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54. 驭人心术
    九重塔中,关映雪横袖相对,如临大敌。

    她便是心中恐惧,也始终把傅音音放在首位。

    关子建轻慢一笑,杏眼佻达,只觉得滑稽:她只是被囚禁的人质,手无缚鸡之力,还妄想逞能护犊,实在不自量力。

    他爱好算计人心,不止想把她打骂在地。

    他来了兴趣跟她玩玩,一手扯住了她的长发,拱起这张楚楚动人的脸蛋,目光锐利,字字诛心。“你长得再美又有何用?他正在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很快就会有别的孩子,你和这偷来的贱种,对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他嗅过她发间的香气,痴迷不已。

    一想到这个蠢笨的女人是他的亲妹妹,他心底就生了刺,只想把她凌虐得体无完肤。

    “音音,别听七舅胡说!”关映雪没想到他会口不择言,奋力挣脱,连忙捂住孩子的耳朵。

    音音出生在九重塔已经够可怜了,为何还要这般伤她?

    关子建打骂关映雪这么多年,头一回从她眼中看到如此深刻的恨意。

    那种作为母亲的狂怒与愤恨,他不能透彻理解,但也为之一震。“你早该告诉她真相,省得她以为自己是多重要的东西!”

    “真相就是,倘若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一定不会不管不顾!”泪落无声,她知道控诉无用,可她还是想说,太想说了,“我只是不希望他受制于人……他是自由的,他可以随性而活,不像我和音音一样活在这个冰冷的塔里……他可以有他爱的人,有他和爱人的孩子,他不需要对我和音音负责,一切是我咎由自取!可音音是无辜的,她出生就是你的饵,爹的棋……你们每天都在打着她爹和我外公的主意,何曾有一天念过骨肉亲情?你们不疼她,我疼,她是我的命!你敢伤她分毫,我绝不放过你!是,我生来命贱,生死不由己,但只要我一天是鬼堂的九小姐,一天是关狼渡的亲女儿,我就有资格阻止你。你猜,你弄死我们,爹会怎么对你?”

    她的眼神决绝而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关子建冷笑,笑她“出息”了,眼底的怒火非但分毫未减,反而越烧越旺。

    如今连关映雪也敢违逆他了!

    他还当什么鬼堂之主!

    “好,很好,关映雪,希望你可以一直笑下去。”他忌惮父亲对她的“偏宠”,没有再对她出手。

    等傅少陵归西,他再来欣赏她的表情。

    他就喜欢折磨她,不带情欲。

    关子建没有压抑愤怒,黑着脸离开。

    关映雪本该松弛下来,但她没有,有一种担忧比恶意本身更让她难安。

    她顺着孩子的鬓角抚上她的小脸,怕方才捂得太紧,又怕孩子听见什么。“音音不怕,娘亲在这儿,音音不怕……”

    “娘亲,什么是‘贱种’?”傅音音抬头,眨巴着水晶般的大眼睛,对一切都感到好奇,“音音是‘贱种’吗?”

    哪个母亲能坦然听去这番话?

    “不是!音音不是!音音是娘亲的心肝宝贝,是娘亲的好女儿……”她把脸贴在孩子柔软的发上,感受着她的温度,不禁落泪。

    是她没用,把孩子生在永无天日的九重塔之中,让孩子跟着她受苦受累……

    梁北站在远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对母女相互依存,一直在和命运抗争,然而势单力薄,毫无挣脱的机会。

    他想帮!可他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始终没有勇气公然和关狼渡叫板。

    梁北走近关映雪,小心的,谨慎的,怕惊扰了她怀中的“蝶儿”。

    “那个人走了,不会再回来。”梁北是知道内情的,他酝酿了许久,才酝酿出“轻飘飘”的一句。

    那个人与他有“杀主之仇”,梁北没有护他的理由!

    傅音音以为他说的是关子建,整个人放松下来。而关映雪明白他在说谁,沉默良久,才抹干了眼泪:“嗯。”

    “若有机会离开九重塔,你愿意一试吗?”

    关映雪不可置信地盯着梁北,他不止一次提过“离开”一事,莫非这不是试探,而是真心想助她逃离?

    从前她觉得活在哪里都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孩子,她想让孩子看看荒原以外的景致——哪里能生长出那么漂亮的花草,哪里能买到称心如意的首饰。

    “我愿意……你要是能带音音离开这里,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她与他四目相对,言辞恳切,绝无半句虚言。

    梁北明白她的决心,但不敢轻易承诺。此事需要筹谋,非他一人可以办到。

    “谢谢你,梁北。”她从他沉重的表情中看到一丝温情,真心实意向他致谢,“你是个好人。”

    梁北嘴角一扬,不觉扯出一抹自怜的苦笑。

    这个世道,好人都没好报。

    *

    傅少陵从苑华口中得知世事变迁,觉得当下襄助鬼堂赢过白阳堂已经不合时宜。

    他打算和鬼堂做个了断,以全“还母之恩”。

    可他力不从心。

    自醒来后,傅少陵便夜夜生魇,汗流浃背。

    梦里,一名面容模糊的白衣女子大开杀戒,伏尸四野,无论在禄丰镇还是九重塔,那触感就像他亲自提剑屠戮一般,真实得让他害怕。

    他疑心这不是梦。

    因为,他清醒之时,手中还握着银尚。

    刃上带血。

    滴落的血中,浸着一瓣梨花。

    他每天晨起念着屠杀之事,精神萎靡,疲惫不堪,有时甚至出现“幻觉”——他听到一个女人在笑,那声音不属于苑华,也不属于昏睡中遇见的她。

    苑华担心他的身体,劝他休养好再作打算。辞别鬼堂一事,就这样被耽搁。

    “一年之期”早过了。

    如今他们夫妇感情甚笃,也不差那几天。

    苑华回到白阳堂上交通行令牌,意外得知师兄周延外出时被凉王扣押,顿时大惊。她多方打听,终于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凉王作为乱臣贼子,看重属地中的各方势力,有意招降鬼堂,但关狼渡始终不应。

    世人皆知,“妖怪”傅少陵是鬼堂的副堂主。这足以成为关狼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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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身价的筹码。

    凉王还在哄着鬼堂。

    近日朝廷的精兵杀上九重塔,不可避免损毁了这一座稀世宝塔。

    此时,复原九重塔,就需要周延这样的“巧手”。

    不知这回是凉王以周延作诱,还是关狼渡主动投诚要人。总而言之,九重塔是鬼堂的心脏,鬼堂不可能放任不管,因而周延的生死,决定权不在凉王,在于关狼渡的态度。

    要命的是,苑华和七公子因“图”结仇,不适合亲自交涉。她思来想去,这事就没人比傅少陵更合适。

    于是,她痛陈利害,恳求夫君救师兄于水火。

    苑华成亲时拜周延为高堂,傅少陵本不该对他有“敌意”。可他最近在苑华的住处寻到不少自制的小玩意——纸鸢木鸟,铜鸡铁马……样样精美绝伦,惟妙惟肖。

    想来这五年,都是周延陪伴在苑华身边,两人共沐风雨,同担悲喜。

    傅少陵信任苑华,但不信任周延。周延毕竟只比苑华大三岁,对苑华的感情是否纯粹,谁也不知。

    眼看苑华心急如焚,为救师兄四处奔忙,茶饭不思,他心上更有一根芒刺,拔出来,插进去,都不是滋味。

    与其说介意他们相互扶持多年,不如说他痛恨自己莫名昏睡了那么长时间。

    最近几天,他的不适感有所缓解,他便应妻子所托,前往关狼渡的住处,和这位“阔别”五年的首领聊聊。

    报恩一事掺杂在他们之间,他本就避无可避。

    一天午后,傅少陵孤身一人来到关狼渡所在的竹林,向着“四下无人”的林间开口。

    “少陵求见关堂主。”

    此处竹丛甚密,枝叶茂盛,长风一过,便沙沙如诉。这时节竹叶稍干,沙声响脆,就是蛇虫藏身,也能听出差异。

    他苏醒后对声息更为灵敏,知道林中藏了人,便开口遣暗卫请示。

    片刻,风动影现,数名鬼堂弟子霍霍从竹林跳下,向他跪拜:“参见副堂主。”

    其中一人做了“请”的手势,邀他内进。“堂主吩咐,副堂主可以自行出入此地。”

    傅少陵眼眸一沉:关狼渡果然知晓他还活着。

    看来,他在九重塔苏醒过来,不是意外。

    傅少陵沿着竹林前行,扒开草莽,视野逐渐开阔。青草地一路向北,上盖一间并不奢华的木屋,门板上的年轮深幽,就像泼不匀的浓漆。

    此处除了木屋无处可去,他一心救人,直接叩门。

    “进。”门内之人已“久等”五年,恨不能马上把筹码凑齐。

    傅少陵推门进屋,屋内一切和他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屋中无桌无椅,依照山穴而建,枯稻草,新柴枝,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狼窝”。

    冯迂说过,关狼渡被母狼养育成人,指不定还真保留了一些“禽兽”之性。

    傅少陵留意到“狼穴”西侧有个小案台,案台上已备好笔墨文书,崭新发亮。

    这玩意难不成是为他准备的?

    他凑到案前一看,顿时双眉皱起。

    这是……一封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