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骨韵凡踪 > 27.舆图初现
    1

    一炷香后,藏经阁,演览厅。

    白、徐二人并排坐,一起看历届玄霜天漩的舆图。

    方才,他们让心方妍先回弟子舍,约好午后来藏经阁碰面,再带她去剑阁选把飞剑,路过承露阁也顺便把行之五十年的俸露请了。

    白贤亭右手被徐行之摆布着,左手灵气导着颗玉筒,时而看舆图,时而翻着一本书:《十一祖传》。

    徐行之两只手在案上,对白贤亭的右手五指掐、捏、提、拉、蜷、抻,由此控制灵气收放,各层舆图便在书案上空或转、或拼、或叠、或分,少顷,一张更详细全面的舆图初见端倪。

    “哎呀,早知用此法,昨日就能把它整饬完了,还用那破笔导甚!”徐行之摆布着那手,嘟嘟囔囔。

    “哎行之,十一祖入宗前是个佛家愿生啊,这你知道吗?”白贤亭豹眸聚光,盯住书页虚影。

    “哟!念来听听。”徐行之不知这段历史,却不愿分心去看书。

    “玄隐历二二五四年,彼时乃大弘朝二年,天下初定,樊州出一苦头陀,立誓遇寺焚寺,遇佛熔佛,挡者杀无赦。每到处,宣讲当今众僧皆伪,乃魔子魔孙披着袈裟来害人的假僧。三年内,天下无人敢为僧尼。又过十年,头陀死,留一把剃刀——唯以此刀剃度者,可证佛身。初始,数人尝试剃度,发落光后颅掉。此后无人再敢剃度……”

    白贤亭抓抓耳朵,稍作思忖,深深点头道:

    “哦,原来十一祖就是那个时候弃了僧人身份,逃到玄隐宗的啊!话说,这头陀出现之前,佛家子弟都叫僧,之后全部改名为佛家愿生了。这头陀,好生恐怖啊!”

    徐行之听罢,心中一动,扭脸对白贤亭说:“贤亭兄,你可记得当年璇珠姊抓到我和钦姝,正是在一座破庙里?”

    “哈,记得记得,哈哈哈!”白贤亭笑着拍了拍桌案,指着徐行之的鼻子道:

    “她跟我说你俩夜里在那儿装神弄鬼,白天又假装抓鬼修士在各个邻村收取钱财,端的是坑蒙拐骗啊!”

    徐行之呵了呵老脸,吹散几许皱纹里的红晕,道:“嗐!往事嘛,总有些不堪回首之事,莫提莫提!呵呵。

    “当年那座破庙,是个废弃的古佛寺。我和钦姝在附近找了间地穴密室,便住了进去,里面藏一石碑,上面就有关于这头陀的记载。”

    他微微闭眼,回忆着,仿佛亲手触摸那冰冷的碑文:

    “那碑文是当地百姓所刻,说清了头陀的来头。大弘朝统一天下前,各诸侯军阀混战连年,天下生灵涂炭,头陀却见各地寺庙僧人肥头大耳,活得安然闲适。这些寺庙非但没有救济百姓,反而收聚金银,铸造金身佛像。他每到一处寺庙,便痛斥此等伪善,说那金佛伸出金手再索取更多金银,实乃金手索金之贪,说此地僧尼皆魔子魔孙,实非普渡众生的佛家门徒。”

    “金手索金?嘶——这话说得妙!”白贤亭眉头紧蹙,咂舌不止。

    “后来这头陀有了一群信徒,便拉起了队伍,再访寺庙,先检验那佛像是否金身,是便熔之,化成零碎分与周边百姓。若那佛像非金,他们便将寺庙搜遍,得到钱财也分与百姓。他那誓言原本是‘遇贪寺焚寺,遇金佛熔佛’,只是有些编书粉饰,篡改了原意。”

    徐行之再细想一番,指甲叩了几下桌面,忽然又道:

    “不过,说起头陀留那把剃刀,倒像是真的,听说它被太稷学宫的佛门收藏,却无人敢用它剃度。据那石碑记载,头陀每遇贪寺,总会清算那些僧人,以剃度为名,令所有僧人都要过一遍他手中的刀。心诚者,佛祖留之,反之,刀过颅掉。”

    白贤亭倒吸冷气,问道:“莫不是那剃刀,是件佛门法器?”

    徐行之挠挠头,蹙眉笑道:“我看未必,大概是他事先心中已有定罪,对那些胖僧人,先以剃刀割喉,吓唬他人,趁机逐个观色,心虚者必露端倪,再杀之。后留有真心向佛者,收于队伍,继灭佛之事。”

    白贤亭冷笑几声:“呵呵,原来十一祖也曾如此不堪。我看这书上写的,这头陀掀起了一波灭佛之灾,十一祖该是忌惮那剃刀,闻风而逃。”

    “定是如此!哈哈哈!”徐行之拍手笑道,看着贤亭,一脸欣慰:

    “所以说,佛家是自灭,论谁剃光了头发披了僧衣说自己念佛,还得盖个寺庙,立个佛像,收那些香火钱,这是念佛呢还是借佛充私呢?我看啊,真要有佛,也是隐于众生,每日行善而不自知,渡人有方而不自彰,这种人,就在寻常百姓家,剃度与否,已非剃刀薄刃所能鉴证了。”

    “嗬——若非行之点这么一下,我倒还看不清这文字迷雾嘞!受教了!”白贤亭赞叹一声,便接着往下读书。

    2

    过了半晌,舆图愈发完整。

    行之看着逐渐清晰的轮廓,心中愈发震惊:这……这玄霜天漩内部,怎么越来越像,庄烨送我的那幅猜想图的一部分?嘶——难道,他所谓的上古仙界九大神洲,是真的?

    “哎行之,你可知,十一祖是唯一失踪的老祖,命灯至今还在聚星殿亮着。他进了那玄霜天漩后,便断了踪迹,玄隐的宗门传承也断了。后面所有宗主,都不可封为‘祖师’……”

    “嗯?你刚才说什么?十一祖失踪在玄霜天漩里?”徐行之又扭过脸,如观蛮牛吞山,远雷劈蚁。

    “对啊,怎的?你发现了什么?”

    徐行之一阵狂喜,只觉天灵盖聚了一团软糯清凉的凝膏,缓缓化作裹着晨光朝露的花草香气,缕缕沉烟浸入双眼,再至全身百骸,痛快淋漓:“哈!我说呢,搞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这几个点儿和线是啥,原来如此!”

    只见他飞快摆弄白贤亭的手指,案上舆图虚影翻腾变幻,不一会儿,合掌一拍,长舒一口气:“成了!”

    白贤亭断了《十一祖传》的虚影,盯住徐行之完成的舆图,喃喃道:

    “玄霜天漩每三百年开一次,每次开三十年。历届派往玄霜天漩的绘图修士至少十人,这十四届算下来,百余幅舆图被你整合在一起了……啧啧啧,这么多小秘境入口、灵植采摘地、妖兽分布区……”

    贤亭越说越激动,最后指着一处,并拍着行之的肩膀嚷道:“我的天!这里竟然还有灵矿!你啊你!战体有你,这智体说不准也得算你一个!”

    徐行之肩膀生疼,也不呻吟,不停舔舐嘴唇,指住一处道:“要不是你说了十一祖的事,我倒真没想到要把那几根线重合了看,这图便齐了。那几根线便是对十一祖探索路线的猜测。”

    他止声,长吁一叹,沉声道:

    “这天漩每次入口都不一样,内部极其庞大,似乎还有地貌变幻。绘图修士各奔八方三十年,出来拼兑出一幅整图,到下一届开启却作用不大,便屡遭訾议。

    “唉,如今能凑出此图,绝非我一人之功啊!若非前辈们履错履试,我是断做不出这般详图的。”

    徐行之不再说话,和白贤亭一起,目光在舆图上游走,仿佛身临其境。忽然,行之心念一动,脱口而出:

    “贤亭兄,我今番整完此图,要告知你一件惊绝之事,乃有关此界起源之大事,这玄霜天漩舆图,便是验证!

    “你且调来‘徐行之捐赠猜想图’,我与你细细道来!”

    白贤亭忙拿出身份令牌,放在书案一角,呼道:“调来徐行之捐赠猜想图!”

    眨眼间,只见书案上亮起文字虚影:“玄隐历四六七七年,徐行之捐猜想舆图一幅,借览费十枚灵璧。”

    “啊?”徐行之一愣,随即拍案而起:“这是!老子当年捐的,他们竟然还收费!十枚灵璧,那就是十颗下品灵石啊!”

    白贤亭摆摆手道:“无妨,十枚灵璧,没多少!”说完,那身份令牌倏地一亮,却被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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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之一把拍住。

    “不行!这事儿我得找李维农问个仔细!要是他藏经阁敢拿着老子捐的东西中饱私囊,哼!我就——”徐行之心中一抖:哎?我还能怎样?唉……

    “对了,”徐行之连忙换了语气:“沈宗主不是给了你块令牌,你用她的试试!要是能查借览记录,便也一并看了!看看他们拿老子的东西赚了多少!”

    白贤亭点头抿着笑,拿出沈倾雪的令牌放在案角,那文字虚影即刻闪出:“太上长老沈倾雪,免缴借览费。”

    白贤亭又将那令牌一晃,一行文字闪出:“自捐赠日起,至今无人借览。”

    “……呃。”徐行之如被硬饼噎喉,脸红得把胸前的胡子都映出了光泽。他闷闷不乐:

    这可没料到,当年我捐了这么个玩意儿,还领了笔三十枚灵璧的赏赉呢!唉罢了罢了,有些事也不能太计较,只是想不到此图被冷落近百年无人阅览,唉……

    一旁白贤亭笑得肩膀颤动,却压住嗓子道:“嗯嗯,看来师尊的令牌还是好用的,当真能让他们少赚十枚灵璧。”

    徐行之闻言,哪听不出贤亭的嘲讽?讪笑道:“嘿嘿,那是那是,他们少赚,咱不吃亏!”心中却骂:哎这孙子,不说咱能省多少,故意说成是让他们少赚,哎哟这话带刺!

    不多时,一面玉碟盛着枚玉筒,飞至白、徐二人书案上,随着一大团虚影展开,徐行之搓起双手为白贤亭介绍起来:

    “这便是裕州那庄老先生猜想的上古仙界舆图,共九大神洲,看!这是中花坤洲、东溟雅洲和太涣傲洲。这儿是北冥冰洲,下面对应的是南寂寒洲。这边有牛罗霸洲,阿翡栎洲,最后是西谧洲,分西谧上洲和西谧下洲。”

    “这牛罗霸洲写的不是牛字吗?你怎的念成了‘藕’呢?”白贤亭不解道。

    徐行之想起庄烨为他介绍时,自己也问了同样的问题,微微一笑:“这是裕州方言,牛念‘藕’音。”

    白贤亭只点了个头,双眼沉浸在那庞大的世界中,双拳紧攥,喉头滚动,已是无话可应。徐行之指着南寂寒洲,用手指沿着边界线画出一部分,问道:

    “贤亭兄,你看这里,看出来点儿什么了吗?”

    “嘶——玄霜天漩!”

    白贤亭像是被他圆睁的双眼揪起来一般,直挺挺立在那儿,看着流光溢彩的九大神洲舆图,双手控着玄霜天漩的舆图,如同补残片一般,沿着徐行之划出的区域,严丝合缝地将二者重叠了。

    “呼——”徐行之看着那片亮起金光的区域,轻轻摇头道:“唉,若是我修为还在,定要进去探索一番啊!”

    白贤亭扭脸看向行之,欲言又止。片刻,他问道:“话说,你当年怎的想着去裕州,便遇见了此等奇人?”

    徐行之露出炫耀的微笑:“哈哈,你可记得九爻峰传下的十二字战阵真言?”

    白贤亭颔首一顿:“记得,侵吾散,汹吾旋,遁吾聚,虚吾歼。当年在心老的游阵内,我对这十二字真言感悟颇深。”

    “嗯,不错!”徐行之捋须仰颔,心中却略泛苦涩:当年何等意气风发!现如今,只一个摆弄舆图的糟老汉了……

    他一只手扶上白贤亭的肩膀,继续装出荣耀,道:“这十二字真言,出自上古仙界的星火道君,就是我师尊在裕州庄家学来的。当年我刚筑基,他便推荐我去裕州寻访庄家,探寻星火道君的机缘。我因此遇到了庄烨……唉,想起来,我跟着这老学究,还是学了不少东西呢……”

    这时,不待徐行之开口继续讲,却见司律监的白善在一传令弟子的指引下,来到了白、徐二人的书案前。他面色凝重,躬身揖礼,干脆利落:

    “徐前辈!方才令高足心方妍于司律监门前手刃同门,正于肃心堂听审,敢请前辈速临!”

    白、徐二人对视一眼,即刻雷霆暗蕴,异口同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