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
顾昭柔也不知道裴振究竟要她等什么，但
这裴振还挺有意思。
顾昭柔从旁边路过的小厮手中顺过一杯酒，站在梨花树下，看着裴振拾级而下。
他从容不迫走入书商正在社交的亭子，毫无例外，他一进去，所有人都停下来，恭敬地看向他。
众星捧月，不过如此。
裴振向大家举杯，闲聊几句，而后才看向那书商，听书商说了两句，他扬眉一笑，似乎是觉得有意思。
然后书商恭恭敬敬和他碰了一杯，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
裴振又和大家闲话的两句，终于抽身出来，月光披在他身上，从花丛之间上来，的确当得起那一句“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顾昭柔又喝了一口酒，这才笑问：“刚刚发生了什么？感觉书商特别满意的样子。”
“你要不要猜一猜？”裴振看着顾昭柔笑意，不由得想逗逗她。
猜啊……顾昭柔不讨厌裴振这样的说话方式，便和他有来有回：“那肯定是你同意把你的文章也加入他的册子里吧？”
“差不多。”裴振点头，“不过，是帮他写一首新诗，加入他的册子。”
听到这句话，顾昭柔真的有点震惊了。
她猜得到裴振肯定是顺手帮她，让自己的文章加入书商出版计划了，但是却没想到，裴振居然答应写一首新诗？
这可是今年的状元写的诗，如果刚好是写他夺得魁首之后的心情之诗的话，这种含金量一加持，这本书估计能卖出千金之价。
顾昭柔震惊神色如此明显，裴振唇角微翘，趁她震惊，乘胜追击。
“我猜你在这本书里面也要获利。”裴振说，“是故，这本书卖出去后，你应该不缺钱了吧？”
裴振身体向前，往顾昭柔那边凑得更近一点，低声问：“如何，让你等着，没白等吧？”
裴振声线低低，富有磁性，听上去就让人动心不已，顾昭柔眸光流转，心不由自主跳了一跳，不由喃喃：“你……何故如此呢？”
何故如此……
裴振回忆起那日金明池畔，他在亭内居高临下，看着春风吹开顾昭柔的面纱，看她的目光与那衣商短兵相接，明明是个女子，却好似指挥千军万马。
吹动顾昭柔面纱的春风带着阳光的暖意，吹得金明池水一片波光粼粼，裴振心神亦随波光荡漾。
回忆起那日，裴振唇边笑意愈暖：“自然是想与你交个朋友。”
交个朋友……？
顾昭柔脑中尤有些混乱，身体却先行一步，举起酒杯，和裴振轻轻一碰：“这个自然没问题。”
顾昭柔这具身体没她原身能喝，她虽然刻意练过，却不免脸上出现一抹霞色，耳廓淡粉，笑起来时，若春日桃花。
裴振盯着她眼睛，没有任何犹豫，举起酒杯，直接一饮而尽。
顾昭柔下意识也要作陪饮尽，裴振却用杯子轻轻一挡，而后随手丢开酒杯，从怀中取出一张写了龙飞凤舞字体的诗笺，递到顾昭柔手中。
“逼迫姑娘饮酒，不是君子所为。”裴振说，“不若以鸿雁传书，代替这杯酒往来。”
东面御街，裴府，这是裴振家的地址。
裴振刚才的话文绉绉的，顾昭柔翻译了一下，觉得意思就是让自己给他写信。
顾昭柔看着手中诗笺，实在没有想到，裴振就这样将交往的主动权放于自己手中。
一时之间，顾昭柔对裴振印象不错。
递过诗笺，裴振不再纠缠，落下一句“我等你来信”，又一次拾级而下，风扬衣摆，好不潇洒。
顾昭柔捏着诗笺，端着酒杯，却见杯酒盛月光，晃动时，月色摇曳。
只不过，这在裴振心中或许是春风动人，在顾昭柔眼中，就是商场如战场，波谲云诡。
这状元……这诗笺……啥意思？
顾昭柔看着状元给的地址，眼睛里面一片茫然。
凭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裴振干嘛又是帮忙笼络书商，又是给地址让自己写信。
总得图点什么吧？
那状元郎又会图自己点什么呢？
顾昭柔认真想了想，深觉自己可图的那就太多了——往小了说，她可以帮忙梳理账册，发现漏洞，当金融顾问；往大了说，那种小国财政的咨询单子，她也带团队搞过的。
虽然裴振并不知道她这些优秀的履历，但是作为一个能考上状元的人，想从自己在做的事情里面分析出自己的金融能力，那也是很简单的。
裴振这个状元郎想要官运亨通，拥有自己这么一个经济类幕僚实在可以说是非常重要。
想到这里，顾昭柔不得不高看裴振一眼。
能够这么快挖掘自己这个人才，裴振的状元确实名副其实。
不过，她可不是做慈善的，在商言商，她的咨询费从来不低的，而如果裴振还想要她以身入局的话，那价……可有得谈。
思及此，顾昭柔终于饮下那一杯酒，冲已然回到人群簇拥中的裴振挥了挥诗笺，意思很明确——这个大客户，她维护定了。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裴振此刻也抬头，他看见高处，只见顾昭柔桃粉面色，目光含水地挥动那一张代表联系的诗笺，他报之轻笑。
进展，看上去似乎还不错。
裴振心情不错，同僚们举杯他都一一接下，倒很有千杯不倒的意思。
顾昭柔则喝完那杯就不再喝了，反而是找到了酒肆掌柜，拿书商给的定金，在大堂角落点了些菜打包，要了辆马车，驱车先回家了。
顾昭柔并不急于今晚就找书商要尾款。
她知道，经此一役，只有书商急着找她的份，没有她急着找书商的份。
攻守之势易也！
易的还不只是她和书商的地位，另外一件事情也在悄悄转换——带书商进去的时候，她会担忧被她名义上的父亲顾安维发现，而现在，她却是担心她的父亲顾安维发现不了。
至于这是为什么……
顾昭柔提着酒菜去找厨娘，顺便将等她一天的顾昭顺喊上，一起到厨房用夜宵。
厨娘把外卖回来的炙子骨头，羊舌签等佳肴摆满一桌，顾昭柔亲自将玫瑰露满上杯盏，这才坐在了安排顾昭顺坐了个能看见院子的角度，边吃边等她们的便宜爹回家。
顾昭顺自从被顾昭柔顺手救了之后，就一转恶毒大小姐人设，成了个粘人精，什么都想给顾昭柔汇报一下，此时桌上她主讲，叽叽喳喳。
厨娘则是一边吃一边考虑这几道菜的做法。
谈笑风生之间，顾昭柔听见顾昭顺声音停了，然后又听她说：“父亲回来了。”
“母亲去照顾了？”顾昭柔不转头，随口问——一般父亲应酬回来，此间是没她们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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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什么事儿的，不过今日似乎有所不同。
顾昭顺摇了摇头，道：“父亲没和母亲去主屋，倒是低低说了一会儿话，就去书房了。”
“这样。”顾昭柔喝了口玫瑰露，不太在意道，“可能还有公务没处理完吧。”
“父亲自然是有他要忙的事情的。”顾昭顺也不在意，继续絮絮叨叨，“妹妹，刚刚说到哪个公子了？哦对了，是礼部徐家公子，你知道他吗……”
顾昭柔和顾昭顺都过了及笄礼，也到了古时该谈婚论嫁的时候，顾昭顺心里都是这事，顾昭柔对这件事十分厌恶，可以说她目前做的一切，都是要保证自己不被嫁出去，所以她根本没听，只是用水在桌子上画简易的蒸汽机原型。
这玩意儿其实画不出来，顾昭柔来的第一周就想做蒸汽机了。
毕竟金融革、命不算什么，工业革命才能造福人类。
但是只要提到蒸汽机，她声音就像是被屏蔽了那样，根本没人听见。
久而久之，顾昭柔也死了弄个蒸汽机，让自己过上幸福生活这条心了。
此时她画蒸汽机，也不过是为了找个事儿做，辅助思考。
顾安维今日的宴请可谓大获全胜，然而回来不和老婆一起庆祝，反而独坐书房，那就说明，他肯定有思考的事情。
今晚最值得思考的事情，就是这个突如其来出现的书商。
顾昭柔现在十分确定，不出明日，她头顶最大这个雷——也就是“会被莫名其妙嫁出去”这个雷，就能被她拆了。
思及此，顾昭柔唇角微弯，饮下最后一口玫瑰露，一拍在絮叨婚嫁的顾昭顺，真诚道：“姐，我一定会让你嫁个特别好的人的。礼部这个徐什么的我听着就不靠谱，你先别想了。”
“那……那我该想什么？”顾昭顺完全不疑有他，睁着清澈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顾昭柔。
“你可以想想，你可爱的妹妹想洗澡了，你有没有办法变出热水来。”顾昭柔和善笑意，娓娓道来。
“那还不容易？”顾昭顺当即撸起袖子，“我替你烧水。”
顾昭柔要的就是这个，她含笑坐下，看着顾昭顺给她弄水去——没有内燃机，有个会照顾人的姐姐，其实也是一样的。
顾昭顺替她烧好水，顾昭柔自然邀请她与厨娘一起洗漱，三人又热闹了一阵，精疲力尽才去睡觉。
第二日，顾昭柔仍然按照日常行动，不过下午去找书商之前，她故意闹出了点动静，好让书房的顾安维知道她出门而去了。
今日有些小雨，顾昭柔却没有选择马车，而是撑了一把小伞，仍然是那一套男子打扮，在街上漫步。
闲庭信步，也不过须臾就走到书铺，不出顾昭柔所料，书肆老板根本不敢违约，反而是神色焦灼地候在门口，看见顾昭柔那一瞬间，脸色才如同雨后初霁，亮了起来。
“您终于来了！”书肆老板看见顾昭柔撑伞遥遥而来，赶紧跨过三级台阶，冒雨迎接。
“如何。”顾昭柔一派淡定，露出一个笑容，“现在相信我的实力了吗？”
“自然自然。”书肆老板点头哈腰，“您快进来，我备了上好的茶水……”
“不急。”顾昭柔笑道，忽然转向身后，“我今日带了一位客人来。”
说着，顾昭柔看向空无一人的巷子，笑道：“您也别藏了，一起喝杯茶，聊聊生意，您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