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未到,陶盏心就见到了在城门口摆桌子的净合。

    今天拂柳观的桌后仍有一个大桶,不过里面装的是粗茶,用来佐陶盏心的红枣能量棒的。陶盏心交出两百根能量棒,四十人每人五根,每根都全须全尾毫无断裂。

    她往摊子后的人堆里瞅了瞅,除了昨日说她是小偷的那个小孩,拂柳观来的人只有两个蓄须的道士了。

    那个香客没有来呀……

    “陶施主,你这东西可真是稀奇,这是做什么的?”

    净合的声音将陶盏心的思绪拉回,见他正新奇地看着王玉花搓好的芨芨草。

    她笑了笑:“秘密。”

    ***

    陶盏心定制的小车今天便做好了。木匠晚上做好,石芒让她在店里存了一晚。今日一早来看到,工作台、调料区、烧水区一应俱全。底下有放胡床的小抽屉,顶上又有个支出来的小棚。

    陶盏心满意极了,一下就从睡桥洞晋升到出租屋了。

    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位,恰逢晨鼓敲完,吕明熠又准时出现了。

    昨日他眼见谢十三喝得开怀,自己也起了想买一碗的心思,还打算用水囊带到押司房去慢慢品。

    “陶娘子,今天还有没有买一送一呀?”

    “不好意思押司,今天不送饮子了。”陶盏心瞅了眼他递过来的水囊,眼疾手快拿出一个东西,说,“但是今天买一杯五文的饮子,就送押司一个这个哦。”

    “这是什么?手巾?”

    “押司的水囊请借奴一用。”

    陶盏心将手巾一抖,展开原是个软兜。她又掏出一根用芨芨草编的绳索,穿过软兜两旁预留的孔位,又在两头都打了平安结,一个芨芨草的斜挎佩囊就完成了。

    她将货郎的水囊装进佩囊后递回去,笑着说:“两个平安结护住押司水囊,盼行路安稳,去时平安,归亦平安。”

    “好,甚好。”

    这吉祥话再配上年轻小娘子的盈盈一笑,吕明熠立马双手接了过来,点了一杯珍珠奶茶。

    在这边塞讨生活,谁不是风里来雨里去,若是遇上风沙或大雪,生死存亡都成问题。所以来往行人听着陶盏心这句吉祥话,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了两眼。

    陶盏心眼尖看到一感兴趣的小娘子,赶紧推销:“小娘子生得好般俊俏,瞧着便是会过日子的人。我这儿还有带花的佩囊,正好装些铜钱、手帕这类零碎物。不如来上一杯香果饮子,再捎上一只佩囊如何?”

    小娘子有些犹豫,但这里不比汴京,没有花样繁杂的丝质佩囊,眼前这个,倒精美得很。

    她认真看着那佩囊,虽是芨芨草制成的,但编制细密,包面光滑不扎手,几朵小花也生得可爱。常人都只用芨芨草扎扫帚,没想到还能做成这样。

    “佩囊的绳索可以取下,不用时能折起来踹进袖里。绳索也是用芨芨草做的,坚固耐磨,套水壶也不易脱落。”陶盏心热情推销,“点一杯六文钱的饮子即可得一个佩囊,佩囊总共二十个,机不可失哦。”

    才五文?好生便宜,毕竟一般摊子的浊酒都七文钱。小娘子听到这价格都忍不住多看了陶盏心两眼,生怕她不是说错了。

    昨日算过账后,陶盏心直接去掉了热红酒这一项,又将奶茶全部降价两文,还多添了杏皮茶。杏用果干,成本很低,即使五文钱也有利润。而奶茶则因为酥油、鸡蛋的成本和自己的人工,成本无法压缩,所以只能想办法提高销量了。

    于是采用了她曾经最讨厌的捆绑出货和饥饿营销。

    不过这还真管用,听了刚才的吉祥话,大家都想讨个好彩头。再加上陶娘子的奶茶昨天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好多没喝的都是嫌价高。但今天不仅降价了还有佩囊送,接连来了五六个回头客买奶茶,都拿着佩囊装上了水囊。

    小娘子见着佩囊突然就少了几个,心急道:“给奴随便来个五文的饮子吧。”

    “好嘞,小娘子稍等。”

    陶盏心挖了块淡橙色果泥,再添点酥油,用茶水冲泡搅匀后再擦点杏干在茶面做点缀,快手快脚地递了出去。

    “您的杏皮茶好了。”

    杏皮茶?又是头一次听说的新鲜玩意儿。

    摊前的众人都面面相觑,有几个喝着奶茶的也伸长脖子来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饮子。

    温润的琥珀黄茶饮上缀着点点褐色杏皮,如同几颗星子荡漾在湖面,随着热气轻轻晃动。

    样子看着挺美,但是碍于大家对杏渴水酸倒牙的印象,小娘子只敢颤颤巍抿了一小口。可没想到酥油的香醇和茶底的幽香完美中和了杏干的酸,反而还突出了那一点点甜。

    实在是美得很。

    小娘子吃相文雅,小口啜饮完后又笑盈盈地对陶盏心说:“陶娘子,麻烦给奴水囊中再装一碗杏皮茶,再给奴来个成对的花朵佩囊,想给好姊妹也尝尝鲜。”

    于是就这么着的又送又推销的,摊前再度火爆了起来。等石芒卸下门板要营业时,陶盏心又被人堆围着快找不见了。但是自己的门槛上依旧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饮子,旁边还有一个芨芨草编成的佩囊。

    ***

    “小娘子,来杯粗茶。”

    “客官,茶今早已经卖光了。您要是不赶时间的话,劳烦等上半刻钟,水马上……”

    陶盏心边说边抬头,看清来人,话不由得僵在了嘴边。

    高眉深目、须髯盈面、膀大腰圆的胡人这几天见多了,但脸上带着一道疤的,却只有逃婚那晚的那个。

    “那某等着吧。”

    见达斯鲁移开视线打量起周边摊铺,陶盏心明白他没认出自己,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她从筐里去找生团茶泡茶,团茶上印有繁杂图案,最外一圈好似还印了点字,不过陶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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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懒得管这些,她使劲一掰。

    “等等!”

    达斯鲁突然噌地站起,把陶盏心吓得一抖。团茶掉在地上,被达斯鲁先一步捡起。他死死盯着那团茶,眼睛都像要粘在那儿上面一样,又扫了一眼陶盏心的货筐,里头还有几个完整的团茶。

    他倏地回头朝陶盏心走进,脸上那疤因为紧绷的表情显得更加恐怖。

    “怎,怎么了大官人?”

    “你这……”

    “陶娘子,给你这个。”石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轻拍陶盏心的肩,递给她一东西。随着抬手的动作,腰间的短刀不经意露了出来。

    她说完又转头对达斯鲁笑道:“大官人等茶时不妨移步我家小店瞧瞧,角弓、环刀、箭囊一应俱全。”

    达斯鲁睐了石芒一眼,将团茶扔给陶盏心,说了句“不用了”便走了。

    见人走远,陶盏心才长舒口气:“谢谢芒姐儿解围。”

    虽然不知道这人安的什么心,但陶盏心认为这人和向府的大火应该脱不了干系,还是不要打交道的好。

    “无碍,试试我给你的这东西,好用不好用。”

    陶盏心闻言掂了掂手里的东西,还有点沉。

    这啥?

    只见一个竹筅底部装了个转轴,转轴上安了个水井辘轳般的木柄。手轻轻转了转木柄,底下的竹筅便快速飞旋起来。转轴底下还配了个木板,一看就是为了方便将碗搁上去。

    陶盏心眼睛都亮了,好家伙,石芒是做了个手摇打蛋器啊。

    她赶紧实验起来,手抡得飞快,不消片刻,碗里就出了一层奶沫,自己还不觉费力。

    陶盏心感动得都要哭了,苍天啊,每天出摊终于不用把手累断了。

    “芒姐儿!谢谢你!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石芒看着那木柄被抡得要起飞,陶盏心笑得比哭还难看,她赶紧三两步退回店里:“为了感谢你的饮子而已,你……你快卖饮子吧,客人们还等着呢……”

    多亏了有这东西,陶盏心干活更利索了,不到中午,八十杯茶的备料又都用了个精光。

    这可是卖出了八十杯,而不是送四十卖四十啊。

    还有几个小娘子想要那芨芨草佩囊,甚至定制了不同的花朵,陶盏心赚钱的渴望再次达到了巅峰。

    得回去让王玉花再搓快点了。

    她哼着小曲儿收摊,听着陶罐里的铜钱声心里美得不行。

    “你就是陶娘子吗?”

    “不好意思客官,今天已经收摊了,请明儿再来吧。”

    “某不是要买饮子的,有人说你偷了他的茶,还麻烦娘子配合调查了。”

    什么?!

    陶盏心抬起头,两个穿着皂色棉袄、头裹青幞头的人站在摊前,铜质腰牌上赫然写着弓手二字。

    他俩的身后,正是达斯鲁那张刀疤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