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桐交了征文稿之后又恢复了下班就跑，偶尔吃喝的规律生活。
没两天她拿到了第二个月的工资，仔仔细细数了三遍，和上个月的金额一模一样。
再拿到工资就比较淡定了，把钱分三份，一份买粮食，一份吃饭，一份作为日常花销。
二十一世纪的月光族到七十年代还是月光族？
很快，刘静丹周末拎着一包毛线回了宿舍。
叶桐挑了个藏蓝色，不大的一团线，也就能织一条围巾，花了她两块钱。
不过还是要比成品围巾便宜不少。
冯艳信守承诺在午餐后教她俩织围巾。
她指着叶桐的针脚说：“你要想再宽一点就多勾两针。”
叶桐点头，她比划了一下宽度，觉得可以了，线就这么多太宽的话长度就短了。
十分钟的时间，叶桐织了一排，她把东西收好，用布包起来。
她已经学会了！明天一定能织的又快又好。
刘静丹拿着她的放到叶桐眼前炫耀，“看看看，我的！怎么样啊！”一副赶紧夸我的表情。
“手太巧了，看这针眼多紧密。你就应该去裁缝店当学徒，没准现在都是远近闻名的大裁缝了。”叶桐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哈哈哈你太夸张了。”但明显刘静丹被夸赞地很开心，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冯艳也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叶桐没说错，你手真挺巧的，织得特别好。”
刘静丹愣愣地问：“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我有擅长的事…”
叶桐一把搂过她的胳膊，“当然是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你之前只是没发现。”
“那你发现了吗？”刘静丹认真地问。
“我目前还没有。”叶桐摇了摇头，但日子还长，可能未来的某一天她就找到了自己的特长。
——
无线电厂今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无线电厂要分房了！
消息一出，全厂沸腾。
衣食住行历来就是民生大事，在七十年代更是重中之重。房屋基本不在市面上流通，一家十几口人挤在几十平的小房子里，毫无隐私可言，大家做梦都想分到一份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很小也愿意。
但是相应的，现在大多数厂子的分房要求都比较严苛。
工龄要求卡一道，个人情况家庭情况在卡下一部分人，同时还会看工作中的表现有没有给厂子做过重大贡献...总而言之，僧多粥少，想要分房总得拿出点优势来。
消息传到修理铺的时候，钱文才比程渡还上心，催促着他去报名。
“你条件完全符合呀！入职三年，你马上都要三年半了，还有家里没房子你现在都在住宿舍，对厂里有贡献，修理部就咱们两个人谁敢说咱没贡献。”
程渡右手拿着螺丝刀，左手扶着一个半旧的收音机，三下五除二就拆成了一堆零件。
他听着师傅的话，心不在焉地应答了两声。
钱文才看出他的敷衍，一巴掌呼在后背上：“不要拆那堆破烂了，我在跟你说正事！”
“你难不成还想住一辈子宿舍！怎么对你自己的事不上心呢！你要气死我啊！”
程渡一看他真要生气了，老实地放下手里的部件，辩解道：“我很上心的，我都听说了，人家还有一条规则，已经结婚的夫妻优先。”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说的我满足的那前两条大部分人都满足的，我还是单身，我感觉我没啥竞争力啊！”
程渡两手一摊，状作无奈。
钱文才在屋子里来回转。
“那你去结婚。”他语出惊人，“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结婚了，我让你师娘给你介绍好姑娘相亲，肯定有不介意你的。”
钱文才说到这又瞟了一眼程渡：“你下次相亲再和人家女孩子出去吃饭，不要过于、过于吝啬，你看看这，名声都不好了。”
程渡今年21岁，年龄不算大，但和他同龄的基本都结婚了，没结婚的想秦云山这类的也在积极相亲，像他这样不结婚不主动的还是少数。
他刚工作了半年的时候，他的亲生母亲赵兰压着他去相了一回亲。
那个女生家庭条件很好，说话也不客气，一见面就指挥程渡干这干那，程渡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觉得不合适，并决定吃完这顿饭好聚好散。
可能是他冷淡的态度让女生不满，女生说话越来越难听，程渡也不是任人捏圆搓扁的性子，当场结了帐就离开。
结果第二天就传出他和人相亲吃饭都不结账，白吃女方的饭，严监生转世。
这完全是污蔑。
当天吃饭的还有赵兰，程渡想让他妈帮忙澄清，他结账的时候她也在场。
赵兰闪烁其词，也不拒绝也不帮忙，只说对方家庭好没受过气，说两天过去了道个歉就好了。
程渡心灰意冷，他从家搬到了宿舍。
谣言愈演愈烈，再加上他后来比较节省，和同宿舍人关系也一般，没人帮他说句话，进一步坐“实”了谣言。
等到愿意替他发声的人知道这事的时候，就比如他师傅和秦云山，已经晚了。
“师父你不信我？不信我还帮我说话？”程渡挑眉。
钱文才避而不谈：“中午去家里吃饭昂，咱们好好说说，我走了，你看会儿店。”
程渡一年前出师后钱文才就不成天在修理部待着了，经常迟到早退。
他们这个修理部隶属于无线电厂，客流量不大，毕竟现在能买起电子大件的还是少数，有时候还接一些其他单位修电器的活，那天去造纸厂就是这样。
钱文才走后程渡继续鼓捣手里的零件，一直到十二点才关上店，把休息的牌子挂上，拎着酒往师父家里去。
——
造纸厂公告栏面前又挤满了人，大家都爱凑热闹，不明真相的人从这经过也都好奇地停下来看看。
“大家都在看什么呢？”
“说是征稿的名单出来了，听说还要印在咱们厂子的报纸上呢。”
后面的人更努力地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前看。
叶桐远远地看见这一堆人就停下来脚步，“天啊，这人太多了，我们要不等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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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静丹也踌躇不前，就在这时，人群里传出一声浑厚的声音：“都不要挤了，我给大家念一下！”
随即，大声宣读姓名和作品。
有人被选上了又不确定，就让他再念一遍，又有人没听到自己的名字，怀疑地往前挤。
但是总归打消了一些吃瓜路人的好奇心，人群慢慢散开。
叶桐终于上前，亲眼确认了自己赫然在列。
“欧耶！”她小声惊呼，“搪瓷缸子到手了。”
“叶桐叶桐，你好厉害！”刘静丹也替她高兴。
“走走走，我们今天中午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别想了，咱俩去晚了，早就没有了。”叶桐遗憾。
“那就晚上吃！”
第二天，上班时间，宣传科来人了。叶桐亲手从小刘干事的手里接过了大大的搪瓷缸，上面印着伟人画像，旁边题着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小刘干事恭喜她：“恭喜你啊，叶同志。”
她凑近叶桐，小声补充：“这些文章我最喜欢你写的了，你文笔真好。”
叶桐眨眨眼睛：“谢谢你啊，小刘干事，下次还有这种有奖品的活动还找我奥。”
小刘干事没听出来并且十分欣慰：“你放心，我第一个通知你。”
旁边站着的人，刘静丹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了，冯艳也是笑眯眯的。
于巧兰：……她听明白了，没奖品的活动叶桐不参加。
叶桐翘着二郎腿坐在窗前的书桌前，一手拿着心爱的搪瓷缸喝水，一手翻阅着今早新发的厂报，她的文章就在上面。
简直是文豪转世，叶桐在心里夸赞自己，看看多么流畅，绝对是一气呵成。
当时坐在这张桌子前唉声叹气琢磨主题的记忆通通深埋。
叶桐最近没什么烦心事，她发了工资，也有粮食，作文选上了还得了个缸子，哦对，还学会了织围巾，生活很舒适，她允许自己借此机会开心一下。
但她完全是自娱自乐，也不和其他人多说，和刘静丹也只吃了一顿饭当做庆祝，每天自己没事的时候在脑海里哼哼小曲，能想起来的全都唱一遍。
没有难缠的人际关系，没有加班无止境的工作，虽然住的比较差但是偶尔能吃顿好的，生活美滋滋。
她现在就是一个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叶桐自认为自己低调的快乐不会影响到别人，但她忘了开心会从眉眼里冒出来，从毛孔里溢出来，还是刺痛了一些人的眼睛。
杨冬云极其不爽地盯着叶桐的后脑勺。
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想到自己也悄悄交了稿但是却榜上无名，就更加讨厌叶桐。
她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吧，嘲笑我没选上，杨冬云控制不住地揣测。
这个宿舍所有人都欺负她，从第一天开始，他们三个就报团，造纸车间的活也很重，廖虹为什么不跟自己换偏偏跟刘静丹交换，她越想越委屈，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跑了出去。
叶桐只觉一阵风似的，杨冬云跑出去，木门框框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