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归家先至主母房中?
其实很简单,就是要给主母打个预防针——让她知道,顾安维很快就要将顾家财权给她了。
自然,顾昭柔根本看不上顾家这点铜板。
从顾安维平日表现和谈话来看,这笔钱说成是不良资产合集更合适。
顾昭柔并不缺钱,争夺顾家财权,只是为了将自己和顾家理财顾问身份绑定。
这个逻辑很简单。
一旦顾安维觉得顾家的金钱打理根本离不开她,就不会随意把她嫁出去了。
彼时,想方设法让顾昭柔不能出嫁的就不是她自己了,而变成了顾安维和顾夫人。
而顾昭柔只要一直留在顾家,掌握顾家财权,就相对来说,获得了人身自由。
这就是顾昭柔穿越而来后,布下的第一个局——自然,她肯定不会一直跟着顾家吃苦的,京城别院,怡然自得,她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美好生活。
不过,在这美好生活的开端,顾昭柔还是准备圆滑点,别过于引起当家主母的记恨。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昭柔平生最不怕被谁记恨,实在也是没有必要为了不被记恨,就委屈自己。
顾昭柔之所以想给顾夫人打这个预防针,更多的还是希望……她能够平稳地接受这件事情,别生太多气。
毕竟女孩子气多了,那可是要长乳腺结节的。
而为顾夫人着想,并非顾昭柔是个圣母,而是因为,固然她做人守则就是睚眦必报,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是有恩必报之人。
话说顾夫人端着一派主母派头,收走了顾昭柔母亲的财产,顾昭顺经常使唤顾昭柔也不管。
但前者主要是因为封建时代,妾室这个人本身定位就是财产之一,财产本人是不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的,而后者……
顾昭柔回首,遥遥瞥了一眼门外学堂的瓦当。
没错,顾夫人是让曾经的顾昭柔给她的女儿当小仆人,但顾夫人在大是大非之前,却也没有亏待过她。
比如学习这件事情。
先生入宅按人头算,价格不菲,但是顾夫人在这件事情上,却一直一视同仁,让顺、柔二位姐妹一直同窗学习。
所以顾昭柔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评判,觉得顾夫人的狭隘之处,只是因为这个时代女子间本就被教育着互相倾轧。
而顾夫人宽仁之处,也是她还有女孩天生野长的一点良善。
仅这一点,顾问就有足够的理由,替原主向顾夫人报恩。
但也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顾昭柔思索毕,刚刚回首,就看见顾昭顺站在了不远处,看见顾昭柔,她明显眼前一亮:“你回来啦,用饭了不曾?我给你留了好吃的。”
“谢谢姐姐。”顾昭柔随口道,“只是我吃过了。”
“哦……”顾昭顺难掩失落,却又笑道,“那我买了新的首饰,你要不要来试戴一下?”
“暂时不了。”顾昭柔还是道,“我现在有点事情,你先去玩,若是晚上有空再找你。”
“……”顾昭顺眼眸暗了暗,最后只能喃喃道,“那……那好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顾昭顺说完,转过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顾昭柔看着她单薄背影,却见清冷月光将顾昭顺的影子拉得很长,让她看上去形单影只,很可怜的样子。
顾昭柔看着她回房,关门前还对自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没任何表示,只是挥挥手,让她早点睡。
看见顾昭顺关门,顾昭柔才继续往前,踏入顾夫人房间里面。
夜间灯光昏黄,顾夫人点着三盏灯也不见明亮多少,她借着昏暗灯光,搭着绷子在修补顾安维官服,额前一缕头发垂下,显出一种美人迟暮的憔悴。
可是,她好像才三十几岁。
“给主母请安。”顾昭柔盈盈一礼,对顾夫人道。
顾夫人眉心微蹙,还是坚持绣完最后两针,才停下来,看向顾昭柔:“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是这样的,最近我在外帮父亲做了点事情,我猜父亲可能会将顾家财权转交给我,特来告知您。”
“……”
顾夫人从没听过这么棒槌之话,一时之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母亲不用动怒。”顾昭柔还是那一派平静模样,“我不是过来示威挑衅的,反而是来说明几件事情的。”
顾夫人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冷冷看着顾昭柔。
顾昭柔见她不言,便自顾自地道:“第一件事情,我给您吃定心丸,无论任何情况下,我只负责花钱的途径和办法,钱都捏在您手中支出,我一分不会摸,这一点,我也会跟父亲说清楚的。”
“难道我就该因此对你感恩戴德?”顾夫人怒目。
“那倒没有。”顾昭柔眼皮也不抬,十分冷淡,“我不需要任何人对我感恩戴德,但是我掌财权后,是实实在在能让您过得好的。”
“我不在乎。”顾夫人冷冷道。
“您在乎。”顾昭柔平静道,“或者说,您就算不在乎自身如何,也肯定希望姐姐嫁个好人吧。”
这句话戳中顾夫人心事,她的眉头更加紧蹙,然而锐利的眼神却平添一丝游移。
顾昭柔平静往下道:“以父亲今日财力、地位,姐姐就算是出嫁,也只能下嫁或成为侧室二选一。但是无论哪种,家中财力不兴,也只会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往后,婆婆,柴米,人情,桩桩件件,归根结底,都是钱的事。”顾昭柔说,“不知您是否还记得那一日,那笔解了父亲燃眉之急,让父亲对姐姐不再责罚的钱?”
顾夫人沉默一会儿,才淡淡道:“记得,又如何?”
“那些钱,就恰如财权移交后,我能给姐姐筹备的,让她未来幸福顺遂的钱。”
顾昭柔就是故意提这个例子的,有的时候,这些曾经经历过的场景,会直抵一个人内心深处最痛苦担忧的地方。
顾夫人会从这个场景进一步联想未来女儿的惨状,进而发自内心感觉,顾昭柔掌握财权,是唯一解决现状的救命稻草。
事实也是如此。
顾夫人盯着面前闪烁的烛光,烛影摇曳之时,她恍然回到那一晚——她无力阻止丈夫对女儿的责罚,而后,是顾昭柔带着不知道从哪儿赚来的钱,救了她长跪不起的女儿。
顾夫人深吸一口气,依旧冷冷道:“你倒是很会拿捏人心。”
“谢谢您的夸奖。”顾昭柔根本不气,“只是要纠正一下,这并非拿捏人心,而是将心比心,在将顾家经营好这件事情上,我们并非敌人,而是盟友。我是想为您分忧,让顾家蒸蒸日上,我们每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顾昭柔说这话,倒是也真心的,单打独斗从来走不长远,报团取暖,才能够实现资源翻倍。
但是顾夫人根本不信,仍然冷笑:“巧言令色。”
“是否巧言令色,也只得日久见人心罢了。”顾昭柔温和笑道,“只不过,我不需要日久,也能让您看见我的心。”
“我如何看?”顾夫人嘲讽,“总不见得你将心剖出来。”
“不必剖心,刚巧有一件事。”顾昭柔问,“您可知道,最近京城十分流行的春日图。”
如今京城,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这春日图盛名?
被唤作画中仙的四个女孩,其中能找到的三个身价都已经水涨船高,成为京城新“贵”之流。
顾夫人不知道为何顾昭柔提这个,但是恍然之间,她忽然想到,似乎春日图里面的第四个女孩,从来没有找到过。
思及此,顾夫人目光再次游移起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昭柔一脸胜券在握,终于道:“不出您所料,画中第四个人,确实是我。甚至可以说,整个画中仙背后,都有我推波助澜。”
“所以你的意思的?”
顾昭柔温柔一笑,好整以暇道:“我的意思是,我已经与朋友们谈妥,画中仙第四人,自然是顾家长女,顾昭顺。”
顾夫人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她自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这样声名鹊起的机会都让给顾昭顺,这说明,顾昭柔是真的为这个家着想的,而且不分彼此……
“你为何……”
“不为何,就像我说的,顾家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昭柔顺着顾夫人的震惊,加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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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诚合作”的人设。
顾夫人这次沉默良久,最后终于闭了闭眼睛,睁开时,有些疲惫,脸上却终于有了笑意:“明白了,既如此,我与你合力掌家,也没有什么不好。”
很好。
这样一来,顾夫人也是自己人了。
顾昭柔又与顾夫人寒暄几句,关了门退了出去。
顾昭柔本就是背对院落退出去的,关闭门扉时,她不住笑了笑,或许是笑掌握顾家财权这件事情她已经为自己铺平了道路,也或许是笑……
若是顾昭顺知道了自己能成为画中仙,恐怕就不会那么落寞了吧。
思及此,顾昭柔倒是迫不及待想看见顾昭顺知道这件事的样子,可她才一转身,就看见顾昭顺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
顾昭顺一袭浅蓝纱衣,抬头看她,眸中竟有盈盈泪光。
“柔儿……”顾昭顺有些哽咽,“这么好的机会,你干嘛给我,这可是春日游中的第四人呢……圣人都在问的……”
“你……都听到了?”顾昭柔也不知道她这个便宜姐姐什么时候来这边偷听的,不过既然听到了,她也不慌,只道,“既然听到了,你就明白,我对出风头不感兴趣,掌握顾家财权,买进卖出,以钱生钱。这才是我的兴趣所在。拿这个和你的母亲交换,是划算买卖。”
“胡说。”顾昭顺却固执摇头,“你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我真的是个意思。”
“你……我是见过你的本事的,你要财权,已经要到了。这第四人的机会,就是你让给我的,就是额外的。”顾昭顺眼中有泪落下,“只是,我不明白……”
月光皎洁,顾昭柔看清楚顾昭顺垂眸长睫挂着泪珠,看上去楚楚可怜。
顾昭柔的心脏蓦然柔软,并非因为泪光,而是因为顾昭顺那句话。
她想起一句古话,名叫——“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而现在,顾昭顺就是那个“知我者”。
确实,第四人就是顾昭柔额外赠送给顾昭顺的,这个东西给不给,都不影响大局。
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觉得顾昭顺其实也挺可爱的。
或许一开始被养得有些刁蛮任性,但是一旦打破了狭隘的眼界后,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这就是给你的礼物。”顾昭柔拍了拍顾昭顺的肩膀,“奖励的,是你明白了,我们女孩之间,不是要互相倾轧攻击,而是要彼此携手,如此方能长长久久。”
“长姐,你是很好的女孩。”顾昭柔拍了拍顾昭顺的肩膀,含笑道,“未来,我也会替你把关,挑一个不错的夫婿的。若以后有机会,你将我给你这份礼物再送给别的女孩就好了。”
如此彼此呵护,薪火传递,她们就可以一起点燃永夜中的火把,在辽阔的天地之间,围着光明的篝火,歌唱,舞蹈。
记录自己的故事,吟唱自己的史诗。
顾昭柔又柔声安慰顾昭顺一番,终于来到父亲的房间里面,刚刚一进去,就看见父亲书桌上摆着那一本记录了状元诗词的书籍。
看见顾昭柔进来,顾安维立刻站起来,觉得不对,又忙坐下。
看上去跟跌了个跟头一样,十分搞笑。
“你终于来了。”顾安维十分尴尬,却还要假装淡定。
“不好意思父亲,这几日书肆忙碌,才来得及回来拜见你。”顾昭柔努力忍笑。
“这也不妨事。”顾安维连忙摆摆手,感慨道,“真是没想到啊……这清风书肆真是用一本书,就让自己扬名天下。”
“是呀。”顾昭柔含笑,“只是父亲想知道这件事情是如何做到的吗?”
“也不妨一说。”
顾昭柔便在书桌前面坐下来,捡着重点说了说如何操盘,从顾昭柔提到第一个出来炒价的老头开始,顾安维的嘴巴就张开得没有闭上。
听到最后,他不得不喝了一口茶来压压惊。
“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
“是呀。倒不是多难。”顾昭柔微笑,“现在,清风书肆已经万事俱备,也该换父亲上台唱了,父亲想知道,如何换成自己吗。”
以及,你要付出什么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