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淮平城化为炼狱,城里的人都得了失心疯,杀红了眼。
她只是与往常一般与钱小婉讨论话本里的奇闻轶事,只是没有附和钱小婉的荒唐言语,钱小婉便从袖中掏出刀子捅入她的腹中。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粗布衣裙,钱小婉对她露出了一个阴森莫测的笑:“不认同我的话,那你就去死吧。”
周围无一人帮她,脸上尽是麻木。
面馆掌柜突然冲出来,手里拿着菜刀,见人就砍。
缝衣阿婆被人推搡在地,逃窜的人们从阿婆身上狠狠踩踏过去。
街边孩童的哭闹声不止,原本抱着他的父亲突然发狂,将孩童重重摔在地上,哭闹声戛然而止。
人们哭喊着,尖叫着。
原本保卫淮平城的守卫,将武器挥向城中的百姓。
孙老翁的糖糕木车被推倒在地,老人家腿脚不便,来不及躲闪,便被利刃抹过脖颈。
糖糕散落一地。
陈二妮想说话,想喊救命,可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上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视线透过人群,她看到母亲从铁匠铺跑出,她父亲手中的日日打铁的铁锤,砸向了陈大江。
“不要!!!”
陈二妮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衣衫被冷汗浸的冰凉。
是噩梦吗
可那鲜血淋漓的画面又太过真切,让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噩梦,还是现实。
她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勉强压下心中恐惧,将昨夜睡前母亲放在她床边崭新的衣裙穿在身上。
是她很喜欢的碧绿色。
看了一眼窗外,天已大亮,她家小院却是静悄悄的。
平日里这时候,她伴随着父亲与哥哥陈大江在铺子里打铁的声音起床。母亲在厨房忙碌一家人的早饭,数落她又赖床。
可是今天
什么都没有,整个淮平城陷入了死寂。
噩梦的阴影再度爬上心头,陈二妮全身止不住的发颤。
她推开门
入目一片尸山血海
……
“陈二妮!死丫头,好好的面被你揉成这副模样!!”
母亲的怒斥在耳边响起,眼前尸山血海一点点碎裂消散,陈二妮猛一回神,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一团团不成形状的面疙瘩糊满掌心。
刚才那尸横遍野的景象还残留在脑海,她怔怔望着母亲,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了母亲脸上溅满了暗红血迹。
她几乎崩溃,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母亲,失声痛哭。
陈父与陈大江听到动静也匆匆忙忙赶回来。
陈二妮除了哭什么都说不出,她头晕目眩,浑身发冷。
“莫不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母亲伸手安抚着她颤抖的脊背,满心焦急。
陈大江闻言,二话不说直接将妹妹背到背上:“我带她去找钱大夫看看。”
踏出铁匠铺,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漫天飞雪正悠扬飘落。
“爹!下雪了!你看,好好看!”街边一孩童缩在父亲怀里,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递给他父亲看。
正值初夏,草木繁盛。淮平城内尽数被落雪覆盖。
钱大夫远远看见陈家一行人,匆匆忙忙将人迎进医馆,陈二妮又哭又闹,陈大江脸上多了好几道印子。
钱大夫正要为陈二妮搭脉,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陈父眉头一皱:“我出去看看。”
陈二妮拼命伸手想要抓住父亲,撕心裂肺喊着“爹!别去!”却被陈大江死死按住“二妮乖,别怕,让钱大夫给你看看就没事了。”
钱小婉想上前看看陈二妮,谁料陈二妮看到她反应更加剧烈,陈大江险些按不住她。钱大夫只能让女儿回去内室。
陈父背对她,逆着漫天落雪的白光走入长街,直到陈二妮再也看不到。
淮平城彻底乱了,没人知道为什么。
陈母护着陈二妮与钱小婉躲在医馆的里屋,陈大江强忍着心底翻涌的暴怒,捞起门旁的扫把守在门口。
陈二妮依旧很抗拒钱小婉的靠近,钱小婉怕她的叫喊声引来外面的坏人,想要捂上她的嘴,却被陈二妮一口咬在虎口处。
鲜血顺着陈二妮的唇瓣流下,钱小婉脸色发白,搂着她的手臂轻颤,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陈二妮似乎是清醒片刻,松开了钱小婉。
没过多久,发狂的百姓撞破大门冲了进来,缠斗之间,陈大江被那人捅伤,鲜血迅速浸透衣衫。看陈大江捂着伤处倒在地上,母亲红着眼睛,抄起旁边的木凳准备砸过去。
利刃穿透母亲的胸腔,她愣在原地,看着母亲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是噩梦吧!
快醒来!
求求你!
钱小婉全身抖得厉害,她想拉着陈二妮跑,可双腿发颤,不听使唤。
刀锋调转,那人直直朝着陈二妮刺来。
唤明心散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眼前银光闪过,剧痛蔓延,温热的鲜血溅在了陈二妮的脸上,她渐渐回神,刀刃贯穿挡在她身前的钱小婉,刺进她的右肩。
刀身缓缓抽出,没了支撑,陈二妮与钱小婉双双瘫倒在地。
钱小婉面上血色尽退,气若游丝。
她抓着陈二妮的手,手上还留着陈二妮的牙印,声音微弱沙哑:“二妮,我好疼......”钱小婉似是还有话想要说,灵动的眸子涣散,最后一点生机转瞬即逝。
“小婉....哥哥....娘!!!”陈二妮拖着钱小婉,朝着母亲身边爬去。
唤明心越来越烫,幽光愈发明亮。
温行倾强烈的自我意识冲破了幻境,从陈二妮的身上脱离出来。
可幻境并未就此结束。
属于陈二妮的悲愤还未消散,温行倾拔下无约,朝着已经失去神智的人刺去,她整个人穿透了过去。
是了,这是个幻境。
手腕的唤明心黯淡无光,几乎断裂。
温行倾看着陈二妮的身下蜿蜒出一道血迹,分不清是谁的。
利刃再一次穿透陈二妮的身躯,一下又一下,痛楚隔着虚空层层传来,像是要将她一同凌迟。
陈二妮力气一点点流失,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鲜血染红了她碧绿色的衣裙,陈大江送给她的桃木坠子掉在了血泊里。
陈大江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顾不得身上的伤口,嘶吼着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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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巨大的悲怒淹没了他,任由刀刃没入自己的皮肉,手里举着钱大夫用来挡门的石块,朝着那人的头砸了下去。
“去死!你去死!!!”发了狠的一下又一下,直到那人没了气息,脸上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温行倾的手停在半空,这只是个幻境。
她,无能为力。
陈大江丢下那人的尸体,踉跄着走到母亲和妹妹身边。浑身力气像是被抽空,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话音,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捡起了桃木坠子放在妹妹手中。随后身体一软,重重跌落在地。
一切变故转瞬即逝
温行倾看得清楚,魔气从陈大江与那人身体溢出。
温行倾侧过头闭上眼睛,昨日陈母与陈大江的种种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呼出一口气,走出了医馆,握着无约的手却微微颤抖。
漫天飞雪还在不停下坠
房屋坍塌,器物碎裂,哭嚎与惊叫在长街之上回荡,整个淮平城沦为人间炼狱。
温行倾逆着人群向城主府方向而去,还有着意识的百姓一个个穿过她的身体,朝着城门奔逃。
路边,孙老翁枯瘦的胳膊紧紧环着老伴,蜷起的脊背上鲜血淋漓。飞雪落在两人花白的鬓发,落在两人的脸上,结出一层薄霜。
不远处,缝衣阿婆佝偻着身子,把一个幼童护在身下,可惜那孩童也没了气息。手边散落着两块绣着荷花纹样的帕子,温行倾做了两天陈二妮,知晓她最喜欢荷花,最喜欢绿色。
只因为陈二妮说绿色是绵延不绝的生命力,此后,陈母给她做的衣服都是绿色为主。
杂货铺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温行倾看过去,是那个小伙计抄起秤杆想冲上去救下被追打的孩童,可魔气扰乱心神,力道失控,直接夺去路人的性命。
他后退,拼命在衣襟上擦拭手掌,反复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巨大的恐惧与负罪感撕开了他的心防,魔气趁虚而入,彻底吞没他的理智。
书肆的木门被重物死死抵住,被魔气侵染的百姓撞击着大门,其中就有着钱大夫与陈父。
他们的皮肤爬满了黑色扭曲脉络,丧失所有理智记忆,沦为被魔气操控的空壳
杂乱的思绪瞬间挣脱束缚,淮平城的百姓与云虚宗山下小镇出现的魔修身影重叠。
那日在云虚宗山下小镇,那些魔修也是如此,行动缓慢,神智全无。
温行倾不可置信看向自己的手,他们大多不是魔修....他们是普通百姓。
可是为什么
荒渊距淮平城足足千里,边境有仙门世家驻守,又有大阵抵挡。魔气怎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席卷一座城。
城墙上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温行倾来不及细想,飞身上前。
日月灯朦胧的光亮穿透风雪悬在天际。
郑元朗撑起了一道结界,一道封锁了整座城的结界。
奔逃到城门口的百姓发现他们被拦在城里,怎么也打不开那道象征着生路的城门。
他们哭着,喊着,跪在地上磕头求城主大人放他们出城,给他们一条生路。
郑元朗不为所动,依旧燃烧神魂维持着这一道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