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传来一阵惊呼声,媒婆见状、再次承受不住地晕倒在地。
冯家两位尊长,皆是目瞪口呆,脸色铁青。满座观礼之人,除了冯家嫡亲,都是杭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家被当面退婚、颜面何存?
冯嵩也黑了脸,他自是听出了苏玉晚的言外之意。他虽不知苏玉晚是如何得知他与市舶使贪墨之事,但他既然敢贪,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再说了,只要苏玉晚跟他拜完堂,他们就是一家人,他贪了那么多、足够连坐了,他谅她不敢自寻死路。
“市舶使大人日理万机,今日未曾到来。”冯老爷瞥了一眼冯嵩,两人眼神交汇,冯嵩冲他轻微颔首。
冯母瞥了一眼苏玉晚,平静地说道:“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地同鉴。你虽失仪,但我冯家心胸宽阔,不与你这商贾之女计较这些,继续行婚仪吧。”
苏玉晚一愣,她明明记得原文中,冯嵩与市舶使沆瀣一气,难不成是她一目十行、看书太快记错了?
满座宾客立刻安静下来,恍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她连忙看向冯嵩,厉声说道:“冯大人,今日若不退婚,你与市舶使贪墨之事,我便上报朝廷!”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冯嵩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只是不习惯这里的环境,在这里闹脾气,但你一定会很快适应的。”
苏玉晚一慌,她本以为冯嵩必然会忌惮,怎会如此?
苏玉晚连忙望向四周的宾客,但满座宾客仿佛被夺舍了一般,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她猛然记起原文中那句话——“苏玉晚明明在哭,在仿佛没有人看到、听到,她或许,就是被这样的环境逼得……也成了一个看不见哭、看不见笑的人。”
苏玉晚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两名侍从将晕倒的媒婆拖了下去,一位嬷嬷走到冯母的身侧,向她点头示意。
新来的嬷嬷满脸堆着假笑,喊道:“嘉礼既备,姻盟已成。两姓合好,良缘夙缔。请新婿新妇,行交拜之礼!”
“我不嫁!”苏玉晚心中惊恐,目光愤恨地环视周围之人,她霍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径直往大堂外跑去。
两名侍女上前,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拉了回来。
“放开我!”苏玉晚奋力挣扎着,却被两人控制着双臂,那两人力气很大,直接将她压回冯嵩的身边。
冯嵩俯视着望向苏玉晚,“你如此执意退婚,莫不是不洁之身,怕被我发现,将你休掉,故而在此做戏……”
“呵。”苏玉晚知道在古代,贞洁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何等重要,关系到一个女子的婚嫁大事,对方以此要挟真是恶毒。但可惜,这种无聊的贞洁之名、她根本不在乎。至于以后能否嫁给好人家,她更满不在乎,她现在只想回家当她的苏家贵女。
“随你怎么说,你这二婚三婚十几婚的不洁男子,还好意思要求你的新婚妻子贞洁?”
“放肆!”
一旁的侍女捡起地上的红盖头,直接盖在了苏玉晚的头上。
忽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七公子到。”一人朝屋内高喊了一声。
冯老爷一愣,与冯嵩对视一眼。
“出海刚回来,没想到还能赶上冯大人新婚,特献上异域象牙一颗,前来恭喜。”裴七一身清贵白袍,身上简单披了一件湛蓝色鹤氅,与周围的一片红绸格格不入。
小厮上前,拿起一个被打开的木盒,里面正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象牙。
冯嵩瞥了一眼象牙,这才露出笑意。
“还不快给七公子安排座席。”
“不必,我站着就好,请继续。”裴七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礼。
苏玉晚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来人的长相,她此刻心中尽是慌乱,根本无暇顾及这位原文中似乎根本没提过的“佩奇”公子。
裴七公子,小猪佩奇,什么名字。
不对,她现在得全神贯注想办法怎么退婚!
冯嵩瞥了一眼苏玉晚身旁的两名侍女,“还愣着做什么!错过了吉时,你们担得起吗!”
苏玉晚被两名侍女硬生生踢了一下,她膝盖吃痛,一瞬便跪在了地上,顿时与冯嵩面对面。苏玉晚被两人按住头部,狠狠地磕在了地面上。
“新人交拜!”
“拜!兴!”
苏玉晚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两名侍女拽了起来,又转向了那一堆牌位。
苏玉晚感觉一阵痛苦。
说实话,她没招了。她现在还有一根被磨得很锋利的金簪,她难不成要以死相逼?不行吧,她不想死啊。
“再拜先灵!”
“我拜!别打了!”苏玉晚连忙吼了一声,吼道,“我不闹了,我自己来!”
说着,她爽快地跪下,狠狠朝冯母跪下。
“都退下。”冯母示意侍女退下,“继续吧。”
红盖头下,苏玉晚双目血红,她意识到退婚概率几近于无。现在毕竟是封建社会,她不能用现代思维来考虑……有了。
既然满座宾客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也怪不得她发疯了。事已至此,她必须做出一个足够惊世骇俗的举动,彻底击碎冯嵩的自尊心和面子。
“拜!兴!”
苏玉晚和冯嵩拜完,两人一同起身。
趁着这片刻的缝隙,苏玉晚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了一群宾客席中。
“苏玉晚!”冯嵩很快反应过来,他连忙伸出手一抓,却只拽住了苏玉晚的盖头。
红色的盖头骤然掉落。
满座宾客惊呼出声。
苏玉晚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她,得找个帅的!
苏玉晚快速扫过满座宾客,在一堆歪瓜裂枣中,很快瞥见那一道神清骨秀、如仙人般的身影。
那人一身湛蓝色鹤氅配如雪白衣,一双桃花眼、神情却清冷疏离,如月下玉兰,清贵无瑕。
苏玉晚心一横,快步上前,捧过那白衣男子的脸,踮起脚尖,直接吻上了他的薄唇。
那双唇瓣很软,有一股清茶的清甜、又带有一丝冰凉,是从未有过的触感……
但苏玉晚无暇感慨,她袖中攥紧那枚金簪,她原本想着,若是这名白衣男子出手反抗,那她就用强,拿他的性命相逼。
可惜,这名白衣男子,却始终如一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任她轻薄……
应当是被她吓怕了。
“苏玉晚!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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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果不其然传来一声暴怒,紧接着,一道掌风朝两人袭来。
苏玉晚连忙离开了那双唇,她正想离开后退之时,却被那白衣男子揽过腰,惊险地躲过了冯嵩的攻击。
“裴七,你这是做什么!”冯嵩气得满脸涨红,他指着裴七和苏玉晚,吼道,“奸夫淫妇!”
裴七很快松开,他也没有看苏玉晚,只是淡然地看向冯嵩,仿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仍是清贵无瑕,一副倨傲不屑的模样。
苏玉晚被他揽了一下腰,只觉得浑身一僵,哪里都不自在,不禁瞥了那白衣男子一眼,原来,他就是那个从海上来的佩奇公子啊。
裴七淡淡地说道:“冯大人,是误会。”
哇哦!苏玉晚忍不住要为裴七鼓掌,原来这就是神仙队友吗!他说什么不好,偏偏趾高气扬地说“误会”,这不是纯挑衅吗!
苏玉晚立刻添油加醋,一本正经地说道:“他说得没错,我跟他真的不认识,都是误会。”
满座宾客,皆看呆了去。
冯嵩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嘶吼一声,似乎是崩溃了,他瞪了一眼两人,吼道:“滚!你们都给我滚!”
冯母也是头一回儿见这种情况,她犹豫再三,终是提醒道:“礼还未成……”
“让她滚!我冯嵩再怎么不济,也是堂堂杭州知府,今日若娶一个□□为妻,岂不是万人耻笑!”
苏玉晚满脸笑容,“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你我,即刻退婚。”
“滚!苏玉晚,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冯家的门,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好。”
苏玉晚立刻摘下凤冠霞帔,笑着转身,洋洋洒洒跨过大堂的门槛,在一众指指点点的各色眼神中,她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只感到神清气爽。
裴七看到苏玉晚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禁一愣,唇上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清香。他看向满座不时瞟向他的宾客,侧过身,朝冯母冯老爷作揖,道:“我半生都在海上,真的不认识她。”
……
半日颠簸,夜里,苏玉晚终于回到了苏府。
苏长富听说女儿被退婚回府,惊愕地前来安慰,却不想看到女儿在轿子中呼呼大睡。
次日清晨。
苏玉晚从松软的床榻上醒来时,心中满是喜悦,然而,一抬头,却看到一道哭得梨花带雨的身影。
“小姐……”柳莺看到苏玉晚醒来后,直接扑向苏玉晚怀里,“那冯家也太坏了,怎么能拜堂的时候退婚呢……小姐,怎么办、怎么办啊……小姐被冯家以‘不洁’为名退婚,现在别说杭州了,杭州也已经传遍了……”
苏玉晚回忆了一下,这位侍女,如此苦口婆心,应该是从小陪她长大的侍女柳莺。
“莺莺,没事的。”
柳莺哭得泪汪汪的,说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心中还念着洛公子,但是他远在边疆,他若是也听说了这些……”
苏玉晚眼神一眯,洛公子?谁啊。
苏玉晚此刻忽然有点后悔,裴七她不知道也就算了,应该是个NPC,但这个洛小公子,明显不是NPC啊……早知要穿书、她不该一目十行的!
“小姐,老爷让你去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