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盘铺子，遇贵人
谢语棠看上的铺面，在东街尽头拐角处。
位置不算最热闹，但胜在四通八达——往南走一炷香是集市口，往北走一盏茶是富人区，门口还有一片空地，能摆上三五张桌子。铺面不大，但格局方正，前厅能摆下六张方桌，后厨也够宽敞，还能隔出一个小储物间。
最重要的是——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二两银子。
谢语棠站在铺面前，里里外外看了三圈，越看越满意。
“掌柜的，这地方真不错！”林小满也跟着看了一圈，两眼放光，“后厨比我住的屋子还大！以后我可以在后厨支个床……”
“……你支个床在后厨干嘛？”
“万一有人半夜来偷东西，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谢语棠无语地看着她：“咱们是做餐饮的，不是开镖局的。”
“那也得防着点啊！”林小满一本正经地说，“上次那些地痞虽然被萧公子吓跑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来？”
谢语棠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让林小满睡后厨这种事她还是做不出来的。
“行了，先别想睡哪的事了。房东约了咱们在隔壁茶楼谈，走吧。”
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姓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茶楼里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精明的锐利劲儿，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谢语棠进门客气地叫了一声“周婆婆”，老太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谢语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姑娘，你这年纪轻轻的，租铺面做生意，家里大人知道吗？”
——来了，又是不信任年轻女子那一套。
谢语棠心里叹了口气，但脸上笑容不改：“周婆婆，我一个人在京城谋生，家里没大人了。不过我虽然年轻，但做菜的手艺是实打实的——您要不信，我可以做一道菜给您尝尝？”
周婆婆摆了摆手：“尝不尝的另说。我就问你，你一个月能赚多少钱？拿什么保证能按时交租？”
这话问得直接，但谢语棠反而松了一口气——问得越细，说明越有戏。如果老太太直接说“不租给年轻姑娘”，那才是真没戏。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叠纸，整整齐齐地铺在桌上。
“周婆婆，这是我过去一个月摆摊的账目——每天的营收、食材成本、净利润，全都记在上面了。”她又抽出另一张纸，“这是我接下来半年的经营计划——包括目标客群、菜单设计、人员配置、以及预计的收支平衡点。”
周婆婆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账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认真了几分。
谢语棠趁热打铁：“而且，我愿意预付半年的租金。”
“预付半年？”周婆婆终于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她一眼，“你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多钱？”
“摆摊赚的。”谢语棠坦坦荡荡地回答，“一个月，净赚三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证明我能靠这门手艺活下去——而且活得不错。”
周婆婆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丫头，倒是有点意思。”
谢语棠心里一喜——有戏！
“不过——”周婆婆话锋一转，“预付半年租金是好事，但我还有个条件。”
“您说。”
“你这铺子要是开张了，头一个月，我要每天来吃一顿——不收钱。”
林小满在旁边瞪大了眼睛：“每天吃一顿？！那一个月下来不得吃垮我们？”
“小满！”谢语棠赶紧按住她，然后对周婆婆笑着说，“行！您想吃什么都行！只要我店里有，管够！”
周婆婆的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算是笑了：“成交。”
从茶楼出来之后，林小满还在嘀咕：“掌柜的，您怎么答应她每天来吃一顿啊？那老太太一顿饭少说也得十几文吧？一个月下来就是好几百文……”
“小满，你算这笔账的方式错了。”谢语棠一边走一边说，“她不收钱来吃一个月，看起来是我们亏了。但你想想——她是房东，如果她觉得我们的菜好吃，她会怎么做？”
林小满想了想：“……帮咱们宣传？”
“对！这一片的老街坊都认识她，她是这条街上的‘地头蛇’。她要是说咱们家的菜好，比咱们自己喊破嗓子都有用。”
林小满恍然大悟：“所以掌柜的请她吃一个月的饭，其实是请了个活招牌？”
“聪明。”
林小满挠了挠头，突然笑了：“掌柜的，我发现您做生意的脑子，跟别人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都是算眼前的账，您算的是后面的账。”
谢语棠看了她一眼——这个憨憨的姑娘，有时候真能说出让人意外的话。
“行了，别拍马屁了。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装修。”
“好嘞！”
谢语棠回到小摊前，准备收摊回去休息。
结果她刚走到街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的小摊前——萧煜珩。
他今天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闲散公子的模样。他看到谢语棠回来，挑了挑眉：“听说你今天去看铺面了？”
谢语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这条街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萧煜珩说得理所当然，“你那个小跟班——林小满——早上跟隔壁包子铺的大爷聊了一通，说你今天要去签铺面。包子铺的大爷又跟卖菜的大婶聊了一通。卖菜的大婶又跟……”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谢语棠哭笑不得，“这条街上根本没有秘密。”
“所以，铺面签了吗？”
“签了。”谢语棠从怀里掏出租赁契约，得意地扬了扬，“东街拐角那间，一个月二两，预付半年。”
萧煜珩接过契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位置不错，价格也公道。房东好说话吗？”
“是个老太太，一开始不太信任我。后来我把账目和经营计划给她看了一遍，她就同意了。”
萧煜珩微微一愣：“你还准备了经营计划？”
“那当然。跟人谈生意，总不能空口说白话吧？”
萧煜珩看着她的眼神，又变了。
他第一次来吃蛋炒饭的时候，以为她只是个手艺不错的厨娘。
她搞定地痞的时候，他发现她不止会做菜，还有脑子。
这几天限量五十份的操作，让他看到了她的商业嗅觉。
而现在——她拿出了一份完整的经营计划去说服房东——这说明，她不只是有商业嗅觉，她还有系统性的思维。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本事？
“怎么了？”谢语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萧煜珩收回目光，“我只是在想——你那个经营计划，能给我看看吗？”
“你看这个干嘛？”谢语棠警惕地看着他，“你也要开店？”
“不开店。”萧煜珩淡定地说，“但我好奇——一个能让房东老太太点头的经营计划，长什么样。”
谢语棠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包里掏出了那份手写的计划书。
萧煜珩接过来，展开一看——
字迹不算漂亮，但工整清晰。上面分了几大块：目标客群分析（附近的居民、路过的商贩、偶尔来的富人区住户）、菜品定价策略（基础款走量、高端款走利润）、人员配置（主厨一人、帮工一人、跑堂一人）、收支预测（前三个月预计亏损、第四个月开始盈利）……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甚至比他见过的某些商贾递交的文书还要条理分明。
萧煜珩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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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写得不好？”谢语棠见他半天不说话，有点忐忑。
“不是不好。”萧煜珩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份认真，“是太好了。”
谢语棠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夸，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还行吧……就是瞎写的。”
“瞎写能写成这样？”萧煜珩把计划书还给她，“你要是去做生意，京城那些酒楼的掌柜，没几个能比得上你。”
“那我开店了，你可得常来捧场。”
“那是自然。”萧煜珩收起折扇，“不过——以后我能不用排队了吗？”
“不行。”
“……你还真是一视同仁。”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公平。”谢语棠理直气壮，“不过——我可以偷偷给你多加一块肉。”
萧煜珩嘴角微微上扬：“成交。”
当天晚上，谢语棠带着林小满在小摊上做收摊前的最后盘点。
“掌柜的，明天就开始装修了，咱们要不要搞个什么开业活动？”林小满一边洗碗一边问。
“搞。”谢语棠早就想好了，“开业前三天，全场半价。”
“半价？！那不得亏死？”
“开业活动不赚钱，赚的是人气。”谢语棠说，“只要人来了，尝到味道了，以后还会来。”
林小满想了想，觉得也对：“那要不要也搞个会员卡？”
“暂时不搞。”谢语棠摇了摇头，“会员卡是锁定老客户的，等开业一个月之后、客流稳定了再推。”
“那咱们店叫什么名字？”
谢语棠早就想好了这个问题。
她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在摊位后面的土墙上，用手指画了四个字——有间食肆。
“有间食肆……”林小满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这名字好听！听着就亲切！”
“那当然，我起的。”
【宿主，本系统也觉得这名字不错。简单好记，还有辨识度。】
“你总算说了句好听的。”
【本系统一向公正客观。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那你怎么不夸我今天的经营计划写得也不错？”
【你那个经营计划，本系统看了。放在现代，顶多算个初级商业计划书的水准。】
“在古代就很厉害了吧？”
【在古代确实算很厉害了。毕竟这个时代的商人，大部分还在靠“大概”“可能”“我觉得”做生意。】
“那你还嘴硬什么？夸我一句能死啊？”
【本系统不习惯夸人。本系统怕你骄傲。】
“我已经骄傲了。”
【……那本系统更不夸了。】
第二天一早，谢语棠带着林小满来到新铺面，准备开始打扫卫生和简单装修。
她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就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东街拐角的铺面，风水不错。好好干。”
落款是一个“萧”字。
谢语棠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小满凑过来看了一眼：“掌柜的，这谁写的？”
“一个——闲人。”
“闲人还专门送纸条来？”
谢语棠没有回答，只是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了怀里。
“走，开工了。”
她推开铺面的门，清晨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给空荡荡的屋子里铺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几块破木板和一堆灰尘。
但在谢语棠眼里，她已经看到了——六张方桌靠墙摆好，门口挂上“有间食肆”的招牌，后厨里炉火正旺，灶台上的铁锅滋滋作响，饭菜的香气从门口飘出去，勾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她站在屋子的正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有间食肆——开张倒计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