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这艘海船有点颠 > 10. 救情人
    “升——堂——”

    衙役高呼着,手中的棍棒韵律一致地敲击着地面。

    官府大堂,灯火通明,“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知府冯嵩一身绯红色圆领公服,头戴黑色展脚幞头,缓缓落座在公案之后。在他的右手边,已过不惑之年的转运使袁牧,身穿紫色圆领公服、头戴官帽,腰配金鱼袋,手边还握着一杯热茶,好整以暇地坐在楠木交椅上。

    苏玉晚抬眉看向袁牧,在原书中,便是这位浙江转运使袁牧告发了冯家贪墨,导致冯家没落、后宅内乱,也间接导致了苏玉晚的死亡。如今立场一变,袁牧在此处侧坐听审,大概能帮她一把。

    府衙外,由于天色渐暗,围观的人并不多,只有王洋等人还在门外徘徊。

    “啪——”惊堂木一响,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冯嵩盯着跪在地上的苏玉晚,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问道:“堂下何人?”

    苏玉晚抬眼看了一眼冯嵩,又望向一旁正襟危坐的紫袍转运使,声音朗朗,道:“民女苏玉晚,见过知府大人,转运使大人。”说完,她便客气地磕了个头。

    “知府大人一向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定然不会因为与民女退婚而记恨在心、公报私仇,还请知府大人,转运使大人为民女做主!”

    袁牧看了一眼两人,神情不变,“冯大人与这位女子竟还有这等渊源?”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冯嵩不禁咬碎了后槽牙,苏玉晚这样一说,反而令他不好给她使绊子了,“本官听闻,你是为裴殊杀人一案而来?你可知,现在已经过了升堂的时辰?若非袁大人明日一早便要离开,定然不会在此时审理此案。”

    “多谢两位大人。”苏玉晚微微皱眉,她的确不知道古代升堂的时辰限制,她也才刚刚与王洋理清了古代的时刻而已。

    “本官的意思是,今夜,此案便做个了结。”袁牧将茶杯一放,说道,“带犯人裴殊。”

    苏玉晚心中的压力陡然而升。也就是说,这是她唯一一次能救下裴殊的机会。

    两名衙役拖着一个身穿囚服的人来到堂下,丢到了苏玉晚身旁。那人头发蓬乱,囚服上已经浸满了鲜血,人也还在昏迷之中。

    苏玉晚瞳孔一阵收缩,“你们用刑了?他不过是嫌犯,你们怎可严刑逼供?”

    门外,柳莺也在,她担忧地望着苏玉晚,而王洋等人满脸焦急地看向堂下昏迷的裴殊。

    “本官办案,容不得你来置喙!”冯嵩满意地看到苏玉晚苍白的脸色,阴恻恻地说道,“怎么样,本官说话可还算数?没让你久等吧?”

    苏玉晚脸色一冷,她想起自己那日离开冯府时,冯嵩说“让她等着”之类的对她的威胁。她心中愈发愧疚,虽然罪魁祸首是冯嵩,但是,确实是她把裴殊牵扯进来的。

    当初,她刚刚穿书,这些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纸片人……但现在,所有人都不再是冰冷冷的文字,她能切实感受到周围每个人的存在。

    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救下裴殊。

    “来人,把犯人泼醒!”

    一盆冷水陡然浇在裴殊的身上,裴殊的身躯战栗片刻,他才缓缓睁开双眸。

    他视线模糊间,竟看到身旁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玉晚……你来做什么?”他声音微弱,语气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苏玉晚嘀咕道:“当然是为了你的船。”她别过脸去,不忍再去看,她鼻腔中还能闻到裴殊身上的血腥味。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对冯嵩的厌恶,语气平和,不卑不亢地说道:“敢问大人,仵作可验过尸体?死者是何时身死?可有证据能证明裴殊杀人?”

    冯嵩身躯往椅子上一躺,俯视着堂下的两人,“这些事情本官还无需向你明说,本官倒是想问,你可有证据?能证明他没杀人?”

    “民女便是人证,昨夜,一直到三更左右,我都与他在一起。”

    冯嵩一惊,连忙坐直了身躯,满脸怒火,“苏玉晚!原来你们真是一对奸夫淫妇!”

    袁牧将冯嵩的反应尽收眼底,不禁讶然看了一眼苏玉晚,“这位苏姑娘,应该尚未出阁吧,竟然愿意以闺誉清白为担保、来作证?”

    冯嵩冷嘲一声,“袁大人初来杭州不久,此女在杭州臭名昭著,没什么闺誉可言。”

    “大人说笑了,民女虽不愿意嫁与大人,但还是想招得一名不错的赘婿,这名声,民女还是很在意的……”苏玉晚不禁感叹,她这后半句还真是违心,不过现在最好这般说,之后所讲的话才更有可信度。

    裴殊一阵咳嗽,他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虽满身狼狈,但神态却依然清冷,他语气断断续续道:“我……昨夜不曾见过她……”

    苏玉晚一愣,有一丝无语地看向裴殊。但此刻,她心中却闪过一丝异样,她知道裴殊是为她的清白着想,这可真让她诧异。

    “裴公子,现在没你说话的份。苏姑娘,请继续说。”

    “昨夜入夜后,民女一直与裴殊在钱塘江的一艘船舶上,三更左右,民女与裴殊在钱塘江附近的莲花村聊天。在莲花村外的稻草堆和斜坡附近,民女不慎撕下了裴殊的衣物,现在去寻,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残布,或许还能找到他所携带的指南鱼……”苏玉晚心中不禁一叹,这指南鱼原本是她拿下船的,她回府后发现不见了,估摸着是在跟裴殊打滚的时候掉了。

    “……”

    全场沉默。

    裴殊也微微蹙眉,不禁轻微一叹。

    冯嵩忍不住一拍惊堂木,骂道:“此等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民女只是在阐述事实。”苏玉晚继续说道,“民女昨夜向莲花村的一位妇女借了驴车,便是她能为民女作证,也是她告诉了民女当时已是三更天。昨夜四更左右,民女乘驴车到达浙江渡,随后跟随父亲回府。”

    袁牧沉思片刻,“来人,立刻前往莲花村去查证此事……这件事,为让冯大人避嫌,由本官的人亲自前去。”

    “如此甚好。”冯嵩脸色阴沉,他翻阅过笔录,眼神一眯,露出一抹冷笑,“尸体是在今早的五更四点发现的,仵作说死者是在昨夜三更以后死亡的,所以,即使你所说为真,证据都对得上,但你并不能证明裴殊四更到五更之间的行踪吧。”

    袁牧看向裴殊,“裴公子,这段时间内,你在做什么?”

    “草民返回沧海阁后,一直休息至天明,阁内之人都可为我作证。”

    “他们与你情谊深厚,他们的证词不能作为呈堂证供。”冯嵩冷哼一声,“辰时出门?那你为何临近午时,才到达浙江渡?”

    裴殊默了片刻,沉声道:“草民去了一趟苏府。”

    苏玉晚一愣,诧然地看向裴殊,“你来苏府做什么?”

    冯嵩猛地一拍惊堂木,“苏玉晚,没人让你说话,不得放肆。”

    “……是。”苏玉晚深呼一口气,说道,“那民女还有话要说。”

    “嗯。”袁牧点头。

    苏玉晚回忆起白日里,她与王洋核对过的那些信息。

    “浙江渡在候潮门外,位于杭州东南侧,而死者所在的客栈,却是在繁华热闹的市西坊,两处相距约有四十多里,加上候潮门已落锁,必须绕道而行。若徒步而行,至少也需两个半时辰,而从四更初算到五更四点,也不过一个半时辰,是绝对到不了客栈的。”

    冯嵩脸色一黑,还是不死心,说道:“但若是骑马,那就另说了。”

    苏玉晚神色不变,她回忆起昨夜回府时的情况,冷静地说道:“四更到五更,正值宵禁,夜间有巡查官兵,苏家的府邸也是在市西坊,民女昨夜和家父从渡口到苏府,路遇到了三次排查。若昨夜,裴殊是步行前往,尚有可能绕开官兵,但若是堂而皇之、骑马穿城而过,势必被巡夜之人盘查,不可能一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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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无人察觉。”

    袁牧点点头,“巡夜的官兵,本官倒是派人问过了,的确没见过裴公子的行踪。”

    “综上所述,如果侍从能在莲花村外找到裴殊的衣物,以及他的指南鱼,那就足以证明他昨夜与民女所在一处,还请两位大人明鉴。”

    裴殊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意,目光看向苏玉晚,不自觉带了一丝欣赏。

    冯嵩双目赤红,双手发颤,“就算能找到那些衣物和你所说的指南鱼,又如何能证明那些物件不是你今日放过去的伪证?”

    苏玉晚神情镇定,“莲花村地处偏僻,若是白日里去放这些物件,难道不怕被村民们看见吗?况且,现已入秋,残布上应当沾有晨露和泥泞,这却是做不了假的。”

    “一派胡言!就算一切如你所说,又如何证明这是裴殊之物?”

    “指南鱼是常年出海的舟师用来勘探方位的工具,平常人是断然用不到的。那些残布的材质布料,与裴殊其他常穿衣物对比即可,上面的纹路制样定然相同,皆是金陵云锦。”

    冯嵩气得面容抽搐。

    苏玉晚露出一抹淡笑,“若是大人执意要民女继续举证,那民女也有一问,大人可有实证能证明裴殊昨夜出现在那间客栈?民女听闻,裴殊只是与死者生前见过几面,有过一些交易,恐怕不足以证明他杀人吧。若是以后但凡有人身亡,只凭几张交易凭据便置一人于死地,那以后,杭州还有人敢做生意吗?”

    “说得好。”袁牧站起身,看向堂内众人,“本官累了,先休堂,等派出去的人回来,此事便自有分晓。”

    苏玉晚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

    直到一更天,衙役才匆匆赶回。他们找到了一些裴殊的白色衣物残布,比对过裴殊的其他衣服、的确是同样的布料和款式,还找到了一枚掉在稻草堆下的深红色指南鱼,也寻到了那位借给苏玉晚驴车的农妇,一切证词都对得上。

    袁牧不顾冯嵩的脸色,当场宣布放人。

    王洋扶着裴殊上了马车,苏玉晚却没与他们一同回去。

    裴殊深深望了一眼苏玉晚,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他低声道:“苏小姐,今日多谢了。来日,裴某必当重谢。”

    “就等你这句话。不过,重谢的事情,就等你伤好了再谈吧。”苏玉晚挥手与他们告别。

    待他们走后,苏玉晚回过头,看向身后从府衙内走出的转运使袁牧。

    “大人,请留步。”苏玉晚笑着迎了上去,“今日多谢袁大人。”

    袁牧正准备上马,看到苏玉晚,却停了下来,“你机敏过人,这与本官何干?”

    “民女是借了大人的光,若非大人在此,民女绝无胆量前来报官。”苏玉晚心中诡计涌现,脸上却露出一抹笑意,“大人难道不好奇,民女为何执意要与冯大人退婚吗?”

    袁牧若有所思地看向苏玉晚,“难道不是因为那位裴公子吗?”

    “民女只是想一生平安,但冯家却不是一个安稳的地方。”

    袁牧严肃地看向苏玉晚,“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民女只是实话实说,若大人改日再到杭州,可来苏府喝茶,民女就先回府了。”

    苏玉晚上了马车,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既然冯嵩不让她好过,那她就借袁牧之手,让冯家早些消失在杭州吧。

    “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柳莺赞叹地看向苏玉晚,但又忍不住满心忧虑。

    “小姐这般不顾闺誉前来救裴公子,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钱财吗?”

    苏玉晚微微一叹,掀起帘子,望向马车外的皎月,“或许也有几分愧疚吧,毕竟,冯嵩针对的人是我,他是被连累的。”

    苏玉晚心中却有些异样的感觉……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愧疚吗?

    罢了,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情绪,当务之急,是湖心岛的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