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在这里发什么愣。”男人看见了邢晔身后倒在地上的胡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妖……人都这样了,赶紧过来搭把手把她送车上去!”
小白如梦初醒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在男人要碰到胡青时发出巨大尖叫:“啊!不要碰她!!!”
邢晔和男人同时回头看她。小白的胸膛急剧地上下起伏着,说:“我抱她下楼。”
她先对着邢晔,又指了指男人,“你去帮胡青收拾一下贴身物品,男的和我一起下楼,去把车开过来。”
邢晔和同事男对视一眼,两个人没说话,却默契地同时行动起来。
邢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快递,慢慢走进胡女士的房子里。
入目的客厅杂乱非常,地上全是各种散落的化妆品和衣服,厨房里臭气熏天,客厅的茶几上全是大大小小的药瓶,电视机尚不知主人的离去,依然勤勤恳恳地播放着当下最出名的女演员的电视剧。女演员有一张静止小巧的脸,尖尖的下巴,圆圆的眼睛,看着真的是十分美丽。
邢晔不难想象,在她还没敲响胡青的房门时,胡青就这样坐在堆满垃圾和杂物的客厅里,看着电视剧里女主角发呆。
那时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邢晔从衣柜里拿了几条衣服,又从卫生间收拾一些洗漱用品,装进一个随手从衣柜拿的、上面有一个大大“H”标志的包里,确定胡青的身份证件都在包里后,她立刻下楼去和小白汇合。
那辆轿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她,邢晔转身坐进后座,却看见小白从副驾上下来。
“怎么了?”邢晔不明所以。
“她不能去。”同事嘴里叼着一根条状物品,邢晔刚上车时正想训斥他在车里抽烟,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只是一根棒棒糖,“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人类不能进去。”
邢晔摇下车窗,小白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塞进来,她和邢晔四目相对,语气带着点哀求:“她……你到了医院,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她怎么样了?”
小白不知何时把口罩戴了回去,只露出一双眼睛,邢晔在那黑色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犹豫的表情。
“……好。”她说,“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同事启动了汽车,邢晔看着车后视镜里小白单薄的身影越来越远,再回头看了看倒在座椅上的胡青,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我叫穷奇。”坐在驾驶座上的高个男司机说,“我从陆吾那里听说过你,你叫邢晔对吧?你叫我老吴就行。”
邢晔拼命忍住想问“为什么你的名字叫穷奇我却要叫你老吴”的冲动,她说:“我们现在要去哪?胡青这样真的没事吗?”
一边说着,邢晔还一边用纸巾擦掉胡青嘴边渗出的口水。
“没事。”穷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副眼镜,戴上去颇有几分斯文败类肌肉男的气质,“她不会有事的,上古神兽哪那么容易死,顶多就是昏迷几天,她就是自己把自己饿的。”
邢晔敏锐地觉察到穷奇似乎和胡青交情不浅,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不劝她?”
“劝?怎么劝?”穷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了点苦涩,“九尾狐这妖哪哪都好,就是特别争强好胜,你上网搜一下她的网名就知道了,叫什么……小狐狸?”
刚才兵荒马乱的,邢晔把上网搜索胡青当主播时相关的事情全都忘了,经穷奇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
她赶紧摸出手机,在国内最大的图文社交平台上输入了“小狐狸”三个字,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胡青女士的美照,而是一个点赞量超过十万、有五万多条评论的帖子,发帖人的昵称叫“梦幻小鹿”。
对方在帖子里声称要和小狐狸来一场“20xx大鹅最美女主播”的投票比赛,“梦幻小鹿”在帖子里发言极为张狂,放话说如果谁输了,谁就永久退出直播界,并支付对方一百万的赌金。
评论区有喜闻乐见的、有吐槽这年头主播不容易的、有认为小鹿发疯了的、还有混水摸鱼打广告的,但几万条评论里,点赞最高的却是小狐狸的评论。
她写道:我应战。
这条评论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人在小狐狸的评论里回复她,邢晔匆匆扫了一眼,大部分网友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认为就算真输了也没人会退出直播界,毕竟互联网没有记忆,上个月的事情下个月就会忘记。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一场既毫无理由、也毫无价值的比赛。
邢晔正想继续往下滑,就听到穷奇说:“下车,我们到了。”
她摇下车窗,这里不像上次她和陆吾见面的精装小别墅,而是一片工业荒地,穷奇麻溜地下了车,从后座上把胡青抱起来,他偏了偏头,示意邢晔跟上他。
邢晔提着胡青的生活用品,大包小包地跟在穷奇的身后,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忍不住问道:“这里是你们妖怪的医院?”
呼——
一阵风吹过,邢晔眼前的世界立刻就变了,面前出现一座高耸入云的九层塔,塔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光,灰瓦红柱,檐角挂着一串串铜铃,正随着风轻轻摇摆,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本的荒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七彩祥云,五颜六色的云彩填满了九层塔周围和地面,邢晔一脚踩上去,是软绵绵的地毯质感。
她仰着脖子,嘴巴不自觉地张大了。
“好了好了,别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咱们执行部怎么着也是管理局的第一部门,面子功夫要做足,不然容易被人看轻。”穷奇抱着胡青,熟门熟路地朝塔门走去,还不忘给邢晔介绍:
“这地方叫青囊塔,据说是玉兔捣药时用的那根药杵所化,不过这个传言后来被本人辟谣了……说回正题,这里是专门给在人间受伤患病的妖怪疗伤用的,管理局的人类也会把这里叫作‘泉水’。一般我们说去‘泉水’,就是来青囊塔。”
“玉兔?”邢晔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神话里月宫捣药的那只白兔,“是我知道的那个玉兔吗?它居然不是传说吗?”
“你对我们来说也是传说啊。”穷奇用肩膀顶开塔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一声,用事实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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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晔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我之前只在外国电影里看到你们这种……巫师,话说你们真的能控制别人的灵魂吗?”
邢晔根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她完全被面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大厅铺着深色的青石板,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木质前台,台面被打磨得油光发亮,桌子上方悬浮着一个个木牌,上面分别写着:挂号处、急诊、药房和住院部。
挂号处的牌子下面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年轻女孩,正低头刷手机,听见有人走近头也不抬,起手便是一个熟练的三连问:“什么种族?什么症状?有没有妖怪身份证和医保?”
穷奇用下巴点了点怀里的九尾狐:“胡青,九尾狐,营养不良加过度减肥导致的虚弱性晕厥。陆吾那边应该和你打过招呼了。”
“哦?”丸子头女孩终于抬起头,对方头上一对毛绒绒的兔耳朵也随之立起,她目光扫过邢晔和穷奇,最后落在胡青那张即使昏迷也依然精致的脸上。
她敲了敲键盘,撕下一张住院单拍在桌子上:“三楼,丙字房。陆吾已经登记过了,你们直接上去吧,医生待会儿就到。”
邢晔伸手去拿,没想到对方却摁住了住院单,兔耳朵看向邢晔:“你是胡青的家属?”
邢晔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里大包小包的行李,又看了看穷奇怀里的胡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难道要说自己是给胡青送快递的快递员吗?
好在同事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没等她开口,穷奇就抢着说:“她是我们执行部的,胡青是我们的委托人。”
丸子头女孩点点头,半晌又扔过来一个可以挂在脖子上的陪护证:“给你,别弄丢了,出院要还给我们的。”
邢晔接过来,陪护证上原本是一片空白,却在她碰到的那一瞬间立刻浮出几行黑色的字,上面清楚地写着她的名字、胡青的名字和种族,还有所在的病房号。
她惊讶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再抬头时穷奇已经抱着胡青走到了楼梯口。邢晔快步跟上去,忍不住问:“就因为那个主播选美比赛,然后胡青就节食成这样?”
穷奇声音压低:“她就是为了那个什么投票比赛,拼命减肥,想保持最上镜的状态。”
邢晔难以置信:“这可能吗?”
“你不了解九尾狐。”穷奇叹了口气,“九尾狐是天生爱美,而胡青又是那种特别好胜的性格,别人说她一句不好看,她就能把对方往死里揍。”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三楼,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木门,门板上刻着各种兽类浮雕,邢晔对照着住院单上的号码,打开一个刻着狐狸浮雕的木门,穷奇把九尾狐放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邢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穷奇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等医生。她摸着手机,心里纠结着要不要给小白打电话。
“你是谁?我又被送进塔里了吗?”
邢晔一低头,就看见胡青睁着眼睛,好像在自言自语着:“……我怎么把自己变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