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53. 乱世相逢
    一把银尚古剑斜插在地上,众人屏息,不敢造次。

    谁都猜到来者何人。

    对上他,他们没有胜算。

    苑华喜极而泣,立即扭头回望:远处之人,长发飞散,朗逸不凡,一双明眸如星辰浩瀚,幽黑深邃,一袭玄衣随风飞扬,浓稠如墨。

    果真是他,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苑华高兴得不能自已,什么伤什么痛都忘了,任由泪水在脸上徜徉。

    “你们有几个胆,敢伤我婆娘?老子的人,只能老子欺负。”傅少陵侧目而视,带点戏谑与嘲弄,全然不把敌手放在眼里。

    那群江湖杂碎是要逃的,可他们逃得太慢——至少在傅少陵眼里,这就不是一种逃命的速度。

    他身影一闪,迅如雷电,好像比从前更快一些,眨眼现身在这些壮汉面前。

    这些人哪见过这种身速,听闻他已命陨火炮之下,吓得屁滚尿流。“鬼啊!有鬼!”

    “你才是鬼。”傅少陵当然不会放过欺负苑华的人,拎过银尚,以剑柄逐一敲了他们的脚踵,一瞬完成。

    可怜这些人躺在地上,疼得抱脚呻吟,翻不得身。

    傅少陵收剑入鞘,利落地拍拍手上的尘,以表情讨赏,邪魅一笑:“苑副堂主,我不要赏钱,赏点别的行不行?”

    他张开臂膀,试图向她讨一个拥抱。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睡了一觉罢了。

    苑华却不同,五年来孤枕独眠,思忆成狂,不过求他音容入梦,以慰相思。

    她不敢奢望他还活着。

    若上天垂怜,乱世中赐她一死,让他们相聚于黄泉,她已心满意足。

    而此时此刻,他竟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向她敞开怀抱。

    苑华再也绷不住,像个孩子般痛哭流涕,扑进他怀里。

    什么江湖恩仇,什么门派宿怨,通通不值一提!

    长风一渡,衣袂流香,时隔五年光景,她又投入他温热的怀中,恰如当年烈马上金风玉露相逢,不思江湖,只羡鸳鸯。

    苑华一边紧紧地抱着他,一边捶着他的胸膛痛诉:“混蛋!混蛋!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只要你回来……你回来……”

    “这不回来了?”傅少陵宠溺地揉过她的发,低头温柔摩挲,“恨你做什么?恨你伤我?小伤而已,我没那么娇气。”

    苑华泪眼婆娑,微微仰首,抚过这英秀剑眉,高挺鼻梁,俊毅面庞……五年了,他还是老样子,好看得不真实。

    “五年了,你究竟去了哪里?”苑华这一问,让傅少陵震惊不已。

    瞳孔一缩。

    “什么?五年?”他冷冷吸了一口气,若非从妻子口中得知,他绝不相信这是事实。

    他不就睡了一觉么?

    他还记得,梦里有花香,有女人,有孩子……期间,他被精心呵护着,手心还被反复拭擦。

    他彻底苏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九重塔附近,想来照顾他的人不是苑华,而是九重塔上的“囚徒”。

    “我睡了……五年?”傅少陵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显然,苑华也不相信这套说辞,垂眸不语。

    凡人昏睡五年,不吃不喝,早成白骨。他昏睡五年,怎么可能安好如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在她看来,无论他隐瞒什么,她都不在乎。

    只要他活着,她可以不计较,哪怕他当了鬼堂的走狗,凉王的爪牙,她都可以接受。

    “不是……我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你信我!”傅少陵有些激动,回想起自己在炮火下失了意识,他便觉得处处不对劲。

    他当初是如何逃脱的?

    五年……难怪熟悉的街景,都变得如此萧条,原来不是两堂打了一架,而是世道已经更易。

    “不重要,都不重要……”苑华伏在他怀里,倾听着他真实的心跳,泪流满面。

    没什么比他活着更重要。

    这若是梦境,她唯一的请求,就是不要醒过来。

    永远……不要醒过来。

    傅少陵心疼坏了,伸手拭了梨花之雨,将她白瓷般的颈项,怜惜地揉进胸怀。细细看来,她华发早生,簪下一缕长银丝,在一片乌青中是那样的显眼,那样的刺目。

    他低头吻在她发间,只恨这一觉太长,让她受尽苦楚。

    被敲了脚踵的杂碎陆陆续续从地上爬起,没什么威胁,但也碍了“观瞻”。

    傅少陵将苑华拦腰抱起,往停马的方向去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住哪儿?”

    风雨飘摇,众人朝不保夕,哪有她长居之地?就连孙白阳也未觅得久留之处,遑论他门下弟子。

    “先去同福客栈,我与你细说。”她鲜少这么黏人,静静地待在他怀中,就像拔了刺的曼陀罗,娇艳如初,柔媚得有些醉人。

    “嗯。”傅少陵瞥过远处的衣冠冢,有些讶异,一剑便毁去了。

    苑华所言,似乎非虚。

    傅少陵夫妇离开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石碑附近探出来,独有左目如渊,恰似阎罗现世。

    那人提着长剑,迅身到跛脚的人群之中,将偷袭苑华之人全部刎颈。

    鲜血从他刃间滴落,映出那一张绝俊而危险的侧脸。

    鬓间斑白。

    冷心冷肺。

    到底是岁月不饶人,生死有期,他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关狼渡把玩着手中的小石子,走近被毁的衣冠冢,将那一束美得惊心动魄的凤凰花拾起。

    比起关映雪的母亲,苑华确实更加美艳。

    难怪傅少陵沦陷。

    但有些事,一个她还不够。

    该让关子建准备了。

    *

    同福客栈内。

    客房门关上那一刹,傅少陵和苑华眼中再无其他,只剩彼此。

    所谓深情,无形无相,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却是以命相抵,也没有片刻犹豫。

    她做梦都想再见他一面。

    他还铭记着“一年之期”,要与她双宿双栖。

    他想了解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切,但有件事,必须在此之前。

    他倏地捧起她的脸,将她狂吻得节节后退,这份热烈像爆竹般点燃欲望,获得她最灿烂的回应。

    素手柔若无骨,勾在他项上。

    大掌刚劲有力,扶在她腰间。

    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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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必避讳,情到深处,自然水到渠成。

    片刻帐幔轻扬,青丝铺褥,两人衣衫尽褪,要行礼合欢,不愿浅尝辄止,只求巫山倾覆。

    “少陵……少陵……”她朱唇轻启,百媚生娇,在他的攻势下微喘旖旎,重复着他的名字,倾了毕生之意,要让春蚕吐丝。

    他俯首吻在雪上,流连香花之间,与她绵绵纠缠,欲海沉沦。

    十指交缠于青丝之上,扣紧在浮沉之中,以证此情此心。

    原来心系一人,便是全心全意,身心交付,万死不辞。

    客栈中莲花并蒂,鸳鸯交颈,独享春光一隅。

    殊不知九重塔中,苦命人为求生存,受尽磨难。

    关狼渡戒心极重,除了冯迂,他不信赖任何人,包括关子建。

    他没有把血契之事告诉儿子,只道“时机成熟”,要将傅少陵诱杀。

    七公子这些年“苦心孤诣”,只为握紧傅少陵这把“屠龙宝刀”,如今父亲勒令诱杀,傅音音便成了弃子。

    而他不知,若非他帮助关映雪隐瞒傅音音的身世,不让关狼渡得到谈判的筹码,傅少陵可能早在五年前已经死了。

    关子建心有不甘,怒气冲冲登上九重塔顶层,要找关映雪撒气。

    他找上门时,那一圃黄菊开得正盛,一阵嬉笑声从小园的尽头传来,咯咯清脆,天真烂漫,让人短暂忘记了九重塔中的血腥。

    关子建窥望园中,只见傅音音坐在藤椅上,小身板随着秋千一高一低地摇荡着,玩得十分开心。

    关映雪在她身后推着吊藤,面带微笑,目光一路伴随,眸中的温柔如化开的雪,一点一滴流淌着宠溺。

    在关子建的记忆中,母亲从未如此待他。

    母亲一天到晚都在怨,怨成家师妹故作清高欲拒还迎,怨白阳堂的狐媚子勾了父亲的魂……等她熬成了堂堂正正的鬼堂夫人,父亲已经厌弃她了。

    呵,这可悲的一生。

    关子建正难受着,傅音音偶然瞥见了他。

    “七舅!”孩子兴高采烈地跳下秋千,向他奔来。一时花裳散乱,髫发扬风,她如同一只粉雕玉琢的蝶儿扑来。

    小家伙不识危险,言行无惧,叫七公子恼火。

    看来,距离上次教训她们母女,已经过去很久了。

    明明这个女人清灵纯洁,美得叫他几乎悖逆人伦,偏她不争不抢,才让苑华那贱人有了可乘之机!

    她要是抓得住傅少陵的心,加上这个偷来的孩子,他未必不能攀着傅少陵青云直上,成为鬼堂之主,何至于前功尽弃!

    爹也是老糊涂了,竟对傅少陵起了杀心。天下大乱之际,就应该把“宝刀”握在手里,如此一来,无论在哪儿安身立命,上位者都会高看一眼。

    关子建怒不可遏,猛地推开傅音音,一巴掌将关映雪掌掴在地。

    孩子吓得不轻。

    “别伤害音音!”关映雪被打得头晕目眩,仍顾不上疼痛,拦在孩子身前,一副要与七公子拼命的架势。

    这场对峙,她没有胜算。

    即便如此,无论重来多少遍,她还是会义无反顾挡在孩子面前。

    哪怕血溅当场,命丧黄泉,她也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