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晔对胡青露出一个微笑，她正想接着胡青的话问点什么，病房门就被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动作熟练地给胡青挂上吊瓶。
穷奇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站没站相地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见邢晔盯着他后，穷奇装模作样地上上下下摸遍了全身，最后从屁股兜里找到一颗糖，远远扔给邢晔。
邢晔：“……”她有点嫌弃，一把砸回穷奇的脑袋上。
负责胡青的医生是个有着深蓝色齐腰长发、拖着一条一米多尾巴的鲛人，她伸手摸了摸胡青的脸，九尾狐乖顺地靠近她的手心。
“我劝你把假体拿出来。”鲛人语气温和，“就算你是上古神兽，但身体不是可以用来反复折腾的玩具，更何况假体留在体内很容易引发感染，难道你想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胡青一言不发，鲛人好似习惯了她的沉默，转头向邢晔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问她：“你是执行部新的实习生？”
一路上邢晔听穷奇说了好几遍“执行部”，可她根本不知道执行部是什么，她只是一个小小快递员呀！
“不是，我只是——”
“对，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穷奇很快打断了她的话，他对鲛人露出一个谄媚的微笑，“她刚工作没几天，不是很熟练。”
鲛人点点头，她对邢晔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语气带着点怀念：“我很久没见到巫师了，上次见到一个巫师，好像还是两百年前呢。”
“……”只活了二十一年的邢晔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能讪笑，好在鲛人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胡青，九尾狐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全然把病房里其他人都当作空气。鲛人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后，才和穷奇一起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关上，邢晔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胡青仍是不愿意看她，阳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胡青的脸上。
作为九尾狐，胡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即使她过去几年都在各种折腾自己的脸和身材，但此刻她面色苍白、未施粉黛，眼睫毛又长又密，眨眼时好似蝴蝶振翅，忽略掉她畸形的身材，此时躺在床上的，绝对是一位令人眼前一亮的大美女。
“你好漂亮。”邢晔发自内心地称赞，“你都这么漂亮了，为什么还要去整容呢？”
听了这句话，胡青终于愿意转过头来和邢晔对视，她勉强勾起一个笑容来。
“漂亮？什么是漂亮呢？我嘴巴太大，鼻子太小，下颚线也不锋利，眉骨也不高，我一点都不漂亮。”胡青喃喃着，“我身材也不好，我屁股不够翘，胸不够丰满，腿也不够长，为什么我不能像电视里那些模特一样呢？为什么我这么难看？”
“可是你的脸这么小，五官放在这张脸上已经很完美了，你从小到大，应该很多人都会夸你漂亮。”邢晔试探着问，“是谁认为你不漂亮呢？”
胡青没有回答，邢晔追问道：“是因为你的直播吗？那个‘梦幻小鹿’？你是想赢了那个评选吗？”
胡青眨了眨眼，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邢晔松了口气，试图开解她：“一个比赛而已，她只是个人类，既活得没你久，也不会像你这样神通广大，你又何必在意她呢？你和世界上大部分人类比起来，拥有的东西多多了，实在是没必要和那种人较劲啊，你永葆青春，她不过二十年之后就会衰老。”
胡青盯着邢晔，半晌，她问道：“你这辈子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人吗？”
邢晔脸色一变，还没等她开口，胡青又自言自语般道：“我年少时曾以为自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即使在妖怪中，我的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不需要害怕任何人，只要是我讨厌的人，我有一万种手段让她生不如死。”
“可是小姑娘，你们人类让我感到害怕。”邢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胡青眼中的泪光，”明明只有不过百年的寿命，你们却能够逐渐掌控这个世界，拥有令妖怪惧怕的力量，建立起属于你们人类的规则。而现在，我也要去遵守你们人类的规则。”
“无论我再怎么强大，我也不能守护我喜欢的人类，因为妖怪不能越过人类的法律去惩罚人类。”
她一番话说得云里雾里，邢晔一知半解，但无论她怎么追问，胡青都不再回答了，美丽的女人只是躺在床上，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见她睡着了，邢晔也不好打扰，只能默默离开了病房。穷奇正靠在走廊的扶手上玩手机，见她走出来，立刻把手机放回兜里：“她怎么样？”
邢晔摇了摇头，她问：“九尾狐仇恨人类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邢晔趴在走廊的栏杆上，转头看穷奇，“以美貌著称的九尾狐，居然一天会拥有容貌焦虑，而且因为容貌焦虑，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我觉得很不合常理。如果是因为直播的事情，那她为什么那么针对那个人类呢？仅仅是因为对方下了战书吗？”
在千头万绪中，邢晔似乎从一个毛团中找到了一个线头——胡青说她守护不了喜欢的人类，又那么在意那个下战书的人类主播，难道她喜欢的人，和梦幻小鹿有关？
“话说回来……梦幻小鹿为什么突然对小狐狸下战书呢？”
-
第二天上午，邢晔通过电话联系小白，邀请她到咖啡厅坐坐。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邢晔上网搜索了很多和“梦幻小鹿”相关的内容，但是没有一个帖子告诉她梦幻小鹿和小狐狸曾经有过龃龉。
最重要的是，梦幻小鹿的赛道是美女直播打游戏，和小狐狸这样的纯颜值主播似乎八杆子打不着关系。
作为外行人，邢晔思来想去，决定联系小白，看看能不能从她口中问出什么内幕。
小白今天依然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在S市37度的高温下，她还是穿着长袖长裤，戴着鸭舌帽。
只不过这次和邢晔见面，小白没有戴口罩，那张满是痘印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邢晔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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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安地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紧张地听完邢晔的问题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在一开始的时候，她们两个的确是彼此不认识的，小狐狸最开始的职业是一名化妆师。”
“后来好像是一次活动，让她们在后台见面了，然后私底下就一直有联系。那会儿小鹿的直播转化率已经不是很好了，她打游戏技术也一般，平时嘴巴又臭，经常赶走很多大哥大姐。”
“再后来，她听了小狐狸的推荐，开始吃一种减肥药。”小白慢慢地说，“这种药见效很快，她变得又美又瘦，同时变得很容易饿，那段时间，她的社交平台上全是她深夜吃东西的照片，如果我没记错，她还做了一段时间深夜吃播。”
“后来……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从那天之后，小鹿就再也不做吃播了，她的脸也开始变得不好看，而小狐狸就开始做主播，然后她们也因此结下了梁子。”
“这些是小狐狸告诉你的吗？”邢晔问。
小白点了点头：“我们有一次聊天，她和我说的。”说到这里，这个女孩顿了顿，抬起眼看了邢晔一眼，“小狐狸还跟我说过，这个评选她一定要赢小鹿，不然的话，小鹿说不定会拿这个写通稿黑她。”
讲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小白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她连忙端起面前的咖啡囫囵灌了几大口，稳了稳情绪，才继续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小狐狸，小狐狸给他推荐的药是有效果的呀。”
邢晔用手撑着下巴沉思着，她状似不经意地问：“小白，你好了解小鹿啊。”
“我喜欢小狐狸嘛，所以我会特别关注总是针对她的人。”说完这句话，小白又赶紧补了一句，“她们两个关系不太好的事情，比较资深的粉丝都知道。”
邢晔点了点头，看样子像是相信了小白的话，她再问了小白一些关于小狐狸平时直播的问题，大概半小时后，她们就离开了咖啡馆。
临走前邢晔还跟小白说，她一定会努力治好小狐狸的病。
小白看着邢晔坐上出租车，直到那辆车离开她的视线后，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旁边有牵着孩子的父母走过，那个手里攥着棒棒糖的孩子问他的妈妈：“那个姐姐的脸怎么这么难看？”
孩子的妈妈赶紧用手推了推他，示意他闭嘴。
小白并不在意，她顶着烈日走在回家的路上，身上早已被闷出一身汗，每到夏天，她总是容易长出许多的痱子，可无论多热，她都不愿意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袖外套。
而另外一边，邢晔既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胡青的房子，她去了先前陆吾给她乾坤袋的小别墅，陆吾已经在那边等候她多时了。
“以你现在的权限，应该是没有办法看到这些文件的，所以我只能临时抽调出来给你，看完要立刻送回档案室。”
陆吾将一个档案袋递给邢晔，她很快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这是一份处罚决定，被执行人就是九尾狐胡青，罪名是投放妖怪的药物给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