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举动让褚玉质心中不免恼怒,不过并非是为了徐崇涣的无礼之举,而是她从这个举动中看出了自己并非只被高阳和皇帝利用,更是在高阳的安排下进入了徐崇涣的掌控之中。
他先是激怒皇后,再是处处对褚玉质做些唐突之举,不过就是为了让别人看出褚玉质上了他衡王的船。
褚玉质面不改色,将小臂从徐崇涣的掌中抽回,低声道:“殿下自重。”
看到褚玉质的拒绝,徐崇涣眼神闪过一丝阴鸷,抿着嘴咬了咬后槽牙,随后又换上一副嬉笑的表情,目中无人地看向前方压抑怒火的萧皇后。
“萧娘娘,太子弟弟,别怪我。”徐崇涣从胸口的衣襟中掏出一个丝绸帕子,随后像剥橘子一般将布包层层打开,里面赫然就是萧皇后被调换的龙凤玉镯。
萧皇后此时已经对这个浑不吝的大皇子忍无可忍,若是容许他骑到自己头上,便是让何贵妃那个贱妇骑到自己头上。
“你伙同褚家长女,调换陛下亲赐本宫的龙凤双镯,此乃大不敬之罪!本宫身为六宫之主,合该严惩不贷。”
“亲赐?这对玉镯是我生母做冀王妃时的陪嫁!我这个做儿子的拿回娘亲的东西乃是天经地义!”
徐崇涣说得振振有词,不过细想他这样猖狂似乎并不无道理,他和妹妹徐致月一直都看不惯将母亲王妃之位取而代之的萧筠如,更何况这位萧皇后还“名正言顺”地占有了自己娘亲的遗物。徐崇涣对娘亲的早亡叹息连连,心想若是娘亲还活着,自己便是嫡长子,无可争议的太子,哪还有这个病秧子什么事。思及此,他更是不忿。
“徐崇涣!你这是大逆不道!”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的模样,褚玉质明白任事态发展下去自己也不可能体无完肤地全身而退,于是便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皇后娘娘、衡王殿下。”褚玉质拢好衣袖在一片无味的硝烟中开口:“此事原臣女没有资格插嘴,可是此事也有臣女保管不当的错处。因而臣女在此斗胆开口提出个法子。”
萧皇后正愁没人给这场争吵台阶下,见褚玉质自己开口了,她脾气稍缓:“那你且说说是什么个法子?”
“臣女主张衡王殿下应当将镯子送还给皇后娘娘。”
“凭什么!”徐崇涣像被惊动的大鸟一样,立刻振袖一挥:“这是我娘当年的陪嫁,这本就是本王的!”
“殿下,且听臣女讲完。”褚玉质又徐徐道:“听闻先冀王妃还留下一个镶宝石的凤头钗,也在皇后娘娘这儿。”
“哼,你想干什么?”萧皇后心中有所预感地蹙起眉头。
“娘娘,臣女以为衡王殿下并非存心对娘娘不敬,而是思母心切才出此下策,这天下没有心念亡母依旧心如止水的道理。娘娘不仅是天下人之母,也是储君生母,母子之间的感情,娘娘最是懂得,衡王为亡母遗物言行莽直也是如此。所以臣女斗胆请娘娘将凤头钗赠给衡王殿下,以彰娘娘母后风范。”
萧皇后毕竟出身簪缨世家,什么稀罕宝物没见过,其实犯不上和这镯子钗子过意不去。此次拿假镯子发难就是想治高阳公主一个不敬不孝的罪,为那天宮宴的事出口恶气,谁知道高阳公主倒是藏得好,把这个何贵妃养大的滚刀肉派过来搅局。再搅下去,她萧筠如的威严何在?褚玉质的话,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既然治不了罪,就没必要和他们耗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的身体和婚事。
褚玉质的法子,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于是萧皇后微微正身,不紧不慢说道:“当年陛下将这钗子给我,不过是代你们保管,如今你们也大了。苕溪,去取。”一旁的赵姑姑听得命令,忙去寝室内翻找起来。
听到要给钗子,徐崇涣也不顾萧皇后那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只得意洋洋地负手而立:“还是美人儿有手段。”
随后又悄悄贴近褚玉质的耳畔:“你怎么知道我其实是冲着这钗子来的?”
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酒气,褚玉质屏息移开脸,轻声道:“我并不知道,只是听公主殿下提过,这钗子对她来说很重要。”
随后褚玉质看向徐崇涣手中的那对玉镯,仿佛又一次将她带到了落水那日,冰冷的窒息感油然而生,她压下心头的异样,又开口:“只是那对龙凤玉镯也是陛下亲自赠予娘娘,也是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的象征,骤然被夺去定是不妥……”
“哈哈哈哈哈哈哈……”徐崇涣一阵大笑,当即将褚玉质的话打断。萧皇后等人刚刚松懈下来的神情又变成如临大敌的样子。
徐崇煜又一次扶着椅子卯着力气站起:“衡王!母后已经退让至这般了,你还想怎样?”
“诶!不怎样不怎样,你们要镯子还你们就是了。”
随后将握着镯子的手随意地伸出去,像是在递一个毫不值钱的玩意。
皇后身边的李姑姑,压着怒火将镯子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却不敢直接呈给皇后。毕竟大皇子的动作显得对这物什极不珍视,那就不能迫不及待地给皇后,让别人看着还以为皇后稀罕这东西似的。
随后萧皇后也微微颔首,赵姑姑同样将凤头钗递给了徐崇涣。可这次徐崇涣却是极小心的用两指捏起那只凤头钗。
褚玉质这才看见这只钗子上雕刻的镂金凤凰,外形虽是大气磅礴的凤凰展翅,但是总觉得和平日里见得凤凰纹有些不同。
“嗯,不假,”徐崇涣将钗子放回锦盒:“如此,这件真假镯子一事就算了了,那假镯子虽假亦真,也是上好的翡翠打出来的,我也不要回来了,就当给你们陪个不是了。”
闻言,萧皇后和太子脸上都一阵铁青,可是徐崇涣却毫不在意。他又一次抓起褚玉质的手腕,好不潇洒地说道:“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带着小美人儿退下了。”
褚玉质却不受他的牵制,岿然不动。如今萧皇后视她为衡王高阳一党就足以让她今后不好过,所以面子上的东西是绝对不能大打折扣的。
看着褚玉质乖巧站在原地,萧皇后心中虽是不爽,却也不能明目张胆拿她怎样,毕竟她身份已然是皇帝钦点的掌书侍卿了。
她眼睫缓慢轻眨一息,随后慢慢放下茶盏开口:“褚侍卿,哪怕不做伴读了,也别忘了来时路。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本宫可调教过你。”
褚玉质低头躬身:“臣女定不忘娘娘教诲。”
褚玉质心知萧皇后敲打自己无非是为了提醒自己褚家办的那庄案子,眼下这案子没结,萧皇后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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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怕是也不是滋味。
褚玉质安静退下,直待出了椒房殿门口,才又被徐崇涣拦住去路。他猛然从假山后面窜出来,
“小美人儿,来本王这儿!”
褚玉质却丝毫没有惊慌,只是暗叹兄妹二人的难缠程度不亚于萧皇后和太子。
“殿下又有何事?”
“你做的很好。”高阳公主慵懒的声音响起,褚玉质顿时想到了刚刚徐崇涣说得“为了钗子而来”的话。
“有了这钗子,也算是圆满了。”
二人果然是为了凤头钗,莫非有什么玄机不成?
褚玉质不禁联想到先冀王妃的出身,也未曾听说过是出身什么大户人家。正想着褚玉质看到了身后一直默默无闻的惠儿。
高阳公主察觉到主仆二人微妙的气氛,也只是戏谑般对着褚玉质轻轻耳语:“她送你了,你要杀要剐自便吧。”
“我们走。”
高阳随后叫走了衡王,然而徐崇涣走时依然恋恋不舍地看着褚玉质那张脸,都说褚家女朴素,可是这个脸蛋却是遮不住的华光。
“侍卿,奴婢听罚。”待徐致月和徐崇涣走远,惠儿立刻面朝褚玉质跪了下去。
这番低眉顺目的样子,让褚玉质悲从中来,其实自己何尝不是游走在刀锋箭羽之上,都是无可奈何之举罢了。何况人本就复杂,惠儿绝对不是一个会任杀认罚的性子。
褚玉质将惠儿扶了起来,一眼又看见了她伤痕累累的小臂,轻轻叹息一声:
“什么罚不罚的,我们本就是在风浪中行舟,总有不得已的。”
随后褚玉质又仿似漫不经心般说出一个惠儿隐而不发的秘密:“更何况,若不是你求了高阳公主调换了我在宮宴那日的蒸饺,我恐怕现在也只剩半条命了。”
惠儿心中惊起,毕竟对着褚玉质的说辞是自己偷偷潜入御膳房,无人注意。不过自己怕事情暴露担待不起,所以才露出一些消息让高阳得知了。让太子和萧皇后吃瘪的事,高阳公主怎会袖手旁观呢?
显然褚玉质也料到了这层,仅凭她一个打杂的小婢女,做这些事情让人浑然不知,着实可疑。
“侍卿都料到了。”惠儿愈发看不透褚玉质,总觉得褚玉质像是隐隐知道了什么,便再次扑通一声跪地:
“侍卿和褚大人冒死守住了家兄的供词,奴婢理该为侍卿肝脑涂地,是奴婢刚愎自用,将用计一事露给了高阳公主,这才让侍卿被高阳和衡王殿下掣肘,奴婢有罪。”
这个惠儿倒是很聪明,褚玉质心想,若是想让惠儿为自己所用,绝对不是用威压可以收服的。她从石台上起身,带过两袖清爽花香,将惠儿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事你有你的无奈之处,我怎会不晓得,不过若是再有这样的事,一定要先说与我听。不然你我处处被动,岂不慌乱?”
“奴婢明白,奴婢知错。奴婢愿意为侍卿所用。”
“以后你我在昭典阁相互扶持,没什么为谁所用一说,只是……”褚玉质朱唇凝滞,仿似有为难之处。
“侍卿请讲。”
“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帮我盯着储云殿。”
“储云殿?那似乎是贻王入宫后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