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好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顾昭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厨娘却摇头:“大小姐那边也说不清,你要是有空,就抓紧去看看吧。”
顾昭柔闻言也不多废话,只将房契等藏好,赶紧出门。
季府离她家不远,可谓轻车熟路,及至平时串门常走的侧门时,顾昭柔远远看见一个清瘦背影正在门口徘徊。
顾昭柔认真看了一下,发现是李清辞的婢女百灵。
“百灵。”顾昭柔喊她,“你怎么在这里?云舒出什么事情了吗?”
“顾娘子。”百灵看见顾昭柔,连忙迎上来,握住顾昭柔的手,“娘子有所不知,前日季娘子给我家小姐写了一封信,小姐看完就过来找季娘子,然而季娘子吩咐了门房,愣是不让我家小姐进去。”
“这两日小姐也没有办法,只能让我蹲守拜访,但是……”百灵目光焦灼地看了紧闭的侧门一眼,不说话了。
顾昭柔心思几转,只是问:“那信内容,你知道吗?”
“具体内容没看到。”百灵思索片刻,还是说,“只是好像和什么钱有关,说是钱都给我家小姐和江娘子用,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顾昭柔玲珑心思,从寥寥数语中就推测出季云舒说的钱就是自己留给她们那笔。
可是,季云舒为何不用?
顾昭柔不愿意站在原地猜来猜去,径直走向门房,敲响门扉。
很快,门房开门,她时常出入季府,门房是认识她的,刚准备像赶走李清辞等人一样赶她,就听顾昭柔道:“王大哥,你先别急着关门,我不是私下来找你家二小姐的。”
“那你是?”
“你也知道,今日季家受邀在我家做客,说话间我母亲说想念二小姐,才打发了我来请的。”顾昭柔笑得温婉,温和道,“若是不让我进去,等会儿耽误了夫人们的事情,恐怕……”
顾昭柔准备了一堆说服门房的话,但是刚刚起了个头,门房就已经快速打开门扉,请她进去了。
百灵想跟顾昭柔一起,顾昭柔却摇了摇头,只让她回去通传李清辞,等会儿她们见一面。
顾昭柔踏入季府,过二门后,屋外喧嚣隔绝,她走路无声,整个院内,只剩下一阵寂静。
这片寂静中,季云舒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院中石桌边;她背对顾昭柔,眼睛盯着檐上砖瓦,正在发呆。肩背薄得如同一页宣纸,看上去不像活人,只像院落内一尊静物。
顾昭柔在背后静静地凝视了她一会儿,终于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勾下腰,悠悠道:“还我……命……来……”
“啊啊啊啊啊!!!”季云舒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突然之间寂静的院子里传来这么幽怨的声音,她吓得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往前就是一个狂奔。
季云舒惊恐地转过头,却见一脸无聊的顾昭柔站在原地看她。
季云舒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有病啊!你吓我干什么?!”
“那不是你先吓我的?”顾昭柔也不给她好脸色看,“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家里,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顾昭柔虽是这么说,声音却越说越软下来,她看了看平时总是生龙活虎的季云舒一脸苍白的样子,低声问:“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没吃饭?”
听见顾昭柔温和的语气,季云舒不由得眼睛一酸,转开视线看着远处道:“我没什么胃口。”
“这好办啊。”顾昭柔只笑,“盛京哪家馆子能让季娘子开个胃?你说来听听,我都设法带你去吃。”
顾昭柔笑容潇洒,她有时候很会照顾人,很多时候她姐妹们都想过,若是顾昭柔生成男儿身,京城最风靡的那一位,恐怕就不会是如今的状元郎了。
此时,顾昭柔看季云舒不说话,那潇洒笑容不改,继续道:“若是你不说,我就选了?你要知道,钱不是问题。”
顾昭柔是故意把话题引到“钱”上面的,果然,下一刻季云舒就立刻道:“别破费,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明白了,是为了给我省钱,所以就不要花了,还躲着清辞她们?”顾昭柔知道不是这个意思,却还是装模作样,“那我倒是要谢谢你,只是我说过,不必这样,你还记得吗。”
如果顾昭柔不在这里乱猜测,季云舒还能坚定地不说,可是看见顾昭柔东猜西猜,她心中的倾诉欲也被勾了起来。
“不是,也不是省钱。”季云舒眼神落寞地看着地面,片刻后才勉强笑道:“我只是觉得,用在我这种人身上,实在是浪费了。”
顾昭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季云舒,此时此刻,她只需要安静倾听,听季云舒说出心中一切。
果然,感觉到顾昭柔在听她,季云舒又往下道:“你知道的,我们三人中,清辞擅音律也擅画,婉棠擅舞蹈。可是,我呢?”
季云舒目光寥寥,只是道;“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男孩性格,除了爬树弹鸟,什么也不会做,什么才艺,我总不可能从现在开始零基础学起,你说是不是?”
“是。”顾昭柔十分赞同,赞同完后,她又摇头,“但也不是。”
“总有你不是零基础的东西。”顾昭柔举例子,“你会爬树打鸟,那是否学过骑射?”
顾昭柔以前追剧的时候看到过,有的女孩不精于女工舞蹈之类的,但是具备军事天赋,她不确定季云舒是不是这样的。
“我不会骑马啊……”季云舒却是道,“射那就更是……从来没有打中过任何一只鸟呢……”
顾昭柔神色如常,不会骑射也无所谓,就算是季云舒真的没有任何天赋,她也能想招给她速成一个。
小事而已,唯一难点只是季云舒的思想工作。
就在顾昭柔刚准备开口时,却听季云舒道:“只是那弹弓还不错。”
“不错在哪儿?是大师做的吗?”顾昭柔随口,顺着季云舒的话说。
“是我做的。”季云舒提到这里,脸上有一点微微的不好意思。
顾昭柔闻言,眸光一闪,面上有些惊讶:“你还会做弹弓?那弹弓还在吗?能给我看看么?”
“自然可以。”提到这些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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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季云舒再也不是那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她带着顾昭柔走进她的房间。
闺房深处是季云舒的衣橱,她从衣橱中拖出一只大箱子,敞开后,里面是一个一个精美的木盒子。
季云舒将木盒拿出来,打开,却见里面都是一些精美的模型——汴河边终日不停的航船,田野之间转动不停的水车,一些顾昭柔没见过也喊不出名字的农具和纺织工具。
顾昭柔一一拿起来仔细看,这些模型做得十分精巧,完全是等比缩小,且不只有看的功能,这模型还可以动。
本来工具可以用来干什么,这模型就可以用来干什么,水车可以转动,航船可以拉帆。
简直可以说是,方寸之间,大千世界。
“这些,都是你做的?”顾昭柔抬眸,温和看着季云舒。
“是呀,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你是照着什么书做的吗?”顾昭柔又问。
“那倒没有。”季云舒坦然,“就是多看看,实物的前面后面都看一下,琢磨琢磨,就做出来了,挺简单的。”
顾昭柔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些模型,片刻后,又听见季云舒叹了口气。
顾昭柔抬头,却见季云舒坐在地上,低垂眼眸,手指轻抚着她的模型,犹如摸着世上至宝。
季云舒轻声说:“这也是我唯一擅长的东西了,只是……这技能,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顾昭柔听着季云舒的话,心中感觉到一片刺痛,她想告诉季云舒,这不是上不了台面,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如果不是生错了时代,季云舒这样的能力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工程师、科学家;她可以让自己的作品累上流云,揽月追星,而不是这样,坐在一堆精巧的模型之中,黯淡无光地说自己上不得台面。
“这东西上不得台面吗。”顾昭柔只是淡淡问,“那公输班如何说,李冰如何说?祖冲之如何说?苏颂如何说?”
“若无妙手逆乾坤,何故登云借月章?”顾昭柔看着季云舒,认真道,“你不该如此妄自菲薄。”
心非铁石,顾昭柔这样说话,季云舒眼前仿佛也忽而矗立无数具有呼风唤雨功能的古人。
她恍若看见机关鸢凌空飞驰,木流牛马攻破都城的盛景。仿佛看见她手边的模型忽然拔高而立,在千顷良田中水车转动,在万顷碧波中帆船远航。
只是如此心动不已,抬首看见的,仍然是窗外,合院围拢的四方天空。
“可是……我该怎么办?”季云舒迷茫地看着顾昭柔。
“你该怎么办,我是不知道的。”顾昭柔只是平静道。
她看着季云舒呆愣脸庞,不觉莞尔:“但是,李清辞的父亲在礼部,江婉棠的父亲在吏部,一个离钦天监近,一个离工部近,让她们帮忙找一个让你复刻并技惊四座的东西,我想应该不难。”
说话之间,顾昭柔看见窗外院落中,出现两个焦急的身影,她勾唇,握住季云舒的手,对她道:“于是首先,你跟她们道歉,并且请求她们帮助——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