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非人生物控制与管理局。
陆吾看了一眼手表——迟到了几分钟,不过无所谓,管理局里除非局长亲自出马,否则谁也管不着他这个昆仑之主。他慢悠悠地站在大楼下等咖啡,余光瞥见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驶入地下车库。
他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下一秒却突然福至心灵,回头确认了一下车牌号,五位数字,清一色的1。
陆吾:“……惨了。”
他转身就走。店员拿着打包好的咖啡递出来,半天没人接,探出脑袋一看,那位总来买抹茶拿铁的帅气客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吾一路狂奔,来不及等电梯,随口捏了个缩地诀直达办公室门口。此时,坐在离他办公室最近的八爪鱼趁着上司还没来,正同时用七只触手操控电脑,剩下一只触手源源不断地往嘴里塞小饼干。
作为管理局最敬业的员工,上司的所有动向都逃不过八爪鱼的火眼金睛。据他观察,陆吾每天上班都会迟到半个到一个小时不等,而这段时间里,他大可以放心摸鱼吃零食、和同事吹水聊天。
正当八爪鱼暗暗为自己的聪明机智点赞时,下一秒,明明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上司从天而降,转头就看见上个月刚加薪的八爪鱼在工位上光明正大地吃饼干。
八爪鱼:“……”
陆吾:“……”
惨了,上班吃零食被老大抓到了。八爪鱼在心里尖叫。
那一刻,八爪鱼脑子里闪过自己的一万种死法,包括但不限于被做成章鱼小丸子、章鱼干、海鲜面、章鱼烧烤……
他的触手一松,送到嘴边的饼干“啪嗒”掉在地上,塞得鼓鼓囊囊的嘴一时居然说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
“上班吃零食?没收。”陆吾瞄了他一眼,眼疾手快地拿走八爪鱼手上的零食,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办公室。
路过打水的金乌看着呆滞的八爪鱼,靠在同事软软的身体上,随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回魂!今天陆吾怎么回事,这么好说话?”
八爪鱼用力拍了拍胸膛,终于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去。死里逃生的他十分懵逼地摇头:“不知道,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金乌动了动耳朵,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八爪鱼疑惑地回头看他,他解释道:“上边来人了。”
“啊?来谁?”
说曹操曹操就到。八爪鱼还没搞懂情况,办公室里耳朵灵光的同事早就开始收拾东西,众人倒奶茶的倒奶茶,藏零食的藏零食,八爪鱼瞅见坐在前面的树獭妖把自己心爱的睡枕都藏了起来。
偌大的办公楼里,只有少数人类同事和八爪鱼一样迷惘。五人一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
对方走进来时,大部分妖怪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来者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女人,戴着一副墨镜,穿着白色真丝衬衫和高腰阔腿裤,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背着一个能把整条八爪鱼买下来的包,走路时似乎都带着一阵香风,径直走向陆吾的办公室。
路过时,她看了一眼还端坐在椅子上的八爪鱼,微微一笑道:“擦擦嘴吧,孩子。”
那真是个十分美丽、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笑容。八爪鱼被这一笑迷得五迷三道,眼睛都直了,愣愣地看着女人连门都没敲就走进了陆吾的办公室,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去而复返的金乌看着一脸春心荡漾的同事,实在看不下去,双手捏着八爪鱼的肉脸大力揉搓:“醒醒啊老八!那可是西王母!你不要被她的外表欺骗了!”
西王母!?
犹如一盆冷水迎头浇下,八爪鱼原本微微发红的脸立刻变得灰暗。虽然他只是个刚化形没多久的小妖,但再怎么无知也听过西王母的大名。民间大多称呼她为王母娘娘,是位有正儿八经神职的超级大妖怪,主灾厉刑杀的凶神。
还以为自己的春天就要到了的八爪鱼长吁一口气。金乌趁他还在黯然神伤,偷摸着从他抽屉里拿走一包小饼干,嘴里还说道:“不过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你听说了吗?隔壁执行部来了个超级漂亮的混血人类女孩。”
“人类?”八爪鱼兴致缺缺,“我对人类不感兴趣,人类只想把我加进章鱼小丸子里。”
“喂喂喂你不要这么悲观。”金乌瞥到同事祈求的表情,心领神会地又伸出罪恶之手,在八爪鱼的抽屉里掏出一包小饼干,“那个女孩据说是巫师哦!就是外国电影里看到的那种拿着棍子点来点去的巫师,也不知道陆吾上哪找来这种人才的。”
“哦?”金乌的耳朵又动了动,他把偷来的小饼干隔空传送给同事,获得了对方恨不得抱住他大亲一口的感恩戴德,“今天来我们这的人还挺多啊,看来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邢晔照着陆吾给的地址导航来到一栋商业大楼下。大楼高不见顶,稳稳矗立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盘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西装打领带的上班族。唯有邢晔一身休闲装、一个双肩包,扎着一个炸毛丸子头就走了进来。
今天是星期一,按理而言邢晔应该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地送快递。但前几天陆吾告诉她,因为她巫师身份很特殊,局长想要见她一面。
局长???
作为一个小小快递员,邢晔真是诚惶诚恐。她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转眼间就到了和局长见面这一天。她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的模样,里面的女孩满脸都写着紧张。她给自己加油打气:“没事的……没事的……”
自从胡青的事情结束后,邢晔的名字开始在妖怪间流传。许多妖都知道管理局有一位女巫——对妖怪们来说,巫师这种生物还是十分新奇的。邢晔在派送快递时,不少收件人千里迢迢追出来,就为了找她要一个签名。
真是倒反天罡。邢晔心里盘算着,如果她拿到了凤凰、陆吾和九尾狐的签名,会不会有冤大头出高价买下它们?这样的话,她再也不需要给陆吾打工,从此过上财富自由的美好生活。
邢晔还在畅想不用打工的美好生活,电梯“叮咚”一声,提醒她已经到了楼层。银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迎上了一群人……哦不是,一群妖齐刷刷的目光。
不知道是谁偷偷拿出来一个礼炮躲在电梯旁边,邢晔刚迈出电梯,砰的一声,彩带和亮片从空中落到她的肩膀和头上。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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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晔:“……”
同事们:“……”
在尴尬的氛围中,最后还是金乌走了出来。他甩了甩那飘逸的金黄色刘海,热情道:“是邢晔同学吧?欢迎来到管理局这个大家庭!陆吾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你了,你赶紧进去吧!”
有了金乌这个开口的妖,其他同事便纷纷点头附和:“对啊对啊,老板找你你快进去吧!”“你是混血儿吗?长得好好看!”“你今年几岁了?在做什么工作?”“你父母也是巫师吗?”“你真的能用阿瓦达啃大瓜这个咒语吗?”
邢晔一边对着同事们点头哈腰,一边还要回答他们的问题:“我是混血,我妈妈是中英混血,我爸爸是俄罗斯人。电影里的东西一半真一半假,不能全信。我妈妈是巫师,但我爸爸不是。”
一路回答下来,她也走到了陆吾的办公室门口。对她十分好奇的妖怪同事们原本还想拦住她多问几个问题,但下一秒陆吾的声音就从门后传来:“外边的人,你们是很闲吗?”
于是众妖只能悻悻地回到工位上,用眼神表达对上司的怨念。
邢晔一打开办公室的门,除了陆吾,还有一位看着十分温柔的女性。只是一眼,邢晔就知道那个女人是局长——因为她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而陆吾略显紧张地站在她面前。
“你就是邢晔吧?来,小姑娘快坐。”
西王母用眼神示意陆吾倒茶。于是办公室里,只有邢晔和西王母坐着,上司陆吾倒是站在旁边端茶倒水。邢晔坐立不安地看着西王母,等待对方的下文。
“我听陆吾说了你的事情。”西王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实话,管理局建设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接触你们这种西方的‘妖怪’。”
“我不是妖怪。”邢晔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可你也不算是纯粹的人类吧。”西王母笑了,“一般来说,我们把你们这类人都统称为妖怪。据说在其他国家,你们有不同的称呼,但在这里,‘妖怪’是我们通常称呼非人生物的一种说法。”
“当然,我今天找你来,也是因为有其他事情。”西王母放下茶杯,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最近管理局抓到一只从外国偷渡来的妖怪,如果我们没有判断错,他是一只吸血鬼。他伪造了一个虚假的外国人身份进入国内,并且试图引起人类社会的动乱。”
“吸血鬼?!”邢晔听懵了。
“这只吸血鬼在大马路上又唱又跳,被热心市民报警,让警察带走了。”陆吾在一旁补充道。
“又唱又跳!?”邢晔看了看陆吾又看了看西王母,确定这两人并没有开玩笑。
“他无法和我们管理局的人交流,我们来来回回请了十几个翻译,对方说的语言我们还是根本听不懂。我猜测应该是西方失传已久的某种方言,这只吸血鬼应该活了有些年头了。”
“他非常不配合我们的工作。于是,我们想请你去解决关于他的事件,毕竟你们也算半个老乡。这个事情不发生在陆吾的辖区内,我们会申请两个分局之间的合作。”西王母对邢晔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所以,邢晔同学,你要快点收拾东西了,我们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