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人。
春和手艺最稳的八名绣娘。
万锦号给的工价,比现在高三成。
还承诺宫单旺季另有赏银。
秦掌柜急得一夜没睡。
“要不要加?”
“加多少?”
“至少跟他们一样。”
林知微摇头。
“先问人。”
不是问“你们走不走”。
而是问为什么想走。
八个人分别谈。
不放在一起。
结果很有意思。
只有两个人最在意工钱。
三个人担心春和新东家刚接手,不知道能不能长久。
一个想让女儿也进来学。
还有两个最在意旺季熬夜太多。
林知微看完。
“所以我们如果所有人统一加三成,解决的只是其中两个人最想要的东西。”
秦掌柜点头。
“那怎么办?”
“该涨的涨。”
“该改的改。”
春和原本的工价不低。
她没有因为别人挖人就乱抬到不可持续。
而是做了第一套分级工价。
普通熟手。
高阶绣工。
样规师。
带徒师。
手艺和责任不同,工钱不同。
那八个人里,五个本来就已经承担了更复杂的活,却还拿跟普通熟手差不多的基础工价。
这本来就不合理。
调整后,最高的几个人涨了两成左右。
仍然低于万锦号挖人价。
但她同时加了两件事。
第一,旺季加班自愿,超过时辰按额外工钱算。
第二,带徒有单独钱。
想让女儿进来的那名绣娘,可以通过正式试工进,不靠母亲身份直接塞。
“为什么不直接加三成?”
有人当面问。
林知微答得很直接。
“因为万锦号今天为了挖人给三成,明天不挖了还给不给,我不知道。”
“我现在给你们的,是我算过春和长期付得起的。”
“你们若觉得万锦号更好,可以走。”
“我不拦。”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
秦掌柜都替她捏汗。
真走八个,宫单怎么办?
可林知微没有改口。
留人不能靠不许走。
第二日,八个人里有一个走了。
正是最看重工钱的。
还有一个犹豫。
最后也留下。
春和没有塌。
宫单也没有乱。
反而因为岗位重新分级,其他绣娘第一次看见:
手艺变好,是真的能多拿钱。
不是永远靠东家心情赏。
第三日,主动报名学高阶针法的人多了一倍。
秦掌柜服了。
“东家,您不怕那一个走了?”
“怕。”
“那还放?”
“她有权选更高工钱。”
“我也有权不打价格战。”
“生意不是谁都必须留下。”
万锦号的挖人没有停。
可第二轮,他们开始挖春和的样规。
不是人。
是那套林知微刚建立的针脚、配色、验收标准。
有人出五百两,想买一整套抄本。
春和内部有人动心。
这一次不是外面的人。
是一个做了七年的老绣娘。
她没有偷出去。
但主动来问:
“东家,样规是您的,还是我们做出来的?”
这个问题让林知微停住。
样规最初是她要求建立。
可具体针法、尺寸、返工经验,很多来自绣娘。
如果她一句“都是我的”,跟过去那些把所有东西都算东家资产的人有什么区别?
她没有马上回答。
召集四名核心绣工和秦掌柜。
一起谈。
最后定:
春和整体样规归绣坊使用。
个人独创、可明确归属的新针法和花样,登记后有额外奖励。
对外出售或授权,参与者分成。
但未经同意私卖内部整套标准,算违约。
这不是古代绣坊最常见的做法。
甚至有人觉得麻烦。
可林知微愿意麻烦。
规则一旦清楚,后面才少扯皮。
那名老绣娘听完,反而没卖。
“如果以后真有人买我们的花样,能分钱?”
“能。”
“写进契里?”
“写。”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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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那我不卖给万锦号。”
春和第一份“技艺分成契”就这么出来。
一个月后有没有用,不知道。
但当晚,三个绣娘主动拿出自己压箱底的花样,问能不能登记。
林知微忽然发现——
人一旦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只值一份死工钱,会开始愿意把本事拿出来。
这比留住八个人更值钱。
傍晚,沈砚舟来春和送账。
他已经能看懂大部分采购单。
“娘。”
“嗯?”
“有人在查我。”
林知微抬头。
“谁?”
“不知道。”
“怎么发现的?”
“书院门口卖糖人的说,这几天总有人问我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旧案查到黑石岭以后,终于有人把眼睛落到孩子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愤怒到失去判断。
第一句话是:
“从明天起,你照常上学。”
沈砚舟愣了。
“但是路线——”
“我们换。”
“人——”
“我们加。”
“你不用躲。”
林知微把账合上。
“查案是我的事。”
“谁想用你让我停——”
工价调整后,春和每月人工成本会上升近一百八十两。林知微没有假装这不是成本。她和秦掌柜重新算宫单、锦彩堂和散客三类订单的毛利,把两种最耗工却利润极薄的老花样直接停接。涨工钱如果只靠东家硬扛,最后一定会反过来压人;真正能持续,必须从生意结构里把钱挣出来。
离开的那名绣娘三日后托人回来取遗落的针盒。有人担心她会带走样规,秦掌柜想派人盯。林知微只按离职清单核对,没有羞辱。对方走之前忽然说,万锦号确实要求她默画春和的两套配色表,她拒绝了。“我换东家,不等于偷旧东家的东西。”林知微听完,让人照常把最后三日工钱结清。
沈砚舟发现被查,并不是因为他多聪明,而是最近跟着母亲学账后开始留意重复出现的人。他说自己以前根本不会看这些。林知微没有夸他“有天赋”,只提醒:“发现异常先告诉大人,不要自己试探。”会观察是好事,把十四岁的孩子培养成侦探不是。
“那他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