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成弃妇后,我把夫家搬空了 > 34. 二十一年前的她,也想过离开
    “若你已离沈家,再启。”

    青黛把那行字念出来以后,屋里很久没人说话。

    红匣就放在桌上。德盛货栈三成股的原契、海图拓本、临江旧名册都在,可林知微此刻最想看的,反而是那封信。

    这封信不是父亲写的。

    信封上的字和佛堂暗格里那张红纸一样。

    是原来的林知微。

    她没有自己拆,而是先让青黛把在场的人记下。裴景和、何有财、赵有德、沈砚舟都在,匣中四样东西也一一登记。做完这些,她才沿着封口慢慢拆开。

    里面有三张纸。

    第一张开头只有一句。

    “若我有一日真的离开沈家,便把这些东西重新拿回来。”

    沈砚舟站在旁边,脸色微微变了。

    青黛念得很慢。

    “我不是没有想过走。”

    “承平十五年,怀安从临江回来,我第一次知道父亲瞒着他留下了德盛的契。那时我问过他临江见了谁,他说只是替我取父亲旧物。”

    “我信了。”

    “后来我发现父亲留下的信被烧过,海图不见了,顾家的人却开始打听林家旧路。我又不信了。”

    何有财闭了闭眼。

    这些事,他知道一部分。

    可他从来不知道林知微当年到底想到了哪一步。

    信继续往下。

    “我让何叔去查,也让沈福替我送信。查到怀安在临江见过裴家,又见过顾家的人。我想问他,却没有问。”

    “那时砚之年幼,砚舟刚生,明珠还没有来。我告诉自己,再等等。”

    沈砚舟下意识看向母亲。

    林知微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这不是她写的。

    可这封信里的女人,确实为了这几个孩子一次又一次停下来。

    第二张纸上,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

    “承平十八年,砚舟失踪半日。”

    “有人把他带到城南,说是来找我。”

    “我赶到时,他平安无事,身上多了一只裴家的铜铃。”

    裴景和目光一沉。

    “当夜有人送信,只写了一句:林家旧事到此为止,孩子自然平安。”

    沈砚舟猛地攥紧拳。

    “真的是拿我威胁她。”

    没人接这句话。

    信里已经给了答案。

    “我不知道是谁送的信。”

    “我怀疑顾家,也怀疑裴家,甚至怀疑怀安。”

    “可我没有证据。”

    “我第一次真正想过和离。”

    青黛念到这里,声音轻了一下。

    “我把云钥交给赵叔,把红匣移出沈家能碰到的地方。我去城南住了三日,想过若真走了,要怎么养三个孩子,要怎么把铺子重新接回来。”

    “第三日,砚之发热,怀安来接我。”

    “他说砚之一直叫娘。”

    “我回去了。”

    沈砚舟低着头。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他只知道母亲一直留在沈家。

    所有人都默认她愿意。

    连他也这么以为。

    原来她不是没想过走。

    只是每一次准备往外迈,都有一个孩子在身后拉住她。

    林知微心里也有些发堵。

    她从来不觉得一个女人为了孩子留下就一定伟大,也不觉得留下就一定愚蠢。那是原主当时能做出的选择。

    真正让人难受的是,她每次都以为再等一等会更好。

    结果一等就是二十一年。

    第三张纸最短。

    “若今日的我已经离开沈家,说明终于有一天,我舍得放下了。”

    “不要再因为孩子回去。”

    “他们若爱我,自会来找我。”

    “他们若不爱,我回去也留不住。”

    “三间铺子要拿回来。”

    “柳河庄和城南宅子也要拿回来。”

    “沈家若欠银,照账算。”

    沈砚舟听到这里,忽然低声道:“她连这个都写了。”

    林知微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想得差不多。”

    信的最后还有两行。

    “红匣里的东西,不是给我翻旧仇的。”

    “是给我离开以后,重新做生意的。”

    这句话落下,林知微心里那点沉闷忽然散了一些。

    很好。

    原主没有给她留下一句“替我报仇”。

    也没有让她一定查出谁害过谁。

    她留下的是一份能换成生意、换成银子、换成退路的东西。

    这才像林茂生的女儿。

    青黛把信念完,眼圈已经红了。

    “夫人以前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我们?”

    何有财叹气:“因为她自己都不想再碰。”

    赵有德也低着头。

    “是老奴当年不该什么都听小姐的。她说不查,老奴就真不问了。”

    “现在说这个没用。”

    林知微把信重新放好。

    “她当年想停,就有她停的理由。”

    “我们现在先看能用的。”

    沈砚舟还沉在那封信里,闻言抬头:“你不查是谁拿我威胁她?”

    “查。”

    “那你……”

    “但不是今天把所有事都停下来只查这个。”

    林知微看着他。

    “你已经平安长到十七岁了。”

    “这件事晚一天不会变。”

    “铺子每天都在开门,钱每天都在进出。”

    沈砚舟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他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他娘遇上天大的事,也会先问一句今天的账结了没有。

    林知微先拿起德盛原契。

    契纸保存得很好。

    上面写明林茂生持德盛货栈三成股,股权可由林氏嫡女林知微承继,未经本人签押,不得转让、抵押。

    何有财看完长出一口气。

    “有这个,副契那些争议都没用了。”

    裴景和却道:“只能证明三成股归林氏。”

    “不能证明现在值多少。”

    林知微看他:“正想问你。”

    “问什么?”

    “德盛现在一年赚多少?”

    裴景和笑了。

    “刚开匣就问分红?”

    “不然问情怀?”

    何有财没忍住咳了一声。

    裴景和把契拿过去仔细看了印和编号,确认是真契以后才道:“德盛这些年扩过,也拆过。你这三成不是整个德盛商号的三成,是临江旧货栈这一处的三成。”

    “一年多少?”

    “近几年好的时候净余八九千两,差的时候五六千。”

    沈砚舟眼睛一下亮了。

    “三成岂不是一年一两千?”

    “理论上。”

    林知微听见“理论上”三个字就知道后面还有话。

    “实际呢?”

    “实际二十一年没正常分过。”

    “为什么?”

    “前几年林家旧号有人动过银,后来又有海贸折股、仓修、火灾重建,还有一部分利润继续滚进货栈。”

    “所以要重新清算。”

    “对。”

    林知微一点都不失望。

    这才正常。

    一张二十一年前的契书不可能一拿出来,立刻有人捧着几万两银子送到她面前。

    “多久能算清?”

    “只算近三年,一个月左右。”

    “二十一年呢?”

    裴景和看她。

    “半年都未必。”

    “那先算近三年。”

    “以前的不查?”

    “查。”

    林知微把原契放回桌上。

    “但先把现在能动的账理清。”

    “我要知道德盛现在有多少货、多少欠款、多少现银,我这三成股今年到底能分多少钱。”

    裴景和看着她,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林娘子很会挑省事的做法。”

    “我只是知道什么钱先拿得到。”

    接下来是海图拓本。

    薄绢展开以后,林知微其实看不太懂。

    上面画着海岸、岛屿和几条不同颜色的旧线,旁边还有很多小字。

    她没有装懂。

    “你看得懂?”她直接问裴景和。

    “大半。”

    “那你说。”

    裴景和俯身看了一会儿。

    “这是旧南海图的一部分拓本。”

    “和德盛地下库里那半张一样?”

    “不是一张东西。”

    他指着其中一条线。

    “地下库里存的是原图的一半。这张是林老太爷当年从原图上拓下来的部分航线。”

    “有用吗?”

    “有。”

    “值钱吗?”

    裴景和抬眼看她。

    “你问得真直接。”

    “不然呢?”

    “对跑海的人值钱。”

    “对我呢?”

    “你现在没有船,没有熟水手,也没有自己的海商。”

    “所以暂时只是一张图。”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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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微点头,把它重新卷好。

    不急。

    能用的时候再用。

    最后是那本“临江旧名”。

    父亲的另一封信已经提醒过,不到必须自保时,不要轻易翻。

    林知微把手放在册子上,却没有打开。

    裴景和看见了。

    “不看?”

    “现在没必要。”

    “你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看?”

    “知道一个名字,就多一件事。”

    林知微把册子重新放进红匣。

    “我现在事情已经够多了。”

    裴景和沉默了一下。

    “你和你父亲确实不太一样。”

    “又是这句。”

    “他拿到这种册子,当晚就会把人全查一遍。”

    “所以他生意做得比我大。”

    “也比你危险。”

    林知微笑了笑。

    “那我还是慢一点。”

    东西清点完,她没有把红匣留在永兴。

    原契单独放进汇通钱庄的保管柜。海图拓本另封。旧名册则继续留在红匣里,带回城南宅子。

    “为什么分开放?”沈砚舟问。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

    “鸡蛋?”

    “就是值钱的东西别全塞一个匣子。”

    沈砚舟懂了。

    裴景和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当天晚上,林知微重新做了一份自己的资产清单。

    三间铺子。

    柳河庄。

    城南宅子。

    沈怀安已结清的一万四千两。

    汇通钱庄林记旧银。

    德盛临江旧货栈三成股。

    还有尚未完全核清的一成半海船股。

    她没有把海图算进去。

    图不是钱。

    至少现在不是。

    青黛写完以后,自己都看得有点发愣。

    “夫人,原来您有这么多东西。”

    林知微看着那张纸。

    “以前也有。”

    只是以前全混在沈家的日子里。

    铺子像沈家的。

    庄子像沈家的。

    她的钱也像沈家的。

    现在一项项拆出来,才终于看得清楚。

    “明天开始,德盛近三年的账让裴景和那边送副本。”

    “海船股呢?”

    “也查。”

    “红匣的事呢?”

    “先到这里。”

    青黛有些意外。

    “不继续查二公子当年的事?”

    “让裴景和查裴七。”

    “我们等消息。”

    她不能为了一个十四年前的威胁,把刚刚接回来的生活重新全部交给旧事。

    原主已经因为这些东西停过一次人生。

    她不想再停第二次。

    第二天一早,永兴还没开门,周四便来了。

    这一次他神色难得严肃。

    “林娘子,临江有消息。”

    “德盛?”

    “不是。”

    “那是什么?”

    “下一趟南下的船位被人全包了。”

    林知微皱眉。

    “哪条船?”

    “我们原本要走的永顺号。”

    “谁包的?”

    “顾家。”

    沈砚舟立刻道:“又是顾家?”

    周四摇头。

    “不是顾清瑶那一房。”

    “是顾家大房。”

    “而且他们放了话。”

    “什么话?”

    周四看着林知微。

    “林记的货,临江可以收。”

    “但今年别想上他们能碰到的船。”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知微却笑了。

    “这才像做生意。”

    周四愣住。

    “人家都堵你的船了,你还笑?”

    “前面那些钥匙、铜铃、匿名信,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她把刚做好的南线备货表放到桌上。

    “现在终于有人把条件摆到明面上。”

    “明面上的事,反而好办。”

    周四看着她。

    “那这批货怎么办?”

    林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问:“临江只有永顺号一条船?”

    “当然不是。”

    “那就把别的船价、船期、能装多少,全给我列出来。”

    “顾家能包一条。”

    “总不能把整条江都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