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骨韵凡踪 > 15. 醉卧星阵
    1

    雾隐峰山麓,卉霖小筑。

    徐行之在房内练了一下午诈死术,至黄昏殆尽,才推门走出。

    此时雾雨刚歇,四下景物尚可见轮廓,只闻落珠打叶,清蛩震铙,空气中充满水汽,仿佛此处刚被大片厚云砸过一般,令人耳目清明后,又觉昏沉微倦。

    “怎样?睡得可好?”炊棚内,白贤亭一团暗影蹲坐一木墩儿上,向行之投来目光。

    “嘿,我就知道你会来!”徐行之冷不防自家院内有个人,却也没大惊小怪,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嘴还没合拢便道:“怎么,又来蹭茶?没了没了,都喝完啦!”

    “嘿!听说你上午在司律监演了场好戏。”白贤亭手中似有个坛子,仰脖抿一口,道:“今儿来喝酒,不饮茶。”

    “哟!你想听戏?那你不得备些下酒菜来?我一风中残烛,还得起灶做俩菜,岂不费事?”徐行之抱膀而立,开始絮叨。

    “谁爱听你那戏?便只吃酒罢,要菜何用?”白贤亭正待再来一口,忽又道:“哦,倒是忘了你,恕罪!我去去就来!”

    只见金光虹起,直坠山下坊市。烟汽氤氲中,那朦胧的熙熙灯火飘浮摇曳,似静心温玉,镇魂琥珀。

    许是二十息功夫,只见灯火中分出一道金光,转瞬疾至身前,噌噌噌,炊棚下灶火乍燃,坠明灯三两盏,一小桌酒席摆在正中,刚好容下两人。

    “来!请!”白贤亭面露红光,似在炫耀:飞办酒席这一出,可妥?

    徐行之大方落座,嗤笑一声:“你这,连桌椅都搬来了。你莫不是截胡别谁的菜吧?”

    白贤亭嗤笑得更狠:“截胡?一把金叶子亮出来,抢着拱手相让,我何必做那龌龊之举?”

    徐行之也不搭话,拿茶碗自斟一杯酒,举鼻前深嗅,一脸陶醉:“这是你们白家的玉霓酿!

    “就看坛子上这灵封,至少是百年佳酿!其色桑蕾泛水光,再闻香,惹薇橘香尤显,混有一丝绮仙茉莉,再藏着一股压住性子的玉坠子串果甜,哈!定是碧山青女珠所酿!”

    徐行之只觉年轻了几岁,拈盏之手微微颤抖,浅尝一口,品味一番,感叹道:

    “嗯!矿物气十足,该是出自雾隐山脉与海岸之间的那片区域,这清酸爽脆,花香久挂口鼻内壁,舌苔轻立,似有飂雾过涧之感。这回味,再旋回惹薇橘皮爆裂那一瞬,烈辣喷薄,却鼻窍泪孔通透,留绵绵清甜缓渡入喉,啧啧啧,多谢贤亭兄分此甘美!”

    白贤亭怔了一会儿,也弃了坛子,拿出琉璃盏盛酒,再饮,咂一番滋味,深深点头,便为徐行之也添了一支琉璃盏。

    “想不到我出自灵酒世家,还不如行之懂酒啊!”白贤亭细观杯中物,叹道。

    “哎,贤亭兄哪里话,当年我与钦姝借住你家,跟着白家前辈们学了些品酒皮毛,今日方能厚着脸皮胡诌一番,见笑了!”徐行之拈起琉璃盏,轻晃酒液。

    “哈哈哈哈,你当年啊!哈哈哈,倒真不是省油的灯!”

    白贤亭拈杯笑了半天,终于气喘平了,才饮下一口酒,又叹道:

    “啊!自入踽踽仙途,我便忘却五味口爽。这酒自带灵气,我离家时便囤入纳戒,以往饮用,仅为吸纳灵气,勾些醉意用。今番与行之共饮,却记起了年少滋味……

    “行之,你如今年庚几何?”

    徐行之捋须闭目,微微一算:“想来,百年二十有七了。”

    “唉……”白贤亭似愁绪无限:“你若修为尚在,现如今岂非元婴在望?我六十年来,无暇修炼,修为依旧是金丹五层。”

    “贤亭兄对璇珠姊无微不至,此份情深,非忠厚专一之人不能守之。行之以为,纵无暇修炼,却为道侣遮风挡雨,此等义节,来之不易,岂是修为可比?”

    却听白贤亭喃喃道:“只恨我当时非要逞强斗狠,不然,也不会气急攻心,误了大事。若我当时下阵休整,那最后一役,也能护着璇珠,她,也不会这般模样了。”

    徐行之放下酒盏,凝眸盯住白贤亭,给予敬重,心中却掀起波澜,回到了六十年前他入魔的那一幕——

    白贤亭双目黑漆如墨,灵力失控如沸,两枚阵眼玉盘悬空疯转,无人控制,即将爆裂。赵璇珠被他制脖颈于地面,已四肢瘫软,无力抗争——哎,打住!可莫要贪杯,说漏了出去。徐行之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

    “贤亭兄,彼时凶险至极,你我都不可知其果。我入阵前,已与钦姝诀别,彼时已有赴死之心,而最终残躯得存,大幸哉!又得沈宗主庇佑,苟延六十年。唉……话说,璇珠姊眼疾和道伤,可有转机?”

    白贤亭默默摇头,拈杯饮酒。徐行之晓其意,也陪了一杯。

    “璇珠昨日去了钦姝那儿,今日回我说想再多待几天。我听她们应该玩得尽兴。”

    “那敢情好。”

    “师尊想让我进那个玄霜天漩。”

    “你担心冷落了璇珠姊?”

    “师尊说那秘境许是有治愈之法。”

    “那敢情好!”

    良久,无话。

    灶火红中透橘,为徐行之烘出阵阵暖意,他看一眼那三盏明灯,不觉一笑,心道:贤亭这小君子,我方才却想,点灯又起灶作甚?

    “你,笑什么?”白贤亭问。

    “笑我。”

    “嗯……算来,你剩八天了。”贤亭伸指算着。

    “是啊!”

    “你快死了,很好笑?”

    “不好笑。”

    “那你还笑!”

    “不笑,那你让我哭?”

    “哈!你,真有趣!”白贤亭也笑了。

    “哼,要是活着都没趣,那死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徐行之语罢,顿住,指尖摩挲杯沿。

    “说得好!当饮一杯!”

    ……

    二人酒越喝越多,话越来越少。只言片语,一杯了然。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某刻,徐行之决定止杯。

    “哟!我记得你酒量可不是如此不堪啊!”

    “你这厮,你掐诀放个清心咒便醒,我得呼呼睡一天!”

    “你刚才这句哪来的?”

    “藏经阁,上古仙诗!自己去翻!”

    “对了,你明儿跟我去趟藏经阁。”

    “不去,睡!”

    “我明早来接你。”

    “不,别来!”

    嗖——

    “这厮!走了把桌子也收了呀!算了,明儿他来收!”

    徐行之站起身,看那酒席,又看那灶火,晃了晃神:“算了,你自己灭。”

    便横躺榻上,几声呢喃:

    “夜深三两语,能解千古愁。离别兼相慕,真朋不挽留。”

    他眼瞪房梁,如帆迷汪洋,桅横巨浪。醉意在颅中肆虐,冲击着他。他捂住心口,想起来六十多年前,刚入游丝牵缠流星阵的场景……

    2

    “行之,”心狷生青玉竹形簪挽髻,一袭素米色道袍,上缀八卦纹,宽袖搂徐行之至阵内一隔音处,道:

    “今日来敌聚十二名元婴,凝灵气为锥,竟知我护宗大阵罩门所在,你听那冲阵声,那间歇节奏,循的正是破阵暗律。此乃我宗门机密,非各峰部长老不可知也!”

    “嘶——师尊,我宗有细作!”徐行之低呼。

    “嗯,你作战时,姑且留意,若时机得当,抓来活口!”

    “是!”

    “列阵吧!”

    心狷生来到阵盘附近,一双慈目环扫那二百多名金丹弟子,微微颔首,闭上了眼。只待一息,那双目猛睁,鹰视龙顾:“诸君,敢赴死乎?”

    “生死度外,心无旁骛!”

    “只求死战,义无反顾!”

    “游丝,列阵!”心狷生盘坐阵眼玉盘,身下即旋转亮起阴阳鱼光图,依手掐捭诀或阖诀变幻,对应其阴阳之位。

    紧接着,围绕这阴阳鱼,生出里、中、外三圈八卦。八位光色,各应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缤纷绚丽。每位留三爻格,每爻供盘坐一人。人群中,七十二名修士乘阵眼玉盘升起,有条不紊,落座对应的七十二爻格中。

    “游丝谨记,捭诀者,开也,阳也;阖诀者,闭也,阴也。游丝听令!开!”

    心狷生双臂打开,捏诀置于膝上,座下阴阳鱼即刻转至阳点,一钟罩光圈砰然撑起,再听铮鸣声此起彼伏,所有游丝弟子灵罩色泽各异,似百花合蕾,聚光于尖。

    “沮师妹,请控阵盘!”

    那阵盘正在阴阳鱼中心,是一座八角形白玉台,一掌高,方圆三步大小。

    沮瑶与心狷生同样装束,左手持一花绷,右手从头上拔下一根骨簪,仅留一根乌木固发。徐行之认出来,那是冥鲲玄阳根骨簪,传承之物,绝非凡品。

    只见她化骨簪为针,一步登台,裙袂翻飞间,留下一抹决然的残影。护宗战足足耗了二十七个月,她再也没能下来。

    “牵缠,列阵!”

    沮瑶一声令下,又是七十二名弟子,多是女修,立于阵眼玉盘,以方阵悬于八卦上方,各个手掐剑诀,严阵以待。

    “牵缠,引!”

    牵缠弟子即刻做歇步撩水状,下方游丝的每个灵罩顶部都生出了一束碗口粗的灵丝,送进牵缠的玉盘底部。至此,游丝与牵缠间,生有七十二道色彩各异的灵柱。

    “流星,列阵!”沮瑶继续下令:“分为八组,每组九人,列于牵缠之上,待命!”

    流星弟子也是脚踏阵眼玉盘,迅速集结站定。

    “牵缠,系!”

    牵缠弟子们并步直立,剑诀指向对应的流星,那游丝生成的灵丝,迅速与流星的玉盘绑定,一瞬间,阵内旋起罡风,光束灼灼,游丝、牵缠、流星各层修士各司其职,蓄势待发。

    徐行之位列流星,向下望去,瞬间懂了师尊这毕生绝学。

    这七十二游丝,依三圈八卦,每位九爻,专供灵力,其强弱、硬脆、缓急,皆由心狷生调配。

    牵缠与流星,皆听命沮瑶,是组织战斗的主力。

    啊!等不及了!徐行之心脏狂跳,已隐隐望见阵外邪修大军。他祭出本命大枪:霆钧。拉开马步,只作枪术的基础式:拿。

    拿。甚简。

    这简字后,枪有一问:“你可知古往今来,一个‘拿’,已被做出了多少次?”

    徐行之不曾答过,却懂:“一招一式,终会流成那兵器最适合的形状。”

    “师尊,护宗大阵裂开了!”

    流星层中,一名弟子大喊,虽焦急,却无惧意。

    心狷生凛然一笑,看向沮瑶:“沮师妹,此生与你同阵,何其有幸!”

    “心师兄,瑶得控此阵,此生足矣!”

    沮瑶摆出凌虚步,左手花绷映天,右手拈骨针,似玲珑绣娘,慧女行针。且听她字正腔圆,稳无杂绪:

    “徐行之听令!另组一队,三至十二人为限!在外便宜行事,不得恋战!务必全身而退!”

    “是!”行之领命。

    “其余流星听令!乾坤震艮组中军,巽离各两翼,坎兑暂驻……“

    沮瑶布令的档儿,徐行之低声询问:“谁愿入我组?”

    “我!”“我!”……“我!”

    “今日初战,只取两人,你,你,随我来。”徐行之也不挑,只点两位离自己最近之人。

    他先道:“战时,二位称我行之,我使枪、弓,二位请报!”

    “玄苍峰,兽部蝠族青影一脉,青影者惕瑾之端,人名端缇瑾,使一对臂挎三刃爪。”一女修半遮面,脆声说了长长一句。

    “贯虹顶,杜景,使剑。”这剑修只吐几字,不久后他得了个绰号:焖子。

    徐行之不假思索,对端缇瑾道:“你叫老端。

    “好,你二人记好口令,散、旋、聚、歼这四字附带心感魂动。此为传讯枪簪,戴上!可有疑问?”

    杜景回:“没。”

    端缇瑾道:“我有,我能不能不叫老端?叫我缇瑾可好?”

    蹄筋儿?徐行之愣了一息:“……可!”

    这三人组品字形,升出大阵。

    阵眼玉盘离了阵缘,即刻撑起灵罩。四周灰烟滚滚,看不到太阳,定是敌军施了遮天迷雾。

    徐行之朝下望去,护宗大阵如晶莹卵泡,撑起一片穹顶,罩着主峰腰线上层方圆三百里,正随着敌军的每一次凿阵,渐次缩小。那穹顶一道羽状裂缝也在不停蔓延。

    “这态势,再凿不到两千下,主峰就沦陷了……”徐行之若有所思。

    这时,流星主力出动。他们先围裂缝处盘旋上升,那彗尾拉着灵丝缓缓盘落,只听玉盘内部透出沮瑶的传音:“牵缠,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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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刹那间,七十二名牵缠层修士广袖翻飞,穿梭腾挪,彩光连连。阵列经纬起伏,将那些灵丝引起,似穿针引线,只不过十息,那狰狞裂缝灵光一闪,便只留下一片略显臃肿的补丁,却坚不可摧。

    “牵缠,阵缘待命!流星主力,出击!”

    乾坤震艮巽离六组流星,在沮瑶指挥下,形成一面神灯大掌,朝一个方向匀速推进,不多时,便消失在诡谲云烟中,只留下越来越细的灵丝扯在后面。

    “跟上去!”徐行之三人变为一字形,长枪在前,钻进邪雾中。

    这烟雾翻卷着细尘,定是毒粉,灵罩将其排除在外,那气味却钻进来,出乎意料地香甜,胜似炙烤饴糖,使人忍不住想滞留其中。

    四周只可听见掠过灵罩的风声,似鹿坠深谷,哀鸣幽咽。

    雾愈浓,灵罩愈亮。

    少顷,三人陷入浓郁似墨散清水的一团黑气中,玉盘响起了沮瑶的传令:

    “遇敌!散!升!牵缠,织伞盾跟进!流星,乾组聚箭,射!巽组……”

    一连串二十几道命令,似蚂蟥拱耳,火蚁掏泪。

    徐行之头皮发麻,浑身皮下涌动不止,仿佛有火苗要翻皮燃出去,手中的霆钧似被按到酸软痛处,寒气逼人的枪尖轻颤,发出铮铮吟啸,几缕银索隐在雪白枪缨中,蠢蠢欲动——稳住,稳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徐行之知道,自己对外宣称的奔雷灵体,实则是奔雷簇火战体,已如闻到血腥的饕餮,即将爆发。

    他扭头向身后看,见两双眼睛即将爆射杀气,也不开口,只用枪簪传音道:“降!”

    沮瑶的命令接连传送,间歇中,还夹杂着战场的声音:

    “牵缠,倚盾驻守!流星,乾坤撤至盾后!震艮……”

    “沮帅!敌有两千之众,呈环阶阵……”

    “我组失踪两人!艮组失踪两人!”

    “沮帅,我下面的游丝可能撑不住了,灵丝已断!我必须立即牵回手中流星!”

    “我不知道在哪儿了!谁来拉我一把?”

    “坤组流星已在盾后全员集结!”

    “……”“……”

    徐行之的小队内,端缇瑾传音道:“行之,我们去救那个师姐吧,沮帅根本不理她!”

    “不可!沮帅是灵魂双体,织影灵体和蛛魅魂体,她看得见所有玉盘的视野。那人在哪儿她自清楚。我们不可横插一手,她自有安排!”

    正待徐行之继续,沮瑶的传令声速加快了三倍:

    “乾、坤、震流星品字疾升!牵缠于下编三股辫!震组留鞭梢蓄力,乾坤回撤盾后!其余全员撤盾后!……”

    “嗬,来活儿了!”徐行之忍不住低呼,立即带队降至一峰上,寻一山石角落躲避,灭掉灵罩光,顿时陷入黑暗。

    “心帅,增灵!牵缠全体,聚!凝!牵!抡!”

    沮瑶令下,只听天崩炸裂,黑雾中似有长龙挺身怒轰虚空,一道微光闪亮即逝,像是昏沉睁不开的眼皮。

    徐行之开了神识也看不清这滚滚黑雾里的动向。俄顷,又听一阵隆隆声由远及近,似某种沉重的柱状物体抡着风,“啪”地巨响砸在大地。

    “鞭?”杜景的声音在枪簪中响起。

    “扫!”沮瑶的命令确认了他的猜测。

    只听一阵哗啦啦、咕隆隆,似是林木倾倒,山体崩陷。其中几阵微弱的惨叫,引起了徐行之的注意。

    “备战!”行之的霆钧即刻紫电缠绕,枪缨蓬炸似擎暖遇险,电光呲牙似聒噪护主。

    杜景一柄三指宽双手剑湛蓝发绿,似幽森噩梦,冰狼吐骨。

    而端缇瑾的三刃双爪在黑暗中则完全不见,徐行之吸了吸鼻子,道:“嗯,血味挺足!”

    沮瑶的命令继续,徐行之却像是屏蔽掉了她的声音,只探寻远方。随着那巨鞭的鞭笞与横扫,黑雾渐渐淡化,这三人已能互相看见彼此的轮廓。一铺厚重的灵压开始倾轧,它来自那些惨叫传来的方向。

    某一刻,似有水滴穿石声,焦叶破碎声。

    沮瑶的命令声已变得微乎其微:“盾……击……”

    “散!”徐行之一声爆喝,浑身霹雳炸响,只向山石上方一捅,听得一沉闷呻吟哼出,手腕一震,一具死尸砰然落地。

    端、杜二人对向散开,“噌!”“呯!”两声,已有交战。徐行之带起这品字小阵迅速起飞。

    “歼!”敌人势退如潮,黑雾已成灰雾。徐行之可以看清每一枪下,敌人被扎死时,满脸的惊恐与不可思议。他们逃得飞快,且沉默,仿佛看到了从未见识过的恐怖。

    “追!”徐行之稍开神识,锁定一个筑基后期的邪修,带队将其生擒。即刻回撤。

    等路过中心战场,毒雾稀薄,那骇人景象终于撞入眼帘。

    首先是那灵盾,高逾山岳,七十二名牵缠驻其后,广袖翻飞间,剑诀变幻,灵丝经纬交织,虹光喷薄如蜃龙捋须,整片天空绡雨倾天。

    再顺着灵丝上看,便是那“蜂”。七十二名流星修士未损一人,以灵盾为巢,借着牵缠之势,如狂蜂般被抛射千丈之外。一击必杀,则借势再进;一击不中,则灵丝牵回,绝不贪功。

    最令敌胆寒的,应是那雾中“茧”。浅雾间,灵丝并非无形,而是如吐丝般将敌人层层包裹。有敌试图冲破,身形便是一滞,下一瞬已被流星追上,寒光过处,颅飞腰斩。有巧慧女修,身不离盾,仅凭腕间微操,或绷或绕或绞或缠,顺丝望去,可见敌或截肢或劈身,头颅被粘飞,腰被绕身斩。

    而这一切,皆源于一个点。众敌狼奔豕突,妄图借残雾遁形,却不知那八角玉台上的沮瑶,早已通过阵眼玉盘将万物尽收眼底,只将指令如瀑倾泻,便条条置敌于死地。

    “它,像水母!”杜景负责押送那“活口”,见此景象,伫立数息,叹服不已。

    “就是海蜇呗!灵醋拌海蜇,好久没吃了。”端缇瑾负责警戒,接了一句。

    嘿,这蹄筋儿是个饕客。徐行之负责断后,憋了又憋,还是没说出来。

    一年后,端缇瑾有一次未能抢上与徐行之组队,笑着对他说:“下次必须带我,提前约了!等大战结束,我请你和弟妹去吃卤蹄筋儿!”

    徐行之愣了一息:“好!”

    他后来再也没见过她。

    之后,他再也没吃过蹄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