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牧海纪 > 8. 昭明
    陈玄一拂袖,把自己做的饭菜收了,换了茶水、糕点。

    陆勋向他拱手,陈玄回了个揖礼。清晏对陈玄说,“这是陆勋,他在市集上看到我们和那对母女说话了。”

    陆勋背着斗笠,肤色如麦,风餐露宿全写在脸上。身边立着一位扈从,低眉顺首,背负双剑。

    陈玄请陆勋坐下,表情平静。“清晏提到过你,说你习纵横捭阖之术,志向远大。如今在哪里高就?”

    “陈先生帮了清晏良多,没想到去年一别,她经历了这么多。若没有先生,也没有今日重逢。”陆勋望了望清晏,“这一年,我四处奔波,不曾关心过她的境况,十分惭愧。”

    “你们萍水相逢,不必言重,也不必妄自菲薄。”

    “清晏于我有救命之恩,并非萍水。先生是清晏第二个师父,理应感谢。”

    陈玄一听,话里有话。师父,清晏是这么介绍他的。行行行,他借坡下驴,“她悟性一般,气性挺大,非要硬闯,鄙人只能催动机缘给她一些底气。”

    陆勋对着扈从侧着点了个头,扈从知趣地开门离开。

    他想了想,对着清晏说:“刚刚听你说了这一年的事,难得遇见,我也告诉你这一年我做了什么——”

    “哎!我也要听!”土地公不知何时从门口冒出来,用藤杖架住扈从即将关上的门,拖着脚步就进来了,一屁股坐下,喝了杯茶,“小毛贼,说给小老儿听听,出息了没?”

    清晏吓了一跳,怎么把他唤来了?低头看,原来是自己双手不听使唤,一直在搓着那荷包玩,把土地公的牌搓热乎了。

    陆勋很惊喜,坐下来把话头挑开。

    暗厂原为先帝直属秘密情报刺杀组织。先帝病重时,蔡世远投了皇后太子,但暗中左右摇摆。去年冬,暗厂冯锴发现陆勋是先帝卧底,目的是带走金稻穗,但陆勋已参与太子党招兵买马之事,冯锴恐先帝知晓暗厂已生二心,当即飞鸽传书报暗厂首领蔡世远。蔡世远令冯锴暗中诛杀陆勋,冯锴在刺杀行动中死于陆勋和清晏之手。

    前往学宫与圣母交涉的另一暗厂下属赵吉返京后报蔡世远,细说庄城与圣母投效太子之意,太子许诺圣母可在京都沛阳城郊设分坛,发展新派。一个月后,庄城与圣母率数千门人北上。太子年幼,主事者为当今太后、先帝继后蓝氏。

    先帝卧床不起,蓝后筹谋逼宫,召部从“清君侧”,其中包括蔡世远。蔡世远临时倒戈,以太子年幼不足以立国为由,力保另一成年宗室子夺储君之位。蔡世远令圣母出兵夜袭皇后队伍,圣母不愿转投,按兵不动。蔡世远便与庄城并等诸多番将起兵逼近东宫。

    蓝后闻讯整饬兵马,携朝中老将、外戚与宗室对抗。圣母带兵来助,亲手斩宗世子于城楼前。蔡世远趁乱逃脱。

    既已起事,蓝后假托太子号令“清君侧”,杀入内廷,先帝拒不退位,迁居北苑三日后龙驭宾天。朝廷密令,京城诸事不得说出半句,否则夷族。沛京人路遇相视以目,甚至不敢开门。

    太子登基,蓝后尊圣,犒赏功臣。学宫表彰圣母举事有功,册为国教大祭司,门人死伤甚多,幸存近二百人各有封赏,太后令门人分赴九州各处传道,传播昊朝上国福音,非诏不得回沛京。

    陆勋躲藏数月,其中辛苦自不必说。没想到风云剧变,蔡世远失势,暗厂覆灭,他一个叛徒竟不再有性命之忧。

    但于朝廷而言,蔡世远蛰伏江湖终是隐患。蓝太后斥其八宗罪,张榜悬赏蔡贼项上人头。

    蔡世远此时被全国通缉,疲于奔命,肯定不会记起陆勋这样的小角色。但对陆勋个人而言,蔡世远知道他的双重身份,一旦消息走漏,陆勋的暗厂经历若无人为他辩解,则为一生重大污点,也许此生再无入朝建功的可能。

    陆勋揭榜,一来为洗清身上暗厂走狗的污点,二来为抹净曾为先帝细作的过往,三来为投身行伍立个投名状。他携榜单去兵部挂了号,带了扈从人等,往南而来。

    “沛阳兵变这一个多月,我辗转各地寻找蔡世远的踪迹。终于在大河市集发现了蔡世远。”陆勋压低了声量,“他伪装成剃头匠,二月二现身市集,躲藏大河市集城中一处破宅。他逃了很久,已极度疲惫。”

    陈玄一言不发。

    土地公嗑着瓜子,说这事比话本还曲折动听,可见编话本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清晏很惊讶,朝中诸事她知之甚少,难以评价。但圣母入朝后左右逢源却是她没想到的,最终还落了个交出“兵”权的下场。更没想到的是,那日手艺奇差的剃头匠竟然是蔡世远,一年前他下令杀陆勋,如今身份反转,蔡成了陆勋的猎物。她问:“蔡世远是修行者?”

    陈玄冒出一句:“四品当则境。”

    清晏说:“这么可疑,你还敢让他剪头发?”

    “怕他做甚,我身世清白。”陈玄好像在揶揄谁。

    清晏站起来,问陆勋:“何时动手?”陆勋让她淡定些,坐下来:“为时尚早。但动手之前,我想来见你一面。”

    土地公瓜子掉了,拽了拽陈玄的袖子。陈玄看他脸色,迟疑片刻,站起身:“有桩必须做的事,日前一直找不到机会处理。既然你来,且护着她些许,我快去快回。”他看着清晏,又向陆勋拱拱手,理了理衣衫,走出门去。

    陈玄又回身犹豫,对清晏多说一句:“切莫轻易涉险。等我回来。”

    清晏点点头。土地公起身关门,追上陈玄离去。

    ***

    去年冬天,陆勋离开后那一个月,她总是在黎明最冷的时分醒来,西山夜晦,东海初明。昭明,是不是太经常描摹这个名字的意象才对这日升的瞬间生了执?

    她的眼睛里游移着忽明忽暗的月光,窗前一片落月,窗前一双愁影,她知道这是什么,也猜到他知道。

    说了这许多话,陆勋不打算再吵着她了。此时的安静,真好。千言万语都在月光中流淌。

    能遇上简直是奇迹,奢求见一面更不合理。扈从知彰问陆勋,看不惯学宫虚伪,为何还结交圣女?陆勋推说是救命之恩。知彰反问,此番见了又如何?身若飘萍,咱们能给人家什么?

    没有答案。陆勋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不顾任务分心来看她,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否闯过蔡世远这一关。天涯弗远,本可自然而然不复相见。但在大河市集偶然见到她时,那一身素白,青丝披肩,布施困苦的神女模样,让他死了的心复活。

    “你……”陆勋又觉得沉默太吵。

    “昭明?”清晏双目蕴满了笑意,“我可以叫你昭明吗?”叫名和叫字的区别,她不是不知道。

    陆勋点头。“小毛贼不好听。”

    “为什么这么想建功立业?”清晏和陆勋走到庭院中来,坐到木台阶上,望着月亮出神。

    “我祖父是建国功臣,宣威将军。我父亲非长子,未建寸功,落寞一生,母亲深闺妇人,望子成龙。我们这一脉到我这里已然没落。我生来有修行天赋,从小立志,像祖父一样靠军功挣出一片天地来,可第一步走错,投身暗厂蹉跎至今,只能剑行偏锋——”

    清晏不知有没有在听,突然插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来见我?”她目光炯炯,陆勋喉头发紧,他知道有些事避无可避了。他没说话,只是躲着她的目光去看月亮,看出一片虚无缥缈来,内心已风云翻涌。他任凭头脑的空白侵蚀自己,伸出右手,摊开手心,悬停在他和她之间的距离里,用灼热的目光向她示意。

    清晏红了眼眶。

    那些天的失眠、回忆、叹息,是一颗愿望,它悄然萌芽,她现在如此明晰。

    那些不经意的想起、揣摩、咀嚼,是万分牵挂,如潮水去了又来,她不能不正视自己。

    她努力控制,不让眼泪掉下来,想让微笑取代眼中的百感交集。

    她把左手放在他手心,感受它们之间紧紧握住的美好,恰到好处的力量、合二为一的温暖,掌心火热,指尖冰凉。就像那一夜,他交托出生命,她为他治伤。

    她侧过脸,看到一丝云遮住了月光,泪夺眶而出。她很想知道是什么给了她如此澎湃的情感,只是牵手就足够她想到这份情谊若可能走下去会有多美好,不可能又会有多悲凉。患得患失,像月亮的忽明忽暗。

    他们没有说话,站起来,换了一个彼此都舒服的方式牵手,十指相扣。

    心一蹦一跳,更漏一点一滴。

    ……

    庭院草丛出现响动。

    他们赶紧松开手。

    清晏背过身去擦泪,躲进房中。

    知彰在阴影中喊了一句:“他要跑。”

    陆勋拿起佩剑,背上斗笠,问陈玄在哪儿。

    “我随你去。”清晏关上房门,坚定地说。“陈玄回来能找到我的,放心。”

    “让土地爷陪你?”陆勋还在犹豫是否带走清晏。

    “别管老头,他是分身。”清晏快步出发。

    陆勋留在蔡世远破宅附近的人被发现了,蔡贼毕竟暗厂出身,陆勋一身本领有一半是蔡及其下属教的。他溜得很快,在巷子中左右穿行,陆勋几个人都跟丢了。

    陆勋带着人在周围林子中找了两日,才发现他扮成樵夫窝在一处山洞中。虽说是当则境高手,缺衣少食、身上有伤影响了状态。蔡世远刚停下来歇脚,就被陆勋撞个正着。陆勋、知彰二打一,蔡世远很快落入下风,清晏结禁锢锁定周围灵息,蔡世远灵力耗竭,引颈就戮。陆勋终于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取下蔡世远头颅和随身信物,封入宝盒中,贴上符篆不叫散灵,着令知彰一路换马昼夜不停速送沛京蓝太后处,并赴兵部挂榜销号。清晏给知彰几张传信的符篆,让他有信速速飞符相告。

    按理,陆勋应该亲自回京复命,等候封赏。但他不愿离开。

    在客栈等信的这一天,陆勋换下原来东躲西藏穿的一身劲装,穿回了常服,终于恢复了他翩翩少年的模样。他把时间全用在陪伴清晏上,与她在后院闲逛,喂马、喂鸡,在大门口闲坐,看人群、看流云。把这庸庸碌碌看遍了,再看对方的盈盈笑意,他们也不知道各自在笑什么。

    知彰传来符篆来,说朝廷嘉奖陆勋,并新交一事与陆勋:下雉之南有兵马异军起事,“蛮獠啸乱”太后忧心,已着令内阁拟票,不日宣读圣旨,封陆勋为抚南特使、归德将军,着自筹兵马,平啸乱事宜。

    光耀帝在世一统九州大部,仅仅余下雉这偏南一隅难以收服。先神祐帝在位二十年也没有拿下下雉,是谁给太后进言让一个新封的小兵头去收下雉、推一统?

    陆勋没料到太后做事这么敢想,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知彰报陆勋祖母此事,祖母令知彰速速提领京中陆家全数两千府兵、四百战马驰援,并令知彰大哥知刚、小弟知微、小妹知柔监理粮草辎重紧随其后,走水路南下。

    陆勋点了点手上的人马,勉强一千人、数十战马。他和清晏先行一步赶赴蟠龙山,也就是蛮獠与中原势力对垒的地方,先试探蛮獠实力。三日后,队伍抵达蟠龙山,周围一片静谧,诡异得很。陆勋找到当地守将蓝保,只说是过境暂歇,整顿人手。蓝保也算客气,置酒杀猪,让陆勋队伍饱餐一顿。次日,蓝保邀陆勋上山观势,陆勋携小队人马赴约。蓝保大谈天下大事,并坦言守关之苦,“下雉拿不下来,不是天时地利所阻,是人祸。”

    陆勋不解。蓝保说:“你见过打仗是互相扔兵器的吗?约定好几时开战,几时鸣金,战鼓擂响却是假意上阵。将领佯装拖刀败走,兵卒交换手上利器。各方盘点损失,报上朝廷,只等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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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账,来年拨付银饷,互惠生意又起。”

    陆勋眉头紧锁,一旁的清晏大受震撼。

    蓝保被裨将叫走,说是家中急事,让陆勋自便,自己先行一步。

    陆勋就地休整,携队伍下山时却被“蛮獠”团团围住。

    好一步里应外合、瓮中捉鳖!

    陆勋意识到自己中计的时候,天色已晦。这蓝保将话说得这么明白,甚至不惜透露边陲军事秘辛,既让他放松了警惕,又是想让他死个明白。

    “看来,朝廷没有秘密,守将、敌军已经知道太后命你将领兵收服下雉了。”清晏没说错。

    陆勋不怕身处险境,只怕清晏跟着吃苦。

    算一算脚程,从老家清点府兵至下雉,一路凭通关文牒速行,最少需要七日。这七日,山中缺水少食,又春寒料峭,手上这一百多个人能不能撑过去,陆勋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和清晏是修行者,七天不吃不会死,但身边还有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把命交代在蟠龙山。

    斥候来报,山下蛮獠约莫一千人,为首的是一名叫蓝奉先的壮汉,手持一双铜锏。山下有灵力扰动,肯定是修行者。但距离太远,陆勋和清晏无法通感修行境界。

    蓝奉先先围着陆勋三天,一面派使者劝降,一面收缩包围圈。这三天只要陆勋派人下山试图联络城中部下,他见一个杀一个。

    第四天,陆勋靠近和蓝奉先交手几回合,发现他境界当在四品以上,陆勋为三品,不可硬战。陆勋不愿清晏出手,恐落了军威,嘱咐下属耐心等候,知彰必来救援。士兵将信将疑。此山多累石,树林不茂,干粮耗尽,士兵自行打猎所获不多,甚至连石板中的长虫、野竹开的米花、积水坑中的六脚鱼也吃了,勉强撑了两天。

    第六日,山中无毒的树根、树皮已吃尽。往外圈跑者纷纷死于敌手。最可怕的是山上没有泉眼,溪流干涸,丰水期未到,只有一处积水坑。水喝完了,人就不行了。清晏用灵力抽取树中的水灵,炼化成水暂时救几个渴水的兵士。但她五行主修火系、金系,炼化水灵消耗巨大,水远远不够。

    第七日,蓝奉先觉得围得差不多了,遣使第二次劝降。蓝氏条件令陆勋十分不悦,欲杀来使恐惹怒对手,只好暂扣来使佯装考虑拖延时间。

    军中士气低度低落,甚至有老兵逃跑被抓回斩杀。陆勋自责轻敌轻信落入陷阱,几天之内沉默寡言,自觉狼狈。清晏七日未曾进食,除了炼水,只是打坐,灵力消耗巨大,身体状况并不好。

    使者半晌未归,蓝奉先耐心耗尽,下令上山收网。

    清晏屡发符篆寻找知彰下落,但灵力不济,符很难飞远。清晏召唤土地公,牌怎么也擦不亮。最后微弱感应到她赠予知彰的符篆灵力在靠近,应是救援将至,但不知多少兵马。

    陆勋听到山下异动,号令斩杀来使,起兵突围。承诺活着冲出去者,连升三级。一百多人跑下山来,又饿又渴,拼着一口想活的气与敌厮杀,毫不占利。不多时,半山腰上兵士折损三成。

    陆勋冲至蓝奉先阵前与之决战。蓝奉先以逸待劳,傲气十足,战斗完全是逗陆勋玩的样子,频频变换位置,把他晃来晃去地打。清晏以阵法辅助,锁定蓝奉先位置,陆勋快速进攻,最后还是因为体力不济败下阵来。

    陆勋佯装答应条件,说需要一夜时间思考如何阳奉阴违对付朝廷。蓝奉先收兵,自认为围困至此也不差多留一夜,毕竟也不想和朝廷真正对抗火拼。大多数南下的军将经过这些也都怂了,不怂不合作的就不必留了。

    这注定是一个难熬的夜晚。所有兵士被看管起来,只能看着蓝军吃喝,饥渴难耐,怨声载道。

    陆勋无暇他顾,能拖一刻是一刻。他决然是不会同意成为蓝保那样的人,做下雉军政的合伙人,在朝廷和下雉之间左右摇摆,虚与委蛇。

    他知道,这是蓝保和蓝奉先的下马威,要的是让他在军中颜面全无,失去军心,再把消息传回沛京,让王公贵人知道这个毛头小子不可信,派谁来都没用,并不是奔着要他命去的。

    陆勋仰天看星,满腹心事。

    清晏陪在他身边。若是兵败,她凭自身修为能保陆勋和自己不死。她相信陆勋也能自保,但他要的是兵士也能活。

    他们背后是一个个家庭,都有妻儿老小。何况大部分人是陆家世代相随的府兵,沾亲带故,于心不忍。

    陆勋突然开口,问清晏天启是什么?

    清晏愕然,说,不知道,教中人都当这枚掌心血痣是天启的印记。

    “能不能用天启鼓舞士气?”陆勋知道,人是最喜欢听故事的动物,相信故事更胜过自己。

    清晏试着把灵力灌入血痣中,希望血痣有所反应,甚至希望就这样打开天启。

    她想起了陈玄。清晏问他有没有天启这事儿,他摇摇头。那,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在催动并不存在的天启,试图动用宗教的神秘力量鼓动人心?鼓动人心,是不是要骗人?和以前一样?

    她本能地厌恶这些,她瞒不过自己的心。可是,如果现在,只需要一个撑住这几十个人的信念呢?

    她催动灵力,红痣依旧如故。

    她朝着陆勋摇摇头,陆勋知道她尽力了,也不愿做违心的事。陆勋点头,放过这个利用天启念头。

    “援军到以后,你护好自己,刀剑无眼,你没见过这个阵仗,不要参与进来。”陆勋让她答应,她点点头。

    陆勋又问:“陈玄去哪里了?有他在,你更安全些。”

    清晏心里也犯嘀咕,这么些天,陈玄去哪里了?她试过多次,用通感寻找陈玄的灵迹,但一无所获。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她身边,也许是想创造空间让她松泛松泛。

    可是,他已经离开十二天了!

    整整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