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苏玉晚是被一阵喜庆的锣鼓乐曲吵醒的,可是喜乐把她吵醒了,她就无法喜乐了。
好烦,谁家结婚啊,她祝福,但是拜托别吵她睡觉好不好?尤其是那对铜锣,仿佛就在她的耳边敲似的!
苏玉晚半睡半醒间,想翻个身,却感觉到一阵颠簸感?
?
苏玉晚不情愿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暗沉而毫无生机的红色。她的眼前、不对,是头顶上方,正盖着一块遮挡了她全部视野的红布。
苏玉晚将红布拽了下来。
但眼前的景象,却更加令她疑惑。她发现自己正处在一顶狭窄闭塞、古色古香的红色轿子里,她头戴繁复的金制凤冠,身披销金霞帔,身着青罗大袖婚服,衣上还绣着鸾鸟祥云,尽显华贵。
大红色的轿帘随着轿子的前进轻微摇曳着,细碎的光影时不时洒在轿子内,透过帘子的缝隙,隐约能看到轿外……哇。
街上熙熙攘攘,一群穿着大袖子古装的人穿梭往来,还有几名身穿红衣的乐工,正在敲锣打鼓吹唢呐……
她一定是在做梦。她才十九岁,没谈过恋爱,更别提结婚,更没钱斥巨资找群演做新中式婚礼。
苏玉晚赶紧闭上双眼。
“恭喜冯大人!恭喜苏小姐!”
“冯大人乃堂堂杭州知府,怎会娶一个商贾女子当续弦?”
“据说那女子,狐媚得很!定是她想方设法勾引冯大人,不要脸。”
锣鼓声中,隐约夹杂着几句路人的闲言碎语。
苏小姐、冯大人、杭州知府、商贾……等一下,这几个名词叠加起来,也太耳熟了吧。
难道是她昨晚熬夜看完的宅斗小说《深闺梦魇》?原文第一章好像是:杭州富商苏家独生嫡女苏玉晚被杭州知府冯嵩骗婚骗财骗感情,自愿携万贯家财、嫁与冯嵩当续弦。
苏玉晚吓得一激灵,再次睁开双眼,再次认真审视了一遍眼前的景象。
红盖头,婚服,红花轿,还有她本人苏玉晚。
她穿书了。按原文,她即将嫁给有十几房小妾的冯嵩,开启宅斗生涯,郁郁而终。
苏玉晚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跳花轿跑路!
等一下,不能冲动,她得冷静……
苏玉晚吸气、呼气几个来回,紧绷的躯体总算放松下来。
她掀开帘子一角,观察着街巷的情况,此刻她身处迎亲队伍中,前后队列都有人,如果她从轿子上跳下去,绝对会有一群侍卫追她,她连上课爬楼都气喘吁吁,逃跑成功的概率很低……
苏玉晚的大脑飞速旋转,又规划了另外几种逃跑计划……虽然没一个靠谱的,但她总归都要试一遍!
她绝不能就这样接受命运的安排,她一定要抗争到最后一刻!不成功,便成……便发疯!
第一计,抛砖引玉。
苏玉晚使劲敲了一下轿壁,喊道:“有人吗,有人吗?”
“苏小姐,何事啊?”花轿外,传来一位老妇的声音。
苏玉晚语气诚恳,“你能帮我跟冯大人传个话吗,就说,我要退婚,如果他不答应,你就说事关他与市舶司,一切都好商量。”
幸好她是学国际经济贸易的,这才关注到这个细节,原书中,冯嵩与市舶司合谋,贪污了许多舶税,甚至把本该上缴入京的舶货也贪了。
“……”
花轿外,媒婆半晌没回过神。
“喂?有人吗?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说,能不能……”
花轿四周冯家随行的侍女和侍卫也都听到了,一群人面面相觑,根本没人敢搭话。
“不能!”媒婆连忙凑到帘子边,惊得额头冒冷汗,她小声道,“苏小姐!今日是你与冯大人的大喜之日,还请小姐慎言!”
苏玉晚微微皱眉,她听出媒婆不会给她传信了……
来吧,第二计,出恭遁走。
苏玉晚喊道:“快来人啊,我肚子疼,想出恭。”
“……”帘外,侍女和侍卫不禁蹙眉。
媒婆的眉头扭成了麻花,她用绣帕狂擦汗渍,说道:“苏小姐,这不合礼数,新娘子在进夫家以前,是不能下花轿的,拐过这条街就到了,您忍一忍。”
“我忍不了!如果待会拜堂的时候,我没忍住出恭了,这可怎么办?”苏玉晚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不雅,但她没办法,她现在就得让他们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我好难受。”苏玉晚喊了一句,双眼一横,决定不顾颜面拼死一搏。
她嘟起嘴,做出几个“bu”的声音。
“bu——”
“bu——”
“哐——”忽然,一个木桶从帘帷外扔了进来。
媒婆无奈地说道:“苏小姐,您就将就一下吧。您用完了,就敲一下轿壁,我再给您拿出来。”
“这里空间那么小,万一我身上染上臭味,或者弄脏了衣服怎么办?”
“我这就去为苏小姐准备上等香料和备用婚服。”
苏玉晚郁闷地盯着那个水灵灵的木桶,一阵沉默。
此路不通,下一个!
第三计,八百米冲刺!
苏玉晚掀开帘子一角,盯着外面渐渐疏散的人群,以及前方一座富丽堂皇的茶楼,路线导航已确定。
苏玉晚将凤冠霞帔一同摘下,将裙摆系起来,又检查了一下鞋子,那是一双绣着花纹的翘头鞋、鞋底柔软轻便,跑步没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她铆足全力、一瞬间便跳下了轿子,然后飞速地跑出仪仗队,挤入人群中。
“啊——苏小姐!”媒婆看到这一幕,吓得直接晕了过去。
“快去把小姐追回来!”
几名身穿红衣的护卫连忙追上苏玉晚。
“麻烦让一让!”苏玉晚客气地推开人群,冲向茶楼。
“快,拦住她!”一群侍卫大喊着。
苏玉晚看到茶楼门前正盯着她发呆的店小二,她眼疾手快,拽下腰间一枚玉佩直接丢给了他,店小二接过玉佩,没有拦她。
苏玉晚顺利冲入茶楼。
侍卫连喊带追地穿过人潮,依次冲入茶楼。
另一边,茶楼二楼靠窗雅座。
一位面容姣好、身穿锦衣白袍的青年,正神情淡漠地望着下方这热闹的一幕。他淡淡地拿起白玉茶杯,平静地品茶。
在白袍青年的对面,还坐着一位满脸大胡子,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的蕃商。
蕃商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瞪大眼睛,嘀咕了一句,“Amazing…”
接着,他从桌子底下拿上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颗拇指大小的象牙,他看向对面的白袍少年,用语调怪异的中文说道:“七公子,这是见面礼,不成敬意。我来找你,是想麻烦你送我回家,听说你的过洋牵星技法,是杭州最好的,你若能保证我活着回去,我给你两倍的价钱……”
白袍青年轻轻吹了一口茶的白色热气,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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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倍。”
……
苏玉晚足底生风,在茶楼大堂绕了一圈,很快看到了一个后门,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
“苏小姐!”几位侍从紧追不舍。
苏玉晚穿过后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死巷,石墙旁边还有几辆堆着杂草废铁的木车。
哇哦,这周围石墙的高度,绝对不是她能翻越的。
苏玉晚后背已经出了汗,她气喘吁吁地,也已经跑不动了。
她不禁叹口气,硬跑失败了,她只剩下一张“交易”的底牌了。
苏玉晚靠着墙壁休息,瞥见堆在车上的那堆废铁,心思一转,摘下头上仅剩的金簪。
她将金簪放到废铁上、将尖头磨得更加锋利。
“天啊,我在做什么,这可是金子,现在的金价……”
苏玉晚心疼地看着废铁上那些金子碎末,只觉得一阵心痛。
很快,几名侍卫冲入了后巷。
苏玉晚连忙将磨好的金簪插回发髻中。
侍卫看到四周无路,他们虽负责抓捕但也不敢造次,客客气气地说道:“还请夫人与我们回去。”
苏玉晚盯着这些人高马大,一拳就可以打晕自己的侍卫,配合地说道:“没问题。”
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苏玉晚在围观路人的惊愕中,若无其事地走回了喜轿中。
锣鼓声天,迎亲队伍再次启程,只是所有人的气势、似乎都矮了一截。
花轿拐向另一条巷子,很快便到了冯府。
烫金牌匾,朱漆大门,门前还有两头石狮子,尽显气派。
冯嵩站在门前,一身朱红色婚服,胸前还绑着一个红色绣球,因为他的大肚腩,这绣球显得分外滑稽。
他刚过不惑之年,正是壮年,他目光盯着那一顶花轿,神态满是愤怒。刚刚街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人跟他汇报过了,他觉得自己颜面都被丢尽了。
锣鼓声继续,花轿落定。
冯嵩上前,接过侍女递上的帘挑,将绯红色的帘帷掀开,看到里面凤冠霞帔的苏玉晚,他呵斥道:“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下来。”
周围的侍女侍卫皆是一愣,但也不敢说什么。
苏玉晚一挑眉,倒也不觉得尴尬。
“从轿子上滚下去,我可不会,不如冯大人帮我演示一下?”
“你……”冯嵩被气得满脸涨红,却忽而冷笑一声,“你别妄想我会退婚,为了你那万贯家财,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你拜天地。”
苏玉晚眉头一皱,她缓步下轿,足间落在朱红色的锦缎上。
冯嵩与苏玉晚一同沿着红绸铺就的石阶,走到了冯府的大门前。然后,踏过火盆、马鞍,踏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府内。
一路上,侍女洒过花瓣、红豆,满地芳香,礼乐声婉转悠扬,不绝于耳。
终于到了正堂,堂内红绸挂满月梁,正中央的桌案摆放着祖宗牌位,冯母和冯家老爷端坐在牌位旁边的楠木椅上,正满脸笑意地注视着两人。而屋内两侧,已经坐满了两家的亲戚宾客。
冯嵩站在东侧,苏玉晚立于西侧。
媒婆擦了擦汗,走到前方,好歹松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
苏玉晚却忽而跪在了地上,并掀开了自己的红盖头。
最后一计,爆黑料,正面刚!
“感谢诸位大驾光临,不知市舶使大人可来了?今日,也请您做个见证,我苏玉晚因个人原因,请求退婚,还望冯家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