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33. 别样人生
    当天夜里,傅少陵收到了关子宁的死讯,辗转一宿,彻夜难眠。

    并非他与八公子有多么深厚的情谊,而是他清醒地知道,八公子那些“临别赠言”,终将一一实现。

    苑华为他描绘另一种人生之前,他不介意和傅家一起沉沦毁灭。

    如今,他竟妄想改变。

    翌日清晨,云淡天清,疏朗玄宇。傅少陵换了一身衣衫,早早来到吴家兄弟院外等候。

    周延和苑华近日以修缮为由借住吴家,只为省上一些住店费。

    师兄妹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天晓便起,然而周延对苑华今日的装扮,多少有些困惑:她穿了一身狩猎的衣裙,亮泽皮毛,半披于肩,兽带勒腰,盈盈一握。

    仅仅这样还不够。

    她特地描了淡眉,涂了唇脂,远看英姿飒爽,潇洒灵动,近看妖娆惑人,媚眼如丝,令人拍案叫绝。

    周延心如明镜,挑开帘子遥望。窗外等候之人亦是煞费苦心地打扮过:一袭新贵玄衣,举袂流风,长发如瀑,俊逸洒脱。

    要说两人没点事,鬼才相信呢!

    “师妹,约了人?”周延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一问。

    “没,没有啊!”苑华心虚一笑,拎了包袱匆匆离开,“我出去钓个鱼,今晚加菜。”

    苑华出门便见傅少陵负手立于院外,腰身笔挺,姿容卓绝。她蓦然想起那夜“意外”,这腰又挺又野,不觉羞红了脸。

    “你别让我师兄看见。”她拉起他就跑,一溜烟拐入巷道。

    傅少陵哪里是听话的人,顺着拐角的势,双手将她扣在墙上。

    一抹绯红是胭脂薄色,几近晶莹,让他不觉想要霸占。

    “为何不能让你师兄看见?”

    “因为……”这算什么关系?好意思开口给师兄解释?“因为我师兄特别崇拜你爹。”

    苑华知道这是英雄之子的禁忌,刻意胡诌。

    崇拜傅望是一件像吃饭喝水一样的寻常事,傅少陵并没有怀疑。

    他姑且放了她。

    “走,老娘带你钓鱼去!”苑华爽朗地笑了笑,带路前行。

    两人来到一处湖边,湖水清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冰,如同天地间的一重护色。

    此处与商讨“偷扳指”之地有几分相似,但湖光素淡,不似那江河明丽,一如少女婉静。

    苑华捡了几颗石子往湖面掷去,石子砸出了冰窟窿,一下子没入湖底。

    她确认此湖可以垂钓,便从包袱里掏出器具。

    “首先,你得挖点鱼饵,地龙最容易挖了,鱼也喜欢吃。”苑华半趴在地上,用小铲子深挖土坑,挖出几条丑陋的“节虫”来,“然后把它们穿在鱼钩上,最后把鱼竿甩出去就行。”她一边演示,一边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

    这事对傅少陵而言相当新奇,他依葫芦画瓢,很快把钓竿甩了出去。

    “接着?”他虚心请教。

    “等啊,等鱼儿上钩,今晚就有鱼汤喝。”

    傅少陵微微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两人坐在大石上等啊等,始终不见鱼竿有动静。

    傅少陵甚至要怀疑,这番垂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还要等多久?”

    “嘘!你就这么没耐心?”

    他不是一个愿意“苦等”的主,想给她换个思路。“你不就想要鱼?”

    “对啊,天寒地冻,难不成你下去捞?”

    他见她包袱里有伞,率先撑起。

    她见天气晴好,一脸不解。“你这是……”

    她还没问完,他便施了内力,一掌击在湖面上!

    那道内力实在骇人,精纯浑厚,深不可测,瞬时引狂风大作,刮在身上似要撕了人皮。

    平静的湖面被掌力击出一道深如渊狱的漩涡来,呼啸之声如鬼嚎龙吟,激出几尺高的浪头。

    惊涛拍岸!

    滔漭奔腾!

    天幕下,湖水拍岸而碎,溅起漫天水花。

    啪嗒啪嗒,一条条鱼儿随水落下。

    两人躲在伞内,湿了裙脚。

    “这不就有鱼了?”傅少陵颇为得意地移开了伞,自满于更便捷的“取鱼”之道。

    苑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恼。

    “鱼都被你拍死了,带回去就腥了。”她抱怨道。

    “多放点姜蒜就行。”傅少陵“死不悔改”。

    如今满地是鱼,再钓下去不太合宜,她又寻了别的乐子——幸亏她早有准备。

    她结了草环,将鱼都穿起来带上,亲自将他领进附近的土坡。

    土坡上秃秃一片枯枝,谈不上风景优美,至少没有春夏那般葱茏,少些意趣。但土坡上的枝干交错相叠,染了薄霜,一片澄澈,反倒添了几分真切和安心。

    “我答应带你钓鱼打猎,绝不食言。”苑华从包袱里掏出弓箭,那张弓是师兄亲手做的,韧若缯帛。

    苑华下腰拉弓,利落放箭,一气呵成,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矫揉造作。

    她的潇洒,她的飒爽,在他眼里都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他越来越觉得,和傅家一同毁灭,不值得。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畅快、鲜活、恣意……

    他想换一种方式过活。

    看似随意的一箭,实际上正中猎物。苑华兴奋地跑到落箭的枯草处,神气地揪起了大腿中箭的兔子。“喂,傅少陵,我是不是很厉害?”

    一缕阳光洒落在这个明媚如画的女子身上,那般活色生香,那般瑰丽动人。花一样的笑容绽在绯红的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对她的防备在一点一点剥落。

    她是骗子也好,探子也罢,只要她还是她,他大概都可以原谅……

    “狩猎这种东西也要用箭?”傅少陵狂傲一笑,耳听八方,骤然闪身到了树后。

    那身法疾迅,恍若雷电,她一个习武之人竟看不清。

    下一秒,他已经不知从哪儿揪来一只白兔,提着兔耳朵向她炫耀。

    “兔子跑得慢,你当然能抓!”苑华不服气,抬头往树上望了望。

    树上雀鸟在巢,没有飞离,但这些鸟儿警觉性奇高,他断不可能轻易抓住。

    她看不惯他骄傲如斯,想要狠狠打击一番,与他攀比:“你要是不用弓箭,能抓住树上的鸟,我便服你。”

    “那你看好了。”他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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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落,三步并两步,顺着树干跃上了树顶,点水般轻盈如行云,如燕掠,不留半点残影。

    鸟兽惊散之前,羽翼还未张开。他如鬼魅而至,轻松就把小小身子握住了。

    动弹不得。

    傅少陵得意地跳下大树,以胜利者的姿态讨赏:“怎么样?是不是比用箭省事?”

    他一放手,鸟儿立即扑啦啦地飞走了。

    这人还真是……不谦虚。

    苑华平生最讨厌认输,随口给他使绊子:“好啊,有本事你不用弓箭,抓只老虎给我看啊!”

    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傅少陵却认真,突然屏息凝神,以深邃的目光远投,仿佛在与树干后的目光对峙。

    片刻,有一股敌意消散了。

    “可惜,它跑了。”他忽然道。

    “谁?”苑华还没反应过来,惊闻山上一阵虎啸,倏地扭头看他。

    难道,他刚才在……

    难怪两堂对他既宽容又放任,放眼整个江湖,谁有这种“上山擒虎,入海缚龙”的本事?

    两人钓鱼不成,打猎也不成,放松一天倒是自在,最后提着“飞天”的鱼要回吴家。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距离或远或近,只有随风扬起的衣袂在心间。

    他想靠近。

    倘若没有这个女人,他会溺死在两堂的恩怨里头,不知人生还能过成这样。

    斜阳流辉,云霞染橘,两人停在院外的围栏前。

    “好了,我到了,傅少侠,后会有期。”她拱手致意,并未留恋,不是她心无绮念,而是她明白,他是天上的鸿鹄,不会栖于蛮荒之地。

    傅少陵不想和她分开,逼前一步,苑华不自觉后退一步。

    “鱼是我打的,你就不请我进去喝口鱼汤?”

    这泼皮无赖的性子哪像什么英雄好汉!

    “下,下次吧,我再不回去,师兄该着急了。”她落荒而逃,脸红得跟熟透的蟠桃似的。

    她不是没察觉出他的心思,若她明目张胆地靠近,道义便会斥问真心:七公子让她成为傅少陵的软肋,她要是蓄意接近,就是虚情假意,心口不一;她要是倾心相待,就是为虎作伥,给鬼堂做嫁衣。

    无论怎么选,他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罢了,这件事,还是抽身为宜,那一夜就当被狗咬了吧。

    周延见师妹一个人回来,心不在焉,不经意望了望窗外:那个人已经走了。

    “明天还钓鱼吗?”周延话里有话。

    “哦,不了……”

    “刚收到消息,鬼堂的八公子死了。”他顿了顿,有些迟疑,但还是希望她知晓“真相”,“好像是被他……”

    苑华识得话里的“他”是谁,不觉心有余悸。

    “他”若前脚杀了人,后脚与她钓鱼嬉戏,未免太过凉薄。

    无论真相如何,她都不想再掺这趟浑水了。

    “师兄,我们走吧,离开未名地。”她垂眸道。

    “剑,还吗?”周延比她多考虑一些,怕她惹出麻烦,指了指裹成“粽子”的银尚。

    “不还,我没偷又没抢,还什么?”她嘴硬,人却清醒,干她这一行的,没个护身符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