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黑石岭。”
青黛第二天一早就说。
林知微却摇头。
“不去。”
青黛愣住。
这么大的线索。
不去?
“为什么?”
“第一,二十一年前的黑石岭现在还有什么,不知道。”
“第二,我们没有当地人。”
“第三——”
林知微把南线账册摊开。
“这一季旺货到了。”
临江中转仓刚定。
顾家那边第一轮合作跑顺。
春和也开始真正挣钱。
现在如果她自己带人北上,少则一个月,多则两三个月。
旧案会推进。
可她刚搭起来的生意很可能被自己放空。
“查案不是我的全部。”
她把周廷山的纸收进匣子。
“先派人。”
“我们留京。”
裴景和没有劝。
反而笑了一下。
“终于有人查到大线索还肯先赚钱。”
林知微看他。
“没钱的人查案,才最容易被人掐住脖子。”
这句话很现实。
她现在手里不是没有钱。
可生意刚从“靠她本人盯”往“能自己跑”过渡。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为了一个新谜团把主线丢掉。
南线这次真正的大机会来自西南药材。
一个做了十几年药材的商号,想把三批货从临江转进京。
总货值接近四万两。
不是她以前那种几千两的小批次。
对方找林记,不是因为她名声大。
而是因为顾家仓、林记账、青鹭埠和临江中转点正好能串成一条。
这是她这几个月一点点搭出来的结果。
条件也很狠。
损耗超过千分之八,由承运方赔。
晚三日,扣一成运费。
林知微没有因为“大单”两个字立刻接。
先算。
药材怕潮。
沿途两段水路。
临江仓还没完全建好,只能租旧仓。
最危险的是梅雨尾巴。
赵有德算完,利润确实高。
可一旦损耗失控,一单就能把前面几个月赚的吐回去。
“接吗?”
所有人看她。
“接一半。”
对方商号不满意。
“林东家,我们要的是全程。”
“我知道。”
“那为什么只接一半?”
“因为我现在只能保证一半。”
这话在商场上不漂亮。
可对方反而愣了。
很多承运商抢单时什么都敢答应。
真出事再扯。
林知微把方案摆出来。
第一批一万五千两货值。
跑完整链路。
如果损耗、时间都达标,后两批自动扩大。
价格不降。
“你这是拿我们的货试你的路?”
“对。”
“但风险我也按契赔。”
“你们不愿意,可以找别人。”
她没有因为这是大客户就把自己压到没有余地。
谈了两轮。
成交。
第一批货进临江时,恰好遇上连雨。
旧仓西墙返潮。
如果按原计划堆货,至少有一部分要受影响。
临江掌柜当夜发急信。
以前这种事一定等林知微决定。
这次掌柜已经先做了。
把药材临时转去顾家一处高仓。
多付四十二两租金。
再报。
林知微看到信,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四十二两。
是高兴。
“他终于会自己做决定了。”
这比省四十二两重要。
她回信只问两件事:
转仓时有没有重新验货。
责任交接有没有签。
都有。
那就结束。
第一批药材七日后到京。
损耗千分之三点二。
比契约上限低一半多。
晚期:零。
药商亲自来验。
开箱后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问:
“后两批,你能吃下吗?”
林知微笑。
“现在能。”
第二、第三批全部交给林记。
总运费和仓储收入加起来,扣除顾家分成、人工、租仓、损耗准备后,林记预计净得两千六百多两。
不是天降横财。
却是她目前最大的一笔纯商业利润。
没有沈家。
没有嫁妆。
没有旧账。
就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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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路、自己的仓、自己的人赚出来的。
她把预计利润单独列进“新业本金”。
第一次超过一万两。
秦掌柜看着数字都高兴。
“东家,您现在就算不再从沈家拿一两银子——”
“也能活。”
林知微接。
“不止能活。”
“能越活越大。”
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旧案可以给林家清白。
但新生意给她未来。
下午,北边派出去的人终于回信。
他们没有进黑石岭。
因为当地已经不是荒山。
二十年前后,那里建过一座矿场。
后来废弃。
现在只剩一个小村。
村里老人听见“承平十四年”,提到一个传了很多年的说法:
黑石岭以前埋过很多人。
不是士兵。
没有军服。
也没有碑。
更怪的是——
其中有一批人,说的是南方口音。
林知微看到“南方口音”四个字,忽然想起林家当年那四只上了海船的箱子。
临江。
海路。
南方商人。
无番号军营。
这些本来分开的东西,第一次有了隐约的交点。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春和又来消息。
万锦号突然把一批宫绣熟手的工价提高了三成。
公开挖人。
目标——
药材大单签下后,她没有把两千六百多两预计利润提前算进可用银。赵有德笑她越来越谨慎,她说预计就是预计,货没安全到、客户没验完、尾款没收,就不是自己的钱。这个习惯让账面看起来没那么漂亮,却让她晚上睡得更稳。
第一批药材转仓时,顾家掌柜原本想免掉四十二两临时租金,算作合作人情。林知微没要。顾家拿十五分收益是合同,临时高仓是另一项服务。该付就付。她不想今天占四十二两便宜,明天双方碰到更大的账时又说不清哪些是人情、哪些是生意。
南线第二、第三批确定后,她开始让临江掌柜测算自己的仓什么时候值得扩。不是“有大单就建”,而是连续三个月平均占仓率超过七成才启动第二座。赵有德把这条写进计划。林记第一次开始用明确条件决定扩张,而不是靠东家一时兴奋。
正是春和最好的八名绣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