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利己少宗主,她执剑谋两全 > 8. 执意两全
    顷刻间,原本神智尚存的百姓被魔气侵染逐渐加深,情绪彻底失控,无差别攻击身边人。身体泛出淡淡的灰青色纹路。

    除郑元朗外,全城无一人清醒。

    结界无法封锁住淮平城的魔气,正在疯狂震颤,开裂,裂纹如蛛网爬满整片光壁。他以一己之躯,硬扛着整座城的魔气浊流,不让一丝一缕魔气流出。

    血肉经脉早已寸寸崩裂,唇角血痕不断溢出,染透衣衫。

    郑元朗压抑着呜咽,眼眶泛红,一滴泪猝然砸落在地上。

    长街上,是他守了一辈子的百姓。如今却要他亲眼看着曾经熙攘繁华的街道,尸横遍野。昔日里和善的邻里互相撕咬,沦为傀儡。本该保卫淮平的守卫,调动全身灵力抵抗魔气无果,怕自己被魔气控制,刀尖挥向无辜的百姓,选择自裁。

    守卫长跪在郑元朗不远处,他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紊乱暴走的灵力,神魂快要被吞噬。他横剑抵在颈间,嘶吼道:“城主,属下不能再跟随您了。城主大恩,来世再报。”话音落,挥剑自刎。

    可灵寰界并无飞升之人,也无往生轮回。所谓来世,不过是绝境中最后的虚妄慰藉。

    城中此起彼伏的哀鸣,都像钝刀一样割在郑元朗的心上,伤人,更诛心。

    郑元朗心里清楚,淮平城,救不了了。

    魔气仍在翻涌,结界裂痕扩大,一旦结界彻底破碎,魔气会冲出淮平城,向周围扩散,届时整个灵寰界会陷入同样的炼狱。

    这是他的城,他的民,身为淮平城主,毕生所愿便是守住这一城安稳。如今唯一的办法竟然是让他亲手终结这满城生灵。

    用一城,换此界安宁。

    他的身躯剧烈颤抖,经脉断裂的剧痛远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我是城主……”他低声喃喃,嗓音沙哑:“我本该护你们一世安稳。”

    “可前路再无选择。唯有死亡,才能摆脱魔气永无止境的侵蚀。不必再受魔气控制,承受残害亲友的折磨。“

    郑元朗缓缓阖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哀恸。

    他抬手结印,一道带着古朴气息的繁杂阵法自他脚下铺开,顺着街巷蔓延,扩大至整个淮平城。

    上古杀阵,十方阵,启。

    阵法笼罩整个淮平城,将他自己,连同城中所有百姓困在阵内。

    随着十方阵起,郑元朗头发褪作雪白,皮肉之下生机飞速流逝,脊背缓缓压弯,脸上转瞬爬满深深浅浅的皱纹。

    不过片刻,骤然苍老。

    他站在阵中央,承受着阵法反噬带来的剧痛。他不愿意屠戮子民,可他别无选择。

    身为城主,他要阻止魔气扩散,也要给深陷痛苦的百姓,最后的解脱。

    郑元朗望着这片土地,缓缓屈膝,重重跪下。

    他要记着他们所有人的模样。记着糖糕老翁的笑,记着孩童奔跑的身影,记着往日淮平的烟火。哪怕所有人都将长眠于此,这份记忆,他也要牢牢攥在神魂里,永不消散。

    血色阵光升起,一点点吞没满城的哀嚎与绝望。

    “诸位……是元朗对不住你们”

    郑元朗这一跪,是对满城生灵的亏欠,亦是他与淮平城一同赴死的决断。

    他的身躯寸寸消散,化作细碎光尘。

    温行倾看向他那双满是愧疚的眼眸。

    日月灯的光芒铺天盖地,温行倾闭上眼睛,熟悉的神魂拉扯感再度袭来。

    只是这次,她的记忆还在。

    ......

    温行倾站在城墙上,衣袂翻飞。她的视线落在城中四处逃窜的百姓身上,她清楚知晓自己现在成为了身处绝境的“郑元朗”。

    她的视线扫过静静悬浮在她身边的日月灯,又落回城中,神色平静:“这是你想问我的吗?”

    无人应答

    温行倾抬手结印,手中浑厚灵力流转,同样布下了封锁淮平城的结界,阻止魔气外泄。

    “滔天的魔气翻涌,确实厉害。”唇角血迹是她强行承压的代价,温行倾随手擦去,神色未动分毫。

    下一瞬,手中印式转变,十指不断叠压,翻转,结起繁杂晦涩的印决,灵力在虚空织出法阵光络覆盖整座城池。

    城中但凡被灵光触及的百姓,尽数沉眠。

    这是禁术【沉灵印】

    强锁生灵神魂,令肉身生机不绝,陷入沉眠,魔气便无法控制神魂驱使作乱,但会剥夺受术者求生,求死的权利,是把魔气封存在血肉躯壳之中。此术也会使施术者神魂收到反噬,承受与受术者同源的魔气侵染之苦。长久留存印记,极易被幻境所困,心魔窥伺。

    淮平城只有两条路:保全一城,则灵寰大乱。牺牲一城,则天下安宁。

    郑元朗困于这份两难,最终选择开启十方阵,亲手了解满城百姓,独自背负所有罪孽消散于风中。

    淮平城确实是死局,可她温行倾,最擅长在死局之中找出生机。

    不必夺走旁人性命,也不会放任浩劫席卷山河。若施下沉灵印,封存全城神魂,令百姓陷入沉眠。生机不息,却无法被魔气驱使。但依旧会承受魔气侵染的痛苦。沉灵印阴毒,但在当下,却是温行倾眼中的一线生机。

    沉灵印的微光在她掌心跳动,禁术带来的反噬顺着经脉蔓延,侵入神魂。她眉峰都未曾颤动一分。

    她不会效仿郑元朗的牺牲,也不会屠戮苍生。

    若她身处当年郑元朗的境地,她会选择第三条新路。

    “生机不该断绝,我愿意赌那渺茫的生机,代价由我一并承担。这便是我的回答”。温行倾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话音落,悬浮于虚空的日月灯颤动着。

    灯身流转起金辉,灯内封存着淮平城二十年的旧事,见过无数闯入者的愤怒,悲悯,恐惧与审判。

    就在今日,它终于看到了另一种抉择。

    它知晓郑元朗迫不得已的牺牲,见过无数修者非黑即白的评判,唯独眼前这人,看懂绝境里的两难,不以满城性命换去太平,甘愿触碰禁术,在无解的困局里,执意谋求两全。

    柔和的灯芒汇入温行倾的身体,日月灯缓缓脱离虚空,向着温行倾悠悠飞来。

    日月灯,认温行倾为主。

    眼前幻境碎裂,重现了二十年后荒芜死寂的淮平城原貌。

    温行倾垂眼,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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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她入城后感受到的死寂,并非错觉。

    奚妄,周令仪,梁玉茗,贺归舟几人浑身一轻,踉跄着挣脱幻境。

    所有人面色皆是苍白凝重,眼底残留着方才目睹屠城惨剧的震撼与酸涩,心绪久久无法平息。

    幻境之中,众人深陷过往。

    周令仪困在城南药铺,哭喊与倒塌的声响从街巷四面八方涌来。魔气灼烧啃噬手腕,昔日药香、爹娘叮嘱纷纷瓦解,破碎的画面在意识里翻飞。

    奚妄落于河畔码头,冷风裹挟魔气卷过码头,渔船竹筐翻倒在地,邻里谈笑尽数溃散。红绳灼痛刺骨,少年半生烟火,一朝尽碎。

    梁玉茗沉陷于郑元朗幕僚,视线被漫天心魔的黑雾吞没,历经幕僚守城的绝望,腕间红绳火一般烫,属于旁人的记忆正在片片剥落。

    贺归舟切切实实经历了一次郑元朗两难的选择,尝尽那份无人可解的绝望与身不由己。

    方才全程经历的绝望与无力还死死压在众人心头,无人开口言语。

    几人望向身前立着的温行倾。

    唯独她一身青衣轻垂,身姿挺拔如初。周身萦绕着日月灯的金辉,沉稳而内敛。

    日月灯芯,赫然在日月灯里面。

    幻境彻底消融,云烟散尽,一场尘封岁月的淮平旧事,终于在她这里,迎来了截然不同的终章。

    他守了一城人一辈子,

    却没能留住任何人。

    此后岁岁年年,

    无数外人来此看他一场无人救赎的殉葬。

    温行倾看着误入淮平城的其他修者,还沉在幻境未曾醒来,便传信于联盟,让联盟联系各个仙门前来接人。

    五人则准备一同回到青云玉清宗。

    飞舟上

    周令仪拉着温行倾的衣袖。淮平城对她的冲击太大,让她久久缓不过神。“师姐,那神秘人把我们引来,就是为了看这一场悲剧吗?”

    温行倾沉吟道:“我也不知,从我们出幻境,那个人并没有现身。也许,他还有其他目的。”说着,将手中的日月灯递给了梁玉茗。

    梁玉茗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摇头:“日月灯与日月灯芯本就是一体的,如今日月灯既已认少宗主为主,我便没有抢走的道理。日月灯在少宗主手里,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对此,温行倾没再说什么。

    而贺归舟与奚妄两个人,自从出了淮平城便一言不发。

    奚妄看温行倾走来,低声道:“师姐。”他顿了顿,又说:“方才在幻境,你结的是……沉灵印吗?”

    奚妄比其他人更早挣脱,他目睹了温行倾在幻境里动用禁术。

    他脱口而出:“师姐你痛不痛,沉灵印的反噬,你要怎么办?”

    奚妄从六岁被温行倾带回青云玉清宗时,到现在,整整十年,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温行倾教他的,他自然是认识沉灵印。

    但相比这些,他更关心温行倾会不会被影响。

    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好像在淮平幻境一样有种被灼烧的感觉,转瞬即逝。

    温行倾并没有回答,唇角扬起一抹浅笑:“你看到了,那得替我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