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然的。”顾安维的眼中绽放出一种狂热，他看着顾昭柔。
“首先，父亲一定要学会借力打力。”
“何谓借力打力？”
“国子监最为位高权重之人，是父亲极难讨好的，单单是现在的清风书肆，是打动不了她的。”顾昭柔道，“但，不知国子监中，是否有急需声名，又不得其法的长官呢？”
“那便是季司业了。”顾安维忙道。
所谓季司业，也就是季云舒的爹。
司业是国子监一把手——国子监祭酒的副手，这个职位设两名。
传闻祭酒即将高升，于是两名副手近两年需要不断扩大自己的声望，争夺接任。
这些事情其实季云舒都给顾昭柔讲过，不过现在顾昭柔还是装作不知道，只听顾安维又跟她说了一遍。
听顾安维念完季司业的事情，顾昭柔才颔首：“既然如此，我们给司业介绍清风书肆这机会，完全算是雪中送炭。”
“正是如此。”顾安维忙道，“那么我不日就约司业吃饭，给他介绍这个门路。”
听到顾安维这么说，顾昭柔没有讲话，只是抬起眼睫，扫了顾安维一眼——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便宜父亲读书说不定真的还挺厉害，否则就这城府手段，也不知道怎么混成这个小六品官的。
顾昭柔心中有些嫌弃，面上不显，只是温和道：“父亲，常言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如此敷衍塞责将渠道丢给司正，他就算心生感动，更多也不过是被琐事拖得厌烦，当是时，又如何来念着我们的好呢？”
“这……”顾安维胸无城府，倒是很听人劝，听完顾昭柔的话，便沉心思索起来。
顾昭柔却明白，如果真的任由顾安维考虑出结果，也就不需要自己这个职业经理人了，于是她只是含笑打断了顾X的思考：“父亲不必焦虑，女儿自然已经替您想好了一切。”
“我猜想也是。”顾安维喜不自胜，忙道，“你说来听听。”
“其实就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这本书的内容，第二部分的人员安排。”顾昭柔伸出手，向顾安维要来纸笔，在纸上画出一套框架，正是书稿内容的框架。
其实就是关于《九经》的注解，顾昭柔提前思考过这本书要什么内容，也看了一点九经。
具体内容她不是很明白，但是天下书本万变不离其宗，不懂书的内容，但是要怎么架构一本精彩的教辅，顾昭柔还是知道一点的。
纸上写书稿框架，嘴上还给顾安维解释人员安排：“人员这块尤其要慎重思考，除了季司业这个最重要的主体之外，这次的资源还能惠泽许多人……”
边说边画，顾昭柔很快就拟好了给顾安维的框架，顾安维拿过来看了，简直称得上大喜过望。
“你这框架，好啊……着实是不错。”顾安维认真看了顾昭柔的排篇布局，不由得连连点头。
“可惜的是，空有排布，缺乏细节。”顾昭柔见到顾安维喜悦，也适时地谦虚起来，“细节之处女儿着实不懂，不过父亲雄才伟略，定能够安排稳妥，促成大事。”
“这件事情你自不必担心，我一定能稳妥完善这本书的框架的。”
顾安维正在喜悦上面，一时之间对顾昭柔竟然用上了面向上司的谄媚口气。
顾安维正捧着顾昭柔给他的“宝典”在思索，根本没发现自己语气的变化，然而顾昭柔却轻而易举地注意到了。
顾昭柔垂下睫毛，掩盖自己眼中精光，温柔道：“既然如此，就等父亲完善此书框架后，择日邀请季司正登门家宴，不过，时间不宜拖得太长，一周之内为宜。”
这一点顾安维自然也明白：“这倒不难，后日恰逢休沐，我明日就邀约司正来家小聚。”
“来家小聚”正是顾昭柔要引导着顾安维说出来的话，听到这句话，顾昭柔眼眸微亮，终于抬起眸来，一双清明眼眸盯着顾安维，似笑非笑中，图穷匕见道：
“还是父亲杀伐决断，既然如此，我不打扰父亲忙碌。只是最近柴米涨价，即是家宴，也花费不菲，我便去与母亲商议一番，看看如何花小钱，办大事。”
顾昭柔又是“母亲”又是“家宴”，终于触动顾安维大脑中一根弦，他缓缓回神，终于想起了什么。
顾安维没有让顾昭柔走，而是上下打量顾昭柔一圈，最终认可道：“你别说，你身上的才能以前没显山露水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发现了，少不得要让你为家中承担一些。”
顾昭柔揣着明白装糊涂，疑惑道：“父亲是说……？”
“自然是让你帮忙打理家中财产。”顾安维理所应当道，“家中大小开支，包括老家那边的生意，以后你都要帮忙打理和参谋。”
“女儿惶恐。”顾昭柔忙装出一副瑟瑟样子，道。
“不必惶恐，既然我将这件事情交给你了，就说明我相信你的才华。”顾安维此时又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老爹形象，轻抚胡须，端然道，“你尽力去做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么女儿只帮忙设计投资渠道，一应银钱，我绝对不碰，只请母亲开支就好了。”顾昭柔思索了一会儿，最终温和地应下了这件事情。
听到顾昭柔这么说，顾安维也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他赞许地看着顾昭柔，颔首道：“这样更好。”
顾昭柔脸上保持着那种恭敬笑容，带着这种笑容退出顾安维书房，关上房门后，顾昭柔终于背对月光，唇角一抹得色。
这件事情办得着实漂亮，她不动声色地让顾安维想起了那一日她要家中财权的事情，却并不引起顾安维反感，到最后，在顾安维心中，她已经树立了一个完美的形象——聪慧，低调，识大局。
顾昭柔今晚已经不准备再去找顾夫人，她自行洗漱安睡，第二日才找到顾夫人参谋家宴之事。
顾昭柔早就调查清楚京城中何处物美价廉，将这些情报给顾夫人后，她隐约感觉，顾夫人对她的好感度也上升了一些。
第三日，休沐之日，
午时刚过，季司业的父亲就带着正妻和嫡女出现在顾家侧门。
都说未出阁的女儿不见外客，但两家都已经熟到能够休沐日互相串门，顺、柔二姐妹便也带着帷帽出来和季老爷打了个招呼。
招呼毕，顾昭顺便作为家中子女辈代表，请季家嫡女进去吃小席。
顾昭柔跟着她们进去，本意随口打发两句就出来偷听父亲与司业交谈，没成想，她们才进内院，脱下帷帽的季云阙就蔑了她一眼。
“阿顺姐姐，你快让这个庶女回房间去吧。”季云阙不悦道，“一直跟在我们屁股后面，难不成还想跟我们一起玩？”
“你……”顾昭顺最近十分看不惯有人贬低自己的妹妹，刚准备反击，看瞥见顾昭柔严厉的一眼。
大局当前，谁都不准生事。
顾昭顺想帮人说话还被瞪，只能委屈巴巴地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季妹妹不必担忧，她一会儿就回自己房了，对了，你家也有庶妹吧？她最近还好吗？”
季云阙提到这件事情就窝火，区区一个庶女，居然敢因为一张画大出风头，闹得全京城都知道她的名讳，简直是丢尽全家人的脸。
关键是，父亲还管都不管这件事情，言辞之间还十分肯定这事儿。
为了这个，季云阙生了不知道几天闷气，此时冷笑一声。
“哼，凭她能好到哪儿去。”季云阙冷脸道，“之前有些得意，现在恐怕是遭了反噬，天天窝在家中，像丢了魂似的……”
顾昭柔忙着回前厅去听顾安维如何讨好上司，看见顾昭顺稳住了季云阙，就脚步匆匆走了，正好错过了季云阙这番话。
所幸，她脚步还算快，躲到前厅屏风后时，刚好顾安维给季司业敬了杯酒，堪堪开场白。
“今日一聚，除了咱们两家关系甚笃，日常走动外，最主要的，还是要与季兄商议年末那件大事。”顾安维举着酒杯，恭敬地对季司业说。
年末大事，指的就是季司业晋升之事。
这件事情是季司业最近心事，闻言和顾安维撞了一杯，轻声叹气：“年末大事最近一直压在我心中，徐司业近来风头很足，我这件事情能否能成，当真未只能看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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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决了。”
“诶，季兄此言差矣。”顾安维忙道，“我不相信什么天意，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顾昭柔在屏风后看着绰绰人影，忍不住想笑——这些语言都是她和顾安维商议后决定的，此时看着顾安维推杯换盏，好像自己分出一个灵体站在顾安维身后，十分有趣。
“人定胜天……”季司业自然听得懂顾X话里有话，瞥了他一眼，“那么顾兄有什么高见呢？”
“不瞒季兄，季兄应该知道，最近有一家书肆声名鹊起。”
“清风书肆？”
“正是清风。”顾安维颔首道，“这清风书肆和小弟颇有一些渊源，季兄你想，若是你利用清风书肆出一册能够扬名天下的书籍，到时候何愁名声不响呢？”
“这倒是……一个办法。”
屏风上面，季司业身影都直了一些，但是他却又摸起酒杯，有些愁容：“只是要出什么书呢，我倒也毫无头绪。”
“这个小弟也已经构思好了。”
顾安维忙拿出自己的整理好的目录，递到季司业面前，道：“季兄过目。”
“这个目录……这个内容……着实精妙。”季司业扫了一遍，不由得正色起来，细细读下去。
顾昭柔看他动作，就知道稳了。
顾昭柔脸上没有多得意，因为她早知道这内容一定不错。
顾昭柔让顾安维撰写目录框架的，就是一本最最基础、全面的科考入门指南。
为什么要出这个内容，顾昭柔是做好了思考的——如今开科考，天下无论寒门还是贵族，都已经明白了这一条改命通天之路。下至十岁小儿，上至四十岁中年，许多人对科考都产生了兴趣。
于是因为这本书基础，所以任何一个对科考感兴趣的人，都可以拿来当入门；而同时，又因为这本书里面内容又全面，所以即便是已经对科考有些了解的人，也可以买上一番。
顾昭柔的灵感来源于她那个时代的教辅，什么《三年高考，五年模拟》，唯有这类书籍，才当得起一句“天下谁人不识君”。
“这一本书，加之清风书肆，季兄何愁‘天下谁人不识君’？”顾安维按顾昭柔给他准备好的话，继续娓娓下去，“当然，除了内容，在组稿人选上我们也可以做文章。”
“这又是何意？”
“这么一册书，光是我们两个执笔，恐怕得弄到明年去了。”顾安维道，“所以，季兄正好可以挑选自己在国子监里面的的博士、直讲，任何人选，都可以交由小弟去接触。”
季司业听到这里，忍不住深深看了一眼顾安维——实在是，考虑得太周全了
这样一来，无论是民众间的名声，还是国子监内的人心，都被他狠狠捏住。彼时晋升，才叫优势在他。
季司业叹了口气，终于将顾安维放在了眼中，这一次，换他主动倒酒，向顾安维敬酒道：“贤弟为我考虑这么细致，我真是无以为报啊……”
“咱们兄弟二人，不说这些。”顾安维按捺心中激动，连忙说。
“是啊，咱们兄弟二人，其利断金，才能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啊。”季司业道，“未来我去了哪里，都不会忘记你对我的情谊的。”
季司业这也算是正式做出承诺，顾安维也算是终于拉拢成功一人了。
顾昭柔懒得继续听两个中年官迷的热泪盈眶，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间看账册了。
近几日顾氏又要忙着家宴，又要忙着给女儿聘请老师，昨晚才将整个家族的账册整理出来丢给顾昭柔。
顾昭柔趁早看了，找到顾家经济命脉才是要紧事。
顾昭柔刚刚跨入垂花门，就看见厨娘匆匆走过来。
顾昭柔猜厨娘可能是来给她送房屋信息的——她最近托人打听了外面的房子，准备租个小院当自己据点，留的联络人就是厨娘。
只是今日后厨正忙，也不知道厨娘怎么抽出时间来找她的。
顾昭柔刚准备问，一脸焦急的厨娘已经冲到了她面前，连站稳都来不及，厨娘忙道：“大小姐说让你去看看云舒小姐，她似乎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