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19. 结缡成渊
    时近黄昏,合卺未央。

    村里村外的人都来吃喜酒,纪家一片忙乱。

    纪京辰娶越宁,本是全村欢庆的喜事,理应办得风风光光。奈何纪京辰在狱中几乎花光了积蓄为越宁换热粥,筹备婚礼时便显得捉襟见肘。

    为了不让越宁受委屈,纪京辰这些天可忙坏了,亲自去借轿子,借桌椅,借碗筷……凡是能用上一阵子的,绝不花银钱置办。

    这新郎官呀,意气风发,英气逼人,骑着黄牛把新娘子接到纪家来,一顶大红花轿是又漂亮又宽敞,羡煞旁人。

    纪京辰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

    一想到这辈子能和越宁朝夕相对,他心里就美得跟蘸了蜜一样。

    平日里纪京辰不好打扮,今日一番修饰,束发正冠,俊美无俦,确惊为天人。

    黄牛背上的他,峨冠乌丝,白绢缁衪,纁红之服,一身行头张扬夺目,明如骄阳。那一张雕刻似的脸不骄纵自矜,倒有几分不通世情的恣意。

    新郎官棱角玉刻,眸若辰星,如今还有谁会道一声“呆子”?

    纪家有喜,四处大红喜贴,新雁礼帘。堂内烛火正盛,新瓷捧莲,一派喜庆。

    一对新人站在纪家堂前,婆母高坐,笑眯眯地迎来儿子和儿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喜婆乐见礼成,指导新人拜堂。

    纪母热泪盈眶,不断颔首,得见儿子长大成人,娶了如意娇妻,她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有颜面见丈夫了。

    宾客眼里的越宁,纁衣翘履,裙袖流仙,柳腰细软,美如画中仙子。她以鸳鸯团扇遮面,不见清颜,低眉又隐约展露粉黛娇容,令人心神荡漾。

    她本是水灵人儿,梳妆过后,哪能不好看?那腮上胭脂带着海棠色泽,衬起含笑眉梢,犹如柳边娇花,随风生香。

    纪京辰美滋滋地盯着自家媳妇儿,一颗心都拴在她身上了。

    过去他也认为蓝净好看,不过此刻,就是蓝净站在他面前,他定然“不屑一顾”。

    “夫妻对拜——”

    纪越二人相对而立,郑重行结发之礼,眼里心里皆是彼此。

    行礼时,越宁压扇偷瞄纪京辰一眼,心中感慨良多。她这夫君长相英毅,俊逸无匹,丝毫不输杨洛,她过去怎就没发现呢?

    若非这呆子默默守护多年,她不会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意。

    丛林相救,殴打县令,狱中投衣,以身挡箭……过去的一桩桩一件件,令她越发清醒。

    她要的哪是荣华富贵,她要的一颗赤诚无瑕的心!

    堂外宾客围观,啧啧称赞,都夸他们郎才女貌,天赐良缘。

    冒昧而来的蓝净,算不上“不速之客”。纪家大宴丛村,本就不拘来者是谁。

    不过,蓝净貌美,容易引起骚动,不敢喧宾夺主。见仲胥似乎有事要办,她便守在堂外角落。

    仲胥挤入围观的人群之中,亲眼目睹纪京辰和越宁拜堂,只觉得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他也不知这情感从何而来,眼中一下子有了“雾气”,眼泪便顺流而下。

    仲胥抬手,隔空抚过纪京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中缱绻万千,又柔肠百结。

    他总觉得有什么变了,彻底变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悲伤,强烈得几乎令他晕厥过去。

    “礼成,送新娘入洞房——”

    婚仪顺利,寓意百年好合。纪京辰眉眼一弯,喜上眉梢,如孩童般纯真:宁儿终于是我的了!

    他忙不迭牵起越宁的手,要同她说“等我”。

    喜婆笑着拉开越宁,扬了扬帕子道:“哎哟,见过急的,没见过这么急的,放心,她跑不了,今晚再洞房!”

    宾客们哈哈大笑,纪京辰羞得挠了挠脑袋,无力辩解:“不是……我不是……”

    他不好意思地看向宾客,冷不防迎上仲胥的泪目,心中漏跳一拍!

    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哀婉如同幻觉,火红眼尾,凤凰花色,盛开着最炙热的忧伤。

    ——“敢冒充傅家子孙,你胆子不小。”

    ——“你敢踏出这个门,我们一刀两断!”

    ——“少陵,我可以去死!你不能听他的!”

    前尘的碎屑随着妖气弥散,将纪京辰的思绪搅乱。

    他不明白,为何脑海中会出现那么多奇怪的画面……明明他不曾经历那些……

    从前见仲叔,他没有过这种兵荒马乱的感觉。这股心悸如同压抑不住的洪潮,比望江堤更汹涌澎湃。

    究竟是……为什么?

    仲胥抽身而去,纪京辰仿佛着了魔一般,穿过人群追了出去。

    堂外,蓝净在纪家的角落等候仲胥,冷不防一个高大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她还以为仲胥归来,欢喜地扭头——

    对方一见这张美若天仙的清颜,几乎与记忆中的无异,立即变了脸色。“净儿,是你?!”

    竟是长信侯杨川!

    他不是厌弃杨洛吗?怎么会在村里?

    蓝净直面父母旧识,顿时瞳孔一缩,冷汗涔涔,落荒而逃。

    杨川震惊得无以复加,立在原地,看那湖色长裙,如水荡漾,恨不能自剜双目。

    他无法接受,这是他认识的何净蓝。

    那年六角凉亭,惊鸿剑舞,他也在席间。他亲眼见亭中身姿如龙,剑随意动,日影流光,众人皆向何青云投去艳羡的目光。

    他更是如此。

    那可是景蘅的孩子,他一生挚爱的后裔!

    蓝净见状不妙,转身逃跑,一不小心与归来的仲胥撞个满怀,险些吓得离了魂。

    仲胥不识自身残缺不全,越发不安:他像是被什么侵蚀了,必须尽快了却心愿!

    他猛然攫住蓝净的肩膀,将其带往纪家新房。

    “仲叔!”蓝净一声呼喊如兽吼。

    仲胥妖力鼎盛,蓝净竟无法挣脱。

    “你要是再胡闹下去,你娘在天之灵也不得安息!何家已被人所占,你即便受辱也要背上责任!”仲胥说着,将蓝净甩进了纪家新房之中。

    房门“砰”一声被砸开了,又被仲胥狠狠关上,还扣了锁。

    蓝净不知他意欲何为。

    “是……相公吗?”新房中,越宁坐在帐后,羞涩地攥紧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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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帕子。

    那帕子一丝一线,皆为纪京辰所绣。

    蓝净猛然回头,惊见房中红烛喜帐,鸳鸯被褥,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一根烟管从窗外伸入,吹出丝缕迷烟,幽幽弥散,下作而恶毒。

    蓝净警觉,大抵知道仲胥要逼她做什么,捂住了鼻息。

    以她的武功,踹开新房大门,不是难事。

    可里头的人,偏偏是越宁……

    偏偏是她想要囚为禁脔之人!

    蓝净挣扎之际,新房中的越宁探头望了一眼:本想窥探夫君俊颜,不曾想,看到了一张清如霜雪的面容。

    越宁面露惧色,手中团扇掉落。

    “净姑娘……”越宁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颤抖着唤了一声。

    大有哭意。

    她与蓝净并无交情,蓝净三番五次加害,对她而言更是梦魇。

    洞房花烛夜,两人眼神交汇,酿就了一场不可挽回的悲剧。

    蓝净缓缓地松开捂住鼻息的手,迷乱地凝视着越宁。

    这个穿着红色婚服的丫头,竟出落得如此水灵,明眸清澈,绛唇诱人,如玉如晶。她是如此的鲜活,连恐惧的表情都这般细腻动人。

    不得不承认,蓝净的内心开始有了骚动。

    真实的何净蓝是一个恶徒,一个小人,为了活命不择手段。这些,越宁想必早看在眼里了!

    在这个丫头面前,她无需伪装,无需粉饰。她的恶行多一分或少一分,不会带来任何改观。

    迷烟丝缕飘散,霸道得卸了心防,乱了神智。

    蓝净拔下头上珠簪,散下髻鬟,一步步向越宁逼近。那瀑布般的青丝垂下肩头,不似别的女子妩媚柔情,反有一种难言的飒爽。

    “净姑娘……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越宁退无可退,缩在床角,想起初见时对方挥刀相向,便要高喊,“来人,救命——”

    突然有什么堵上了那张聒噪的小嘴,越宁愕然抬眸,竟发现是蓝净的唇!

    净姑娘在……吻她?

    蓝净眼角微压,又露出那股不寻常的凌厉。她用力地捏住了越宁的下颌,让她无法挣脱。

    宁儿,你的命是我的,人也只能是我的!

    蓝净从来都知道越宁是个独特的存在,却没有心思抽丝剥茧去弄懂什么。

    山雨欲摧时,欲望胜过一切。她发了狂地吻着越宁,将其吻得生痛,那种比起撕碎她更为浓烈的情感,是霸占,是欺凌。

    越宁又惊又躁,根本推不开蓝净。意乱情迷之际,她大抵感知到什么,哭着问道:“净姑娘……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吐纳不清的几个字,藏匿在这种禁忌的亲吻之中,格外模糊。

    蓝净自嘲一笑,撕开越宁的衣衫,语出惊人:“事到如今,你还认为我是个姑娘?”兽物般的声线,远没有这句话吓人。

    越宁瞳孔一缩,再看这清俊眉宇,冷冽如霜,美则美矣,毫无女子媚态,谁又辨得清?

    “你……你……”越宁惊恐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暴行,随烟雾而至。

    那一方鸳鸯帕子,在这场凌辱中坠下床帷,成为越宁一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