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管理局待了半个月,邢晔本以为自己早就对一切意外见怪不怪了,但生活的惊喜总是以惊吓的方式登场,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她像是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收拾好了行李,打车直奔航站楼。
在候机厅和陆吾并肩坐在一起时,她心里满是不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的茫然。
“那个……领导不和我们一起去吗?”邢晔直到现在还没摸清那位漂亮的女领导的名号,“……就我俩?”
“原本就只派你一个人去。”
陆吾看着状态也不是很好,不知为何他手上提着一罐红枣枸杞菊花茶,上面还有手写的“赠陆吾”三个大字,“但是考虑到你刚上岗没几天,再加上你那让人放心不下的三脚猫功夫,我特意向上级打了申请,和你一起去。”
“老大!”邢晔简直感动得热泪盈眶,“你太好了!简直是感动中国十佳好老板,卑职以后誓死追随你!”
陆吾轻轻咳了一声,对着邢晔崇拜的目光,实在没好意思说实话——他这趟出差,纯粹是为了逃离来S市巡查的西王母的监视,那老太婆天天念叨他喝咖啡喝奶茶不健康,硬塞给他一罐枸杞菊花茶,要求他每天喝一杯并戒掉奶茶,以便养颜排毒。
陆吾甚至能回忆起西王母在办公室里教训他的模样,每天日理万机的王母娘娘指着陆吾垃圾桶里的六杯奶茶五杯咖啡的包装袋,痛心疾首道:
“你看看!我这才不盯着你几天,你就这样天天吃垃圾食品,现在的年轻人哟,天天糟蹋自己的身体!你也不去照照镜子,平时有喝奶茶喝咖啡的时间也不知道捯饬自己,金乌都知道给自己去染头发看起来精神点,你每天顶着个白毛,谁不说你年纪大!”
可怜的昆仑之主这辈子都不知道西王母是怎么如此顺滑地从评判他糟糕的饮食习惯转移到关心他的终身大事,但他也不敢和西王母明着顶嘴,只能面上说着“是是是”“好好好”“我从明天开始绝不踏入奶茶店半步”,实则来机场前还喝了两杯霸王茶姬,还不忘给邢晔也捎了一杯。
邢晔叼着奶茶的吸管吸得滋滋响。他们此次的目的地是首都,坐飞机大约三个小时,非人生物控制与管理局的总部也设在这里。据陆吾透露,许多邢晔只有在神话传说里见过的大妖怪,几乎都定居在首都。
“那我能见到大圣吗?”邢晔把奶茶吸得干干净净,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既然有西王母,那是不是也有玉皇大帝啊?”
“孙悟空很难见,他忙得很。”陆吾说了个连邢晔这种时尚白痴都耳熟能详的一个国际超模名字,“但是没有玉皇大帝这种妖怪,这是你们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神’。”
在手机上百度完毕后的邢晔根本没听见陆吾的后半段话,她把手机怼到上司的面前,一脸不可置信:“他他他……他是大圣!?”
照片上的男人身高近两米,明明是黄种人,却有着西方人深邃立体的五官,光是看照片就觉得气势逼人,是国内罕见的人气可以与当红明星媲美的国际超模。邢晔平时陪舍友逛街时,经常能在商场里看见他的超大海报。
“不要大惊小怪。”陆吾倒是风淡云轻,“但凡在人类社会有正经职业的妖怪,大都混得挺不错的,毕竟也不是白活了这么多年。你还记得焦岚吗?她还是三甲医院的院长呢,每年带出不少学生,也算桃李满天下。”
今年二十一岁、半只脚刚踏入社会的邢晔深深地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一出生就输在了起跑线上,真是人不如妖。
首都的气候比S市凉爽不少,一下飞机邢晔就感觉心旷神怡,正想和陆吾感叹一番祖国的地大物博,突然手里被人塞进一个行李箱,转头一看,上司早就排上队买起了奶茶。
邢晔:“……”
她算是明白了,虽然有些妖怪社会化程度很低,但低也有低的好处,没有受到一些人类文化的荼毒。而她面前的这位大妖怪就深受其害,已经在手机和奶茶的糖衣炮弹下彻底沦陷了。
手机“嗡嗡”震动两声,是陆吾发微信问邢晔要喝什么。
邢晔看着手机上的一行字,再望了望远处排在大长队的上司,在手机上狠狠摁下几个字,并备注她要喝超级大杯。
一天之内连灌两杯奶茶的后果,就是邢晔来首读的第一个晚上彻底失眠,半夜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数羊。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把敲门叫她起床的陆吾吓一大跳:“我还以为我敲错门了。”
萎靡不振的邢晔看着容光焕发、下一秒就能原地拍一张照发朋友圈的上司,觉得真是人比妖气死人。她当场决定单方面和陆吾绝交,除非陆吾给她涨工资。
陆吾对邢晔的小把戏表示不屑一顾,告诉她涨工资是不可能涨的。只有西王母心疼邢晔这个临时工,在微信上给她转了两万块,还留言让她在首都好好玩,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直接找陆吾付钱。
知道自己被派作自动付款机的陆吾本人表示很无语,并希望邢晔能打消涨工资的念头。因为管理局预算有限,他这个BOSS一个月也才三千块钱工资,而这三千块钱几乎都被他用来促进国内奶茶店和咖啡店发展了,他自己平日里还要贴点进管理局,不然工资都发不出来。
并没有当过老板的邢晔表示不吃这套,反正你不给我涨工资我就不干活,她抱着手站在一旁,一派“不与黑心老板同流合污”的模样。
两个人正在这里你来我往地互相伤害,不知何时工作人员就把那位吸血鬼带了出来。
出乎邢晔的意料,面前的吸血鬼十分年轻,有着长期不见日光而生出的苍白皮肤,宛如玫瑰花瓣般鲜艳的嘴唇,细长的脖颈,红色的瞳孔,他手上有着类似手铐的法器,通体漆黑,泛着幽幽的冷光。
此时他沉沉地盯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没有说话。
“嗨。”
邢晔试图用英语和俄语和他打招呼,但对方都不为所动。旁边的工作人员摇头:“人类的语言我们几乎都试了一遍,他好像都听不懂。”
工作人员话音刚落,吸血鬼立刻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他的语速很快,邢晔只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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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音节像水一样从耳朵里流过,然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老大,”邢晔一脸迷惘地转头问陆吾,“你记得他说什么了吗?”
陆吾皱着眉:“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有人说这种语言。”
人与人之间,即使说着同一种语言,都尚且有数不清的误会和隔阂,更何况是语言不通的人呢?
邢晔迟疑着开口:“如果……如果最后没有办法搞懂他说的话,他会有什么下场?”
“我们会把他驱逐出境。”工作人员告诉她,“一般来说都是把他从哪来送到哪去的,但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国籍在哪里。”
“……”
邢晔摸出手机,琢磨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一下奶奶。好歹她们都是起源于西方的巫师,说不定奶奶能听懂这只吸血鬼说话。
她刚给手机面部解锁成功,被抓捕以来一直都很安分守己的吸血鬼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突然从工作人员的控制中挣脱出来,他猛地扑上去抓住邢晔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邢晔下意识从口袋里抽出一次性筷子,对着吸血鬼的眼睛就是一戳!
“啊!”
吸血鬼闷哼一声,吃痛地捂住眼睛,身体因惯性向后摔倒在地上,工作人员立刻一拥而上摁住他:“老实点!”
陆吾捡起地上掉落的锁灵枷,淡淡开口:“这个东西对他没用,他一直在伪装。”
吸血鬼还在地上奋力挣扎,却被妖怪们狠狠压住不能挪动分毫。他又开始急促地发出那些奇怪的音节,一个工作人员听得很不耐烦,抬手给他下了禁言咒,吸血鬼的上下两片嘴唇很快就被法术粘到了一起,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呜呜……呜呜……”吸血鬼试图开口说话,鲜血从他的嘴里渗出来,唇瓣之间血肉模糊。
陆吾把因惊吓摔到地上的邢晔扶起来:“没事吧?”
“我没事。”邢晔只是被吓到但没有受伤。她把筷子放回袖子里,抬头看向被妖怪们用绳子五花大绑的吸血鬼,对方原本苍白的脸因激动而涨红,那双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邢晔,眼底似乎藏着某种乞求。
邢晔回忆起对方刚才“攻击”她时,似乎没有露出爪子和牙齿,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
邢晔低下头,她的手机被她牢牢抓在手上。刚才那只吸血鬼难道是想要手机吗?可是用手机有什么用呢?他想要联系他的家人吗?
她咬了咬牙,叫住了正准备把吸血鬼押下去的工作人员:“请留步!”
她把手机递到吸血鬼,面前在他面前解锁了手机,吸血鬼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工作人员在后边提醒道:“小心点,说不定他一会又攻击你。”
陆吾站在邢晔的背后:“不要离他太近。”
吸血鬼迟迟没有动作,他转头看了看工作人员,又看了看面前满眼希冀的邢晔,用手肘点开了手机里的备忘录。
他缓慢地打下几个字:
“我,叫,艾,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