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骨韵凡踪 > 14. 海屋试真
    1

    燕、孟二姝嬉闹不停,赵璇珠求饶道:“好了好了,我快笑出眼泪了,快停下!”

    燕超然一个稳停,似湍流急冻,凑在璇珠耳边,阴凄贱贱道:“璇珠,我便给你摊出来,这死妮子今日编排你去见于师伯,可是憋着坏呢!

    “你道那欢情道是何光景?哼哼,那可是精谙阴阳和合之法的路子呢!”

    “合欢功?”赵璇珠一手掩口道。

    燕超然却不看璇珠脸色如何,依然盯住远远躲着的孟钦姝,继续道:“倒算不上合欢功法……”

    她舔舔下唇,一手拇指抿了一下嘴角,双眸骤凝威光,咬着银牙道:“钦姝这妮子早前偷给我讲,说你双目复明,再习治愈功法,回去见得道侣,那,不得干柴烈火,久旱逢甘霖!

    “她想让于师伯为你量身定制一套双修之法,即可得欢爱,又能借此巩固你根基,助你疗伤。啧啧啧,你说说,这妮子可不是憋着坏?”

    孟钦姝闻言,也不躲了,蹑手蹑脚靠近来,似鼠听猫寐,顽童窃饴。

    却见赵璇珠搂住超然的纤腰,欣喜溢于言表:

    “善!超然姊,妹妹这六十年,不知熬过了多少病痛发作,未能与贤亭亲近过一回,倘若此番能得于师伯指点,那这,岂不妙绝!”

    燕超然闻言一滞,似有不解,正欲启口,却听璇珠轻语,款款道来:

    “想我与贤亭结为道侣,已有百二十余年,却因道伤,痛失半数恩爱时光。我即双目复明,恨不能此刻便与贤亭同榻相侍,鱼水交融。

    “但二位姐妹说得对,我确要平定心绪,不可鲁莽,否则前功尽弃。愈我眼疾,再愈我心疾,钦姝此举,乃大善也!”

    赵璇珠见钦姝近前,峻眉耸起,甜甜一笑:

    “嘻嘻嘻,超然姊可知,昔日钦姝、行之二人一对亡命鸳鸯,在一座破庙装神弄鬼,骗取宗民钱财,被我抓了。我观此二人心性良善,还携有九爻峰沮长老的信物,料想这破庙一举实为落魄使然。

    “我有心带他俩入宗,便安置于身边,待彼时事务了结,即一同上山。哎,谁料每晚这对小夫妻动静大作,甚有数次延至凌晨亦不歇息。邻里告我,使我劝之,我便传了一套养身双修法,劝导二人节制有方,切不可食髓知味,挥霍透支。”

    “然后呢?”燕超然聚精会神,浑然不觉孟钦姝已回至身旁,正盯着自己,一脸玩味。

    赵璇珠舔了舔下唇继续道:“二人似有消停,练功三日便故态复萌,且似有延至拂晓之势。我无奈,又传导气壮体双修功,哈哈,便过三日,二人已可延至晌午不歇。我被邻里责骂,只得搬家。

    “至新居,我以小心致孕为由,试图恐吓钦姝。你猜她何以应之?答曰:‘知天癸且备羊肠,无惧也。便若怀胎,生之养之,何惧?’

    “嗬!彼时我便认得,钦姝乃奇女子也!”

    赵璇珠略作停顿,叆叇闪了几层光。孟钦姝则看向燕超然,见她不断紧咬下唇,双手绕指绞袖口,烟眸迷离,似欲罢不能:

    “然,然后呢?”

    赵璇珠弯起一丝诡异的笑,应着超然的催促,继续说:

    “我也管不了了,那时我仅是筑基,隔音阵符对我虽不是大项消耗,可当时我随身符箓也不多,架不住一天一符啊!正好彼时距贤亭家不远,我实在无奈,只得将二人暂寄白家,以便我去料理杂务。

    “你待怎得,我了结琐事回去,才知公公、婆婆也忍受不了此等夜夜笙歌,又不便传讯符于我,便自作主张,将二人安排至郊外的农庄独院了,哈哈哈!”

    燕超然似余意未尽,深吸口气,叹道:“嘶——听闻徐行之乃奔雷灵体,配钦姝的春泥灵胎,果真是……啧啧啧……

    “哎?你们何以如此看我?”

    “师姐,你那口水拉得,怕不是蛛蛛儿都能顺势爬上来啦!”孟钦姝摸上燕超然的肩膀,朝她玉颈轻吐暖芳,见这大师姐面容毫无羞色,那耳根却憋得赤红,一根青筋突突直跳。

    “你这死妮子!毫无廉耻!”燕超然突然暴怒,忽又恢复静容,似狂涛骤凝,风止云定。只见她清清嗓子,不再看任何人,信步闲庭:

    “那个,我看,咱去于师伯那儿,不能两手空空,我去前面镇子置办一二。”

    嗖——一道紫烟远遁夕照。

    “她这是怎得?如此便恼了吗?我怎感觉,她似不开窍的……”赵璇珠面向钦姝,叆叇含光,闪闪动人。

    “姊姊,她呀,真不开窍啊!哈哈哈……”

    “这么说,超然姊,还不知男欢女爱作何滋味?嚯,那便明了了。”赵璇珠微微颔首,似有心计落定之色。

    孟钦姝止住笑,默看璇珠数息,倏地眸闪寒光,娇叱道:“赵璇珠!你是何意?”

    “啊?妹妹何出此言?”

    “你!”孟钦姝手抚心口,起伏数息,顿做大悟状,收了厉色,却是舌顶下颊内壁,鼓起个小包,一阵游走,耐人寻味:

    “倒是姊姊看得真切啊……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嘻嘻,妹妹这,却也不似吃醋啊!”赵璇珠铃音婉转,随即正经道:“妹妹莫慌,姊姊是没看出来,倒是听出来的。

    “便是昨日于你洞府吃茶,她提起行之,那音色可满是藏不住的爱慕,而你又小声嘀咕了一声。方才又见她听闻行之,其双手做拈花掩袖之态,这便确认了我的猜测。”

    “嗬——”孟钦姝长吁一叹:“姊姊果不负璇珠之名,明心通亮,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你啊!妹妹佩服!”

    “嗨,哪里话!”

    “妹妹但求一事,暂勿向师姐点明此事,待时机成熟,我自对其明说。”

    “这是自然,妹妹不必担心。”

    “多谢姊姊。”孟钦姝竟神色一凄,抱住了璇珠。

    “妹妹,姊姊懂你。”璇珠凑钦姝耳边,一声“懂你”,直教晚照纵燃,云羽拭月。

    2

    二姝携手并进,彼此相顾无语,却含笑万千。

    至一村口,见燕超然荆钗布裙,一副邻家小婶子模样,蒯着一藤篮,上有白花蓝布盖之。其容恬淡,好似从未有面红耳赤。

    “是了,见于师伯,须得如此!”孟钦姝旋身一跳,落地即成了个农家老太,她那一头银发以乌木簪起,微微堆起皱纹,露出无牙的微笑。

    赵璇珠见状,也身形一闪,祭出易容符,倒是给自己扮成了个未及笄的小丫头,双丫辫顺肩耷拉着,煞是可爱。

    “喏,拿着礼,跟我走。”燕超然不见喜怒,随手往地上一指,旋身疾走。

    赵、孟二姝相视一笑,也不吭声,听令行事。

    如此,三姝化为一老一少一壮,各执一礼,向村内走去。

    穿过此村,至一沙滩,海浪呼唤,咸风烈烈。三姝一前两后,留下新鲜的脚印。

    “潇潇!在家吧?我带着娘亲和小丫看你来了!”燕超然扮的小婶子在一纵篱笆前喊道。

    只见这黛瓦石屋后闪出一女,发束螺髻,斜簪海贝。其肌理匀紧,色若新曝麦芽,泛琥珀之光。身着裋褐裈裤,粗麻短窄,曲线丰盈。那蜜色脖颈微汗,似缀细沙盐粒。胫臂外露,皆染海风之色。

    “哎,娘亲!燕子!这便是小丫吗?都长这么大了!”其声脆丽,亮而不锐,似叮咚泉谷,百灵啭虹。

    “小丫,你还认得潇姑姑吗?”孟钦姝拉着躲在身后的璇珠道:“快叫姑姑!”

    璇珠似一点即透,怯生生喊道:“姑姑!”

    这潇潇快步走来,拉开柴扉,含笑盈盈,似有赞意:“演得不错!”

    近了,便看仔细了她的容貌。其面如满月,温润康健。眉如墨裁,双梢上挑,不描而浓,自带三分野逸。

    最妙在于双眸,形似杏核,瞳仁泛罕见之蜜蜡色,澄澈如浅海琉璃,琥珀碎光。睫羽不长,密而微卷,隐挂晶莹盐屑。

    眸光流转间,眼窝略深,卧蚕饱满。鼻梁端正,唇瓣丰润如朱,开合间贝齿微露,更衬得那眼波流转,似涨潮前夕之海,表面粼光潋滟,深处暗流汹涌,媚意浑然天成。

    孟钦姝回头一望,那落照宛如溶海之饴,粘远波和云霭于金焰,似仙宫葳蕤,宏伟壮阔。然,万象森罗,独缺一君,似是——这位于师伯了。

    三女被迎进堂屋,围一简洁方桌坐定,趁潇潇去炊房张罗茶饭时,孟钦姝对璇珠介绍:“于师伯是羽部鹱族伶仃一脉,全名为伶仃者霆潇之妤。为取人名,将妤换成于,得名于霆潇。”

    赵璇珠若有所思:“看来,其父名霆,其母名潇,她本名为妤。妤,贵气,雅致……而其去贵取于,便似予出了什么,予者,给予也,修欢情道,必是乐善好施之人!”

    燕超然闻言,双眸精光骤亮:“璇珠果真懂妖!且把于师伯欢情的欢字也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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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透彻!于师伯的乐善好施,可不是给个东西那么简单。她呀,给人送的都是造化机缘呢!”

    “哦?愿闻其详!”

    不待燕超然开口,门外回来一赤膊壮汉,肤色黝黑,其形甚伟,拎着两条大鱼和一鱼篓,喜形于色,未进院子便朗声喊道:“娘子,我回来啦!”

    “我女婿回来了。”孟钦姝抿笑道。

    少顷,听得炊房“啪”的一声脆响,娇吟后几句嘀嘀哒哒,和几句咕咕哝哝,接着就是呼呼咚咚,便见那男人进得堂屋,看准孟钦姝纳头便拜,连磕三个响头:“娘!小婿拜见娘亲!”

    孟钦姝忙起身迎着,伸手虚扶,却见潇潇追进来,捞这汉子腋窝,叉将起来,随手指指:“这是我大妹燕子,这是小丫,我大哥家的。好了,你认着脸了,来把鱼拾掇好蒸了。”

    那汉子一脸敦厚之相,双眼又充满龙虎之猛气,站直了身,再环向揖礼,乐呵道:“好嘞娘子!”又冲那“娘亲”咧嘴一笑,遂出门去。潇潇亦随其后。

    赵璇珠望一眼,拉着燕超然的衣袖,问道:“你看于师伯屁股上那湿手印是怎得来的?”

    “咦?他拍她屁股干嘛?”燕超然不解道。

    “噗哧——”赵、孟二女对视一笑,也不多说,燕超然左右乜视,似知被耍,哼声扭头,再不开口详解“于师伯的乐善好施”了。

    待饭菜上桌,那汉子来把油灯也点亮了,对孟钦姝说道:“娘,大妹还有小丫,恁跟潇潇好不容易团聚,掏心话要讲不少,俺一粗汉子,便在炊房吃罢忙活去了。娘子,你好好陪娘亲说说话。”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潇潇抓那汉子的屁股,将他推出门,只手一挥,便落了个隔音阵。

    “哎,这粗茶淡饭你们爱吃不吃,这鱼可是我的!”于霆潇双手搓动,捏起筷子,即刻开动。

    燕超然撒娇道:“师伯,她俩欺负我,编排些说辞笑话我!”

    孟钦姝给璇珠耳语道:“师姐只对于师伯撒娇。”“嘻嘻!”

    于霆潇一边给自己夹鱼肉,一边把燕超然搂怀里:“乖燕子,师伯懂你委屈。你再耐心些,总有一天,你会巴不得被欺负一下呢!”

    赵、孟二女又是相视一笑。

    “璇珠,你来坐近些。”于霆潇把盘子里的鱼翻个面,接着吃:“方才我听见你猜我名字的寓意,是极准的,果然聪慧!今晚你就跟我观摩一番,无需指点,你必有所获。”

    “啊?观摩?那可怎得?”赵璇珠面露惊惶之色。

    “你便一旁隐身即可,你是老手,肯定不会大呼小叫。要是燕子来观摩,指不定哪一节戳到酸软处,她忍不住惊呼,断了这妙事也无妨,但扰了我运功可就麻烦了。”

    于霆潇风轻云淡,掰一块馍沾鱼汤吃,眼皮儿都不抬。赵璇珠绯红满面,一边孟钦姝也是低头不语。

    “师伯,你从不让我试试,怎知我不行?不就是隐身旁观,怎就怕我致你破功呢?”燕超然毫无羞色,撅嘴嘟嘟囔囔。

    赵璇珠双手相互勾绕,双颊晕上桃夭。她紧咬下唇,声如蚊哼:“璇珠确是老手,便是聊些闺房密语也无妨,可这直接现场观摩……也太,也太。”

    “钦姝,你也观摩过,便与她商议一二。”于霆潇吃完了鱼,转战稀粥与馍菜:“你们不吃,我便吃完了,今夜须得耗些力气。”

    “哦,若钦姝妹妹也观摩过,那璇珠自然无碍了。”赵璇珠瞬间坐正,一对叆叇对准几乎要钻到桌下的孟钦姝,满面红绡遁入微微摇曳的灯火中了。

    3

    是夜,燕、孟二姝换上素装,来到海边。

    柔浪吻沙,润风啄涛,夜华抚撩,远星灼烁。

    孟钦姝赫然“朝如青丝暮成雪”,披散了过膝白发,似万古之谜,刹那寂往。

    燕超然轻吁一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是落在那如雪的发梢上。

    她烟眉一挑,却作恼色:“钦姝,你这妮子也不来哄哄我!今日齐娟那群鼻涕包都是你编排的,快来赔我一坛烟潭锁茗!”

    孟钦姝止住遐想,嫣然一笑:“放心吧师姐,等明日见过师尊,我把剩下的都给你。”

    “你还有几坛?”

    “八坛。”

    “善!话说……唉,也不知师尊会不会答应。”

    “不试怎知?总要试一试。”

    “嗯,总要试一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