介入胡亥的生活,那么留给她的时间窗口可能比三年更短。
“赵高先生……常来府上吗?”姜萌星又问。
“每隔三五日便来一次,与公子在内室密谈,谁人都不得近前。”侍女答。
姜萌星沉默片刻,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府中管事是谁、日常用度如何,装作只是闲聊的模样。
等到侍女渐渐放松下来,她才装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道:“对了,我听说……公子在朝中与扶苏公子不睦?”
侍女脸色微变,慌忙起身:“夫人,这等事不可妄议。”
姜萌星见好就收,不为难人,笑着摆摆手:“罢了,是我多嘴了,你去吧。”
侍女如蒙大赦,行了礼便快步退开了。
姜萌星独坐廊下,望着庭院里被风吹皱的树影,整理着得到的信息:原主是侍医夏无且;赵高和胡亥已经交好;胡亥与扶苏有嫌隙,这和史书上“胡亥得宠,扶苏被贬”的大脉络吻合。
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田猎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苑囿广阔、人员众多、动静嘈杂,是动手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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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的是,她不知道胡亥的骑术如何,若他马术精湛,那制造意外的难度就大了。
姜萌星正在盘算,忽听殿外传来脚步声,她抬头,见一名侍女快步走来,“夫人,门外有一位自称是夏府家仆的老者求见,说奉夏侍医之命,给您送了些东西。”
姜萌星起身,说曹操曹操到!刚问起原主祖父,原主祖父就派人来了!
“请他进来。”她说。
片刻后,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到殿前,他穿着朴素的青布短褐,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见了姜萌星便躬身行礼,口中称“小姐”而非“夫人”,语气温和,似乎和原主关系极近。
“小姐,先生让我给您送些东西来。”老者双手将木匣奉上,“先生说,小姐初为人妇,府中诸事若有不顺心的,尽管差人回府传话,先生还让我问一句:小姐在公子府上,住得可还习惯?”
姜萌星接过木匣,指尖触到木纹时,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说不清这酸楚是从何而来。或许是替原主感动吧,这个素未谋面的祖父,隔着一道宫墙还在惦记着出嫁的孙女;又或许是她自己,孤身一人被丢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连祖父的面都见不到。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稳住情绪:“请回禀祖父,我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挂念。”
老者又说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府中一切安好、先生近日身子硬朗之类的话,最后行礼告退。
姜萌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低头打开了那个木匣。
里面码着几样东西: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药材、还有一封用秦篆写成的短信。
姜萌星展开那封信,勉强辨认着上面的字迹,她认识的秦篆有限,连蒙带猜,只能认出一句: “……若有不测,写信至祖父。”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竹纸,忽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夏侍医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孙女已经被替换成了一个两千年后的灵魂,而这个灵魂,正在盘算着如何杀死她孙女的丈夫。
姜萌星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木匣中,合上盖子。
她没有太多时间感伤。
她把木匣塞进妆奁深处,然后起身推门而出。
“来人。”她朝廊下唤道。
一名侍女快步跑来。
“去替我查查,”姜萌星说,语气温和如常,“田猎那日,公子的马是哪一匹,再去问问庖厨,有没有擅长调制马匹草料的老仆。”
侍女应声退下。
姜萌星站在廊下,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微微眯起了眼,她方才已经想清楚了:坠马这个法子,若是成不了,她便换个法子。
田猎还有几日,她有瞬移的能力在身,总能找到落单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