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20. 身世之谜
    纪京辰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新郎身份,会在新婚夜被替代。

    他追赶仲胥至堂外,马上被热情的村民拉住了。“京辰,今儿你可逃不了,必须跟叔叔婶婶喝一杯……”

    杨洛端着新酒上来,笑盈盈地提起酒坛子分发。朋友的大喜之日,他不想去考虑杨家之事,只愿在纪家做一个小小的“帮工”。

    纪家拮据,又怕债台高筑连累越宁,不肯借银钱,婚宴上处处制肘。杨洛知晓此事,主动帮忙端茶倒水,倒也乐在其中。

    此时,杨川火燎火急赶来,将杨洛拉到一旁,并未引起注意。“洛儿,你可知,你在江边救下的是什么人?”

    “她叫蓝净,是个孤女。”

    “胡扯!”

    杨洛一震,以一种极其惊栗的眼神望着爹,敏锐地猜测:“您认识她?”

    “岂止认识?!”杨川知道杨洛对蓝净生了情,不得已将残酷的真相告知,“他本名叫何净蓝,是掌印何家家主何青云和景蘅的儿子!”

    儿子?!

    杨洛如遭雷殛,瞪大了双眼。

    久久不能平静。

    他爱慕之人……是个男子?!

    “怎么可能……一定是误会,净姑娘怎么可能是男子呢?”杨洛不信,不信他一颗真心会错付给一个男子!

    可他偏偏尚存理智。

    一切,明明有迹可循。

    “净姑娘”身形瘦削,从无女子媚态。

    “净姑娘”六艺风流,从无闺阁手艺。

    “净姑娘”更隐藏“病情”和声线,从不让人贴身伺候。

    若非身怀秘密,“她”又何必遮遮掩掩?

    所以,他的倾慕就是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杨洛一下子红了眼眶,不是他不愿相信,实在是真相太残酷了些!

    想起归还玉佩时的吻,他宁可相信此刻才是一场大梦!

    “虽然他是女子打扮,但为父绝不可能认错。仲吏之是蘅儿的亲信,蘅儿被你娘害死以后,他就一直跟在净儿身边。”

    “您是说,我娘害死的那个‘蘅儿’,就是蓝净的娘?”

    “没错。”

    杨洛倒吸了一口气,险些站不稳。

    讽刺,太讽刺了。

    他心心念念的“姑娘”,非但不是女子,还与他有杀母之仇,这叫他如何能坦然接受?

    痴心错付,竟荒谬如斯……

    杨洛难受得几近大哭,连呼吸都带着锥心之痛。

    “方才见仲吏之带着净儿过来,大概是来寻你的。洛儿,他男扮女装欺骗你,定有所图,不可不防。”杨川拎得清,他再喜欢景蘅,也不会任由她的孩子伤害杨洛。

    杨洛倚在壁上,眼中无光,那种隐而不发的苦笑是一种静默的嘲弄。都说他光风霁月,世间无双,如今真相了然,他不过一个瞎眼的蠢货罢了!

    该死的男扮女装!

    蓝净,不,何净蓝,难道是来报杀母之仇的?

    杨洛从前不觉得蓝净会加害杨家人,那些所谓的“罪证”零碎而荒诞。

    得知真相以后,他突然就能把一切串联起来。

    沐浴的“她”……

    手上的抓痕……

    发间的桂花……

    可笑他明知小容之死有蹊跷,还在做着黄粱美梦,为“她”找借口!

    小容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所以被杀人灭口!

    蓝净这个毒妇!不,恶棍!

    杨洛思虑愈深,眉头一皱,突然拔腿跑向纪家新房。

    纪越大婚,蓝净称病不来,他当时还有些庆幸,毕竟蓝净和越宁有些误会。

    如今“她”却是偷偷摸摸地来了……

    越宁揭穿蓝净不是哑巴,此事曾被仲胥轻轻带过,算不得什么大事。

    怕就怕,蓝净别有歹意……

    回丛村的路上,纪京辰中的那一箭,本是射向越宁的,指不定——

    杨洛生怕蓝净对越宁不利,急忙跑到纪家新房,正见仲胥翘手危立,神情凝肃,像门神一样杵在房前,时刻戒备着。

    “何净蓝是不是在里面?”杨洛话里有怨气,也有怒意,急切得乱了呼吸。

    仲胥讶异,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方作为杨川之子,早晚会知道真相。

    仲胥不置可否,拦在杨洛跟前,眸中有敌对之意,决心阻挠。

    纪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自然没有守卫,而宾客们和纪京辰都在前厅宴饮,后院本就没什么人迹。

    此时,新房中传来一阵不真切的呜咽,杨洛顾不上君子之礼,要闯进去确认越宁的安危。

    “谁也别想坏了净儿的好事!我答应过夫人,不能让何家绝后……不能!”仲胥喃喃自语,忽然迅身袭来,挥拳就揍,一拳,两拳……毫无顾忌。

    拳头穿过杨洛鬓侧,抽出一阵狂风来。

    如此狠辣!

    几招下来,谁也讨不到一点好处。

    仲胥是何家幕僚,不以武功见长,但他毕竟对杨洛有恩,杨洛不敢出手伤人。

    两人僵持过招之际,屋内又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杨洛猛然抬头,把心一横,一脚踹了仲胥下腹,只身撞入门内!

    仲胥不顾疼痛,飞身阻挠,眼看就要抱住杨洛后腿——

    突然,背后有手刀劈至,险些将仲胥敲晕。仲胥身负妖魂,猛然回头,忽见背后一个眉目清秀,玉冠白氅的中年男子,一如旧日风流雅韵,没有老去太多。

    “杨川?怎么是你……”仲胥一愣,杨洛已经在父亲的掩护下闯进了纪家新房。

    然而,杨洛无法原谅,自己看到的这一切。

    入目竟是如此不堪的画面。

    蓝净寡廉鲜耻地缠在越宁身上,两人衣衫不整,明晃晃地亵渎了新房里的喜褥。

    被钳制的越宁,髻发凌乱,妆容已毁。曾经水灵的双眸,如今已红肿难分,状如死灰。

    杨洛永远忘不了,她悲痛的眼泪,以及那绝望求死的目光。

    她显然已经被——

    被撕毁的嫁衣,是那样的刺目。

    她本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怎会……

    这畜生!

    蓝净刚听见“砰”一声门响,倏地回头!惊见杨洛闯门,他立即慌张地掐住了越宁的脖子。

    要说“她”被烟雾迷了心窍,不如说“她”早就盯上了越宁。

    从见她第一面开始,“她”灵魂里的躁动便经久不息。

    “蓝净,快放开宁儿!”杨洛话里,三分不忍,七分痛恨,满是心酸。

    不该是这样的情景。

    他真的考虑过,与“她”厮守一生!

    “让他掐死我算了!我没脸活了,让我死吧……”越宁放声痛哭,崩溃不已,悲怆得几乎晕厥过去。

    想起方才迷糊之际,与蓝净肌肤交亲,她打从心底觉得恶心。

    谁能承受新婚之夜遭此非人对待?!

    杨洛闯门,不过是撕开一块遮羞布罢了。此等丑事,悖逆伦常,贻辱祖先,法理难容!

    越宁作为新妇,有何面目面对纪家列祖列宗?

    “你欺我瞒我就算了,竟敢污辱宁儿,你还是不是人?”杨洛将心比己,愤然上前,恨不得将这畜生碎尸万段。

    蓝净长发披散,眉眼如画,仰俯倾城,却再也无法蛊惑杨洛。

    一双秋水般的美眸拾起,有恬不知耻的张狂,更有不怀好意的凌厉。

    “她”的手掐紧了越宁的颈项,带着威胁意味往上一提——被褥滑落,露了越宁半截香肩,全是被强迫的红手印。

    杨洛投鼠忌器,泪目咬牙,不得已止住脚步。

    他不能因为一时激愤,累及越宁性命。

    再说,他又怎么能让她光着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蓝净的被窝里出来?

    “要报仇冲我来!别伤及无辜!”杨洛听着越宁凄戚的哭声,心生不忍,冲蓝净怒吼。

    报仇?

    蓝净皱眉。

    “杨洛你住口!不能提及夫人之事!”房门外,仲胥还在与杨川缠斗,听见“报仇”二字,立即出言制止。

    蓝净一愕。

    娘的事?

    杨川是武将出身,武艺高强,收放自如,不打算伤害仲胥。他闻声把目光投进房中,竟见新娘衣衫凌乱,被蓝净挟持为质。

    这是人家小姑娘的新婚之夜,他何净蓝怎么能干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

    杨川大怒,甩出袖中飞镖——这是他为潜伏的西漠人准备的,正向蓝净手臂,要助杨洛救回越宁。

    蓝净乃蘅儿独子,杨川从未想过取他性命。

    奈何仲胥不懂杨川心思,护主心切,以妖力驱动身法,闪身到蓝净面前,徒手抓住了飞向蓝净的利刃。

    “你不能杀他!”仲胥大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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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血从他手心流出,落到红色的喜褥之上,色泽格外暗沉。

    此时的仲胥,眸透红光,妖气冲天,神思不全。要不是这副躯体掺了妖魂,他断不会轻易说出死守一生的秘密。

    “净儿是你的孩子,你和景蘅夫人的孩子!”

    仲胥一言,震惊了在场所有人。

    那一瞬,谁都忘了呼吸。

    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杨川的话很轻,轻得怕扰了泉下之人的安宁,“净儿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杨川你别忘了,当年你和我家夫人泛舟湖上,做过什么好事!”仲胥掷地有声的控诉,让杨川慌了神。

    杨川心虚地看向蓝净,那苍白如纸的容颜,确实有三分肖了自己。

    同杨洛更是相似!

    “不可能……净儿是腊月出生的,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何大人真心爱护夫人,与她相敬如宾,从未与她同房,又如何生得出孩子?”有些秘密埋在仲胥心间将近二十年,不吐不快,“何大人绝嗣,何家注定无后,否则他也不会装聋作哑,任由你们胡来。净儿早产,打小体弱多病,何大人笃信巫术,听从巫师之言将他当女儿养大,指望他长大后撑起整个何家。没想到,这孩子直接弃了男儿身,要以女子身份过活,造孽,造孽啊!”

    “仲叔,你骗我的对不对……”事已至此,蓝净也不装哑巴了。离家那日,“她”一掌碎了自己的喉结,为的就是隐瞒男子身份,想要更自在地过活。“你骗我的……我爹是何青云,不是杨川……”

    蓝净颤巍巍地松开了掐住越宁的手,让她得以喘上一口气。

    “夫人说了,何大人对她情深义重,她绝不会让何家断了香火。净儿,夫人已经把你过继给何家,你姓何,你永远是何家人,无论何大人如何待你,你都必须守住何家,为何家开枝散叶,这是你的责任!”

    突然,新房内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笑声,疯得毫无道理,甚至比越宁的抽泣更让人心疼。

    是杨洛。

    杨洛眼中有泪,泪中带悲,笑得天花乱坠。

    原来他才是一个笑话。

    爹说什么婚后想和娘好好过日子,那蓝净又是从何而来?!

    他半生无寄,寻寻觅觅,心之所系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骗子……

    都是骗子!

    他不得不恨,指着蓝净笑道:“你是我亲弟又如何?你我隔着杀母之仇,你还对宁儿行此不堪之事,小容的死,和你也脱不了干系!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不会……”

    “什么?是净儿害了小容?”杨川一惊。

    “知道了又如何,你会杀了他替小容报仇吗?”杨洛高声质问杨川,状如癫狂。

    这个便宜弟弟再恶毒,爹也不会对他下狠手。

    对爹来说,蓝净是他和心爱之人的骨肉,他又怎么忍心伤他分毫?

    正因如此,杨洛才觉得自己可怜。

    连被遗弃的猪狗都不如。

    “杀母……之仇?”蓝净喃喃,目光虚弱地寻找到仲胥。

    仲胥神智半陨,违心地道出真相:“对,夫人不是病逝的,而是被杨洛的亲娘毒死的。夫人死前让我们保守秘密,她不希望你们兄弟相残。”

    一时恩怨情仇,错乱交织,众人心里百味杂陈,无法道尽。

    怎的命运如此弄人?!

    霎时,一阵妖异的狂风打破了僵局,将无数凤凰花瓣吹进了新房之中。

    众人掩面挡风,视物不清,仅见一缕璨目的红光缭绕而至,瞬间化成了女子模样。

    长袖流仙,裙裾清冷。

    那女子如点水登临,梦寐如画。

    当她睁开那一双高傲的眼睛,越宁便认出她是谁。

    “是你?”越宁心中一悸,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她定是冲着呆子来的!

    定是!

    花娘抬手索了仲胥体内的残魂,仲胥应声倒地。

    “仲叔!”蓝净失声大呼,嗓音可怖。

    只见这妖艳的女子一步步靠近床边,以言语挑衅越宁:“你这浪荡的贱妇,没有资格嫁给纪京辰。”

    这剜心之言,彻底击溃了越宁,令她最后一丝尊严荡然无存。

    花娘瞥过一地被撕碎的嫁衣,冷冷一笑,拂袖离去。

    如今她魂魄已全,妖力归元,是时候,去见她阔别千年的夫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