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渡站在人群的最后边喂蚊子,短短两三分钟就打死了好几只。
他真是鬼迷心窍,答应了秦云山帮他来放电影,这小子趁他下班跑过来哀求,自己却跑去和新相亲的姑娘吃饭去了。
这下必须狠狠宰他一顿。早就听说国营饭店上了新菜,还没尝过呢,这会有口福了。
程渡眼睛看着幕布,心思却不在上面,早就神游天外了。
广场上走神的估计只有他一个了,这年头电影可是九成九稀罕物,退一万步讲,真不喜欢看也不会来这人挤人,现在坐在这的都看的津津有味。
叶桐第一次接触露天电影,还是样板戏的形式。
幕布上的画面不算清晰,喇叭里传来的声音也时断时续,甚至观看的人多挤在一起还有些闷热,但她还是看到入迷,瓜子还有同事塞的花生都忘了吃。
人群寂静无声,只有喇叭处传来声响。
电影带来的余韵一直持续到往后的几天。
上班的休息时间都有人在讨论剧情,讨论演员。
“真好看啊,什么时候能再看电影就好了。”
“你想看去电影院啊。”
“去电影院不要花钱啊,厂子里放的不花钱。”车间里的王立华猛地一拍大腿。
“那倒是那倒是”,有人附和着,又看向冯艳:“你那天没去真是可惜了。”
冯艳在旁边默默听着,突然被递了话头一愣,下意识反问:“真这么好看?”
应该是很好看的,大家讨论了几天热情依旧不减。
随即紧接着说:“下次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大家也不在意她是否真去,回答了,话题就转走了。
冯艳继续织她手里的毛线。
每天半个小时吃饭时间,吃得快的就有时间干点自己的事,冯艳最近这些天就在织东西。
叶桐凑上去问:“冯姐,你在织什么呀?”
“毛衣,给我儿子织的毛衣,这不是马上天冷了嘛。”冯艳一看是叶桐,热情地介绍,“叶桐你会不会织啊,你拿点毛线来,咱们一起织。”
叶桐不好意思笑了:“冯姐我正想问你愿不愿意教我一下,我不会织这个。”
“当然可以啊,你买点毛线来,过两天我织完这个大的,我教你,很简单的,很快就能学会。”
“冯姐冯姐我不急的,等下个月发了工资吧,我都没什么钱了。”叶桐面色一窘,她感觉自己脸都有点红了。
冯艳听了这话反而露出了怜惜的神色:“你一个人在这边什么都要钱,也很不容易,没事的,刚开始都难点,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叶桐对这话无比赞同,用力地点了点头。
刘静丹听到全程也要凑个热闹,于是三个人就这样说好了。
刘静丹拍拍胸脯保证:“毛线就包在我身上。”
叶桐也不和她客气:“好,我也要不了太多,一条围巾多一点就行。”
毛线也很贵,一斤要十几块钱。即使刘静丹妈妈是供销社的,有内部渠道能拿一些瑕疵货,也便宜不了多少。
——
很快又到了休息日。
叶桐背上包要去邮局,刘静丹照例回家,俩人在厂子门口分道扬镳。
x市邮局的建筑是非常气派的楼房,带着浓浓的苏联风格,和两旁的平房格格不入。
叶桐先是询问了粮食能不能邮寄,得到的答复是可以但是有限额,邮费也要贵一些。
叶桐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其实和她姐夫上次来回的车费差不多,邮寄的优点就是不用刘铁山来回跑,时间还很赶。
叶桐发现还是这个方法方便,信件和包裹邮局会直接送到厂里的收发室,自己去收发室取就行了。
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邮寄呢,明明之前快递都成了常态,到了这却忘了。
她跟工作人员借了笔,在给她姐的信上填上自己的想法,又把邮寄的费用和粮食钱一起塞进去,寄走。
估计叶楠两三天后就能收到。
走出邮局叶桐心情很好。
困难只是暂时的,等她还完赵桂兰的钱,每个月的固定支出就是买粮食的钱了,自己每个月估计还能攒上几块钱。
叶桐这样一想就有些不服。自己穿越怎么没有什么鉴宝金手指、什么种地系统呢,还有穿越人必去的黑市,她目前连口在哪都不知道,每天下班只想在宿舍躺尸,实在是没精力干别的事。
要是能转正成正式工也能解决她现在的困境,正式工一个月工资三十,粮食定量也多一倍。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回了宿舍。
推开门就看见杨冬云的儿子在宿舍里玩,所有人叠好的被子都被扯开了。
被叶桐看见眼前的场景,杨冬云很尴尬,她一边叫喊着她儿子,一边收拾:“小成,快下来!你看你弄的这么乱!”
小成根本不听她的话,只看了一眼刚进来的叶桐就继续披着被子在炕上疯跑。
叶桐脸色很难看,好心情消失殆尽。
熊孩子,好想揍!
杨冬云急了,连拖带拽地把人从炕上拉下来,“不要闹了!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小成撒泼打滚:“坏妈妈坏妈妈,我不要你,我要找我奶奶!我要回家!”
杨冬云脸色又青又紫,“不好意思啊叶桐,孩子小不懂事……”
“那你快把他带回家吧,正好他不是想回家吗?”叶桐不想听她说那些废话,一点也不客气地打断她。
小孩子也会看脸色,小成不闹了,杨冬云也愣在了原地。
她欲言又止,最后看向叶桐的眼神带了些哀怨。
叶桐不看也不理,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的床铺。
于是母子俩很快离开。
叶桐十分烦躁,杨冬云不打声招呼就带人来宿舍,要是自己今天没撞见她恐怕也不打算说了。
就像上次突然说自己有儿子了一样,但那属于她自己的隐私,爱说不说。要带儿子过来玩也不提前问一下,当她们三个人是空气吗?
叶桐收拾东西的力道也加大了,关键这小孩也很烦人啊,穿着鞋上炕,褥子全都踩脏了。
叶桐气呼呼地扯下她、刘静丹和廖虹的褥子,一瞬间想立马把杨冬云叫回来洗。
出去找,人早就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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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刘静丹和廖虹都回来了,杨冬云还没回来。
叶桐把事情告诉她们,她俩也十分生气。
廖虹平时不说话就很严肃,生气起来更吓人了,刘静丹一个劲地往叶桐旁边站。
叶桐被她们两个逗笑了,“你怎么还怕她啊,她也不是对你生气。”
“廖虹脸色太凶了,我忍不住嘛。”
插科打诨间心情好了不少,之后一致决定这烂摊子让杨冬云来收拾,她儿子弄的她有一半责任。
万万没想到,杨冬云直到第二天周一上班都没回宿舍。
叶桐真是被气笑了,是在躲她们连宿舍都不回了吗?
中午饭都没吃,就直接去造纸堵人了。
杨冬云正和同事说说笑笑的吃饭,看见叶桐脸色僵了。
叶桐开门见山:“找你有事,出来一下吧。”
同事们一个个都埋着头好似认真吃饭,实则把耳朵高高竖起。
杨冬云不想被人看热闹,很快就出来了。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叶桐和刘静丹,一脸委屈的样子。
“你不要搞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一样,你儿子把我们的被子都弄脏了,是你带到宿舍里去的,这得你负责吧!”
杨冬云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看好他,我跟你们道歉,但是孩子还小,你们能不能别怪他……”说着说着又要哭起来。
叶桐一阵恶寒,她真是受不了这种,“停,杨同志,我们就事论事,我们现在就想让你解决你儿子留下来的烂摊子,你不要扯别的。”
“我已经道歉了啊……”
“道歉就可以了吗?锁坏东西都得照价赔偿,弄脏东西你觉得就不用管了吗?”刘静丹在一旁附和点头。
杨冬云:脏了就洗洗啊!老不依不饶干什么。
她这么想的但不敢直接这样说,于是深吸一口气,“那我、我帮你们把脏的被子什么的洗了吧。”
叶桐满意了,纠正她:“不是帮我们,是补偿,你应该的。”
杨冬云:……
她一直以为这个宿舍最难搞的是廖虹,没想到是叶桐,油盐不进!
之后,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再次发生,四个人勉强达成共识,谁都不允许往宿舍里带人。
杨冬云觉得这条规矩是完全针对自己,但其他三个人站在一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心里难免有了怨气。
表面上宿舍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没过几天,叶桐收到了叶楠寄来的包裹,里面是粮食吃的和一封信。
里面说邮寄的方式很好,更方便,给叶桐寄了自家果树上结的梨和脆枣,还有叶楠熬的辣椒酱。
最后惦记她在厂里过的好不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家看看。
叶桐长叹一口气,现在法定节假日虽然存在但是基本不放假,每周都是单休,她想回家就得请假。
也是因为来造纸厂一个多月的时间,小河村的一家人可是一封信都没给她来过,她心里也没有回去这个念头,没有把他们当家人也没有把那里当家。
不过,既然叶楠想她了,那她就找时间回去看看好了,叶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