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一千五百年梦醒 > 7. 江流激荡
    残断的望君堤下,激流暗涌!

    一声浪涛若怒,啸鸣九天!

    无人敢言语,无人敢妄动,那些自诩忠心的侍卫,全都站在堤岸之上,看着翻滚的漩涡结成下坠的网,将胡县令和越宁吞没!

    骤然,“扑通”一声惊响!

    八嘴公惊呼:“京辰!别!”他反应过来时,纪京辰已纵身跳入那翻搅的江水之中,影迹全无!

    众人一愕,不禁喜从中来,庆幸这替死鬼来得及时!“快!快救大人!”

    纪京辰谙熟水性,却比不过这强大力量,一个惊涛拍岸,他便与水浮沉。无奈之下,他只好深深地吸一口气,潜入江中,顾不得水底漩涡如渊。

    宁儿!等我!

    江涛缓急无常,一时巨浪滔天,一时浪花小朵,越宁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已觉得筋疲力尽。

    岸上人声鼎沸,不晓得在呼喊什么,她累得泫然欲哭,一个松懈,又呛了两口江水,痛苦得不堪承受。

    呆子……纪大哥……救我……

    她疲惫地划着水,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力竭而亡!她害怕这种万般无助的感觉,害怕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江水复卷,浪涛如华,越宁再也无力坚持,只好随波而去。

    正在此时!一人扯了扯她的衣角,她满心欢喜地回头——

    纪大哥?!

    谁料!

    有什么突然压了下来,将她重重地按入江水之中!

    越宁还来不及尖叫,铺天盖地的江水已涌入她的喉咙!

    一瞬间,江水喷薄般冲入她的五官之中,充斥她的四肢百骸!

    无法呼吸!

    根本无法呼吸!

    她不停地挣扎!胡乱地拍打!撕扯!直到有什么紧紧地箍着她的脖子,她才恍然明白那不是浪!而是和她一同落水的胡县令!

    那一刻,她恐惧得发疯!

    救命……

    救命!

    胡县令勒紧她的脖子,拼命将她往水里摁,以抬升自己来呼吸!

    一时间,江涛怒啸,直卷云霄!

    激荡的漩涡中,仿佛道着亘古不变的宿命!

    脑海里是什么?下跪的膝盖,带血的匕首,系花的项圈……

    她最后未能被救赎。

    浮生若梦,几许沉沦。

    忽然,一个褐色的影子如鱼儿般潜到他们身边,掀起一阵波澜——

    一拳!

    两拳!

    三拳!

    ……

    岸边之人惊见纪京辰挥拳殴打县令,一个个都吓傻了!

    一下子,怒骂如潮——

    “臭小子!你不想活了?!”

    “不要命啦?!”

    “快救大人上来!”

    纪京辰充耳不闻,顶着暗涌,将越宁拉起来,揽起她的纤腰将她扛于水面之上。

    虚弱的越宁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无法问她好不好,他仅剩的力气只够用来游向岸边。

    岸上众人见胡县令逐渐下沉,不觉心急如焚,厉声吆喝道:“臭小子!大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全村都得陪葬!”

    八嘴公知道此话不假,心里头哆嗦一下,只好硬着头皮,道一句“我这条老命也给你们了”便纵身投入了梨江之中!

    纪京辰扛着越宁游到岸边,官兵们纷纷伸出手来接应冻得发紫的越宁,却不让纪京辰上岸。“快回去救大人!快!”

    纪京辰无奈,只好咬咬牙,重新投入翻涌的巨浪之中,和八嘴公一道与激流相搏!

    身心俱疲的越宁趴在堤岸上,不停地吐出江水,难受得涕泪俱下。她靠在花娘的塑像上,抱着颤抖的身子,仍揪心地往江面上张望——她哪里放得下那个甘愿用命换她的呆子!

    她从未如此害怕,望着翻涌的江涛,她的泪水竟止不住……止不住……

    她不敢想,若他就此葬身梨江……

    她不敢想,若他就此离她而去……

    掩埋在心底的情愫疯狂地滋长,早胜过那些虚荣的想象。

    什么山盟海誓,什么荣华富贵,都比不过一个真心待她的呆子!

    一抹褐色在花白的浪涛中漂浮,越宁一颗心随之揪了起来。

    她擦掉泪水,向前爬了几步,只见那褐色的衣裾浅浅地浮于近岸处……然后,一双结实的手将晕厥的胡县令托举起来!

    “大人!”官兵们万分紧张,数十只手接过胡县令,生怕他有一点闪失。

    越宁伏在堤岸上,视线从未离开那一双熟悉的粗糙的手。

    呆子,你一定要平安……

    你一定要平安上来!

    可是,那双手却不如愿地沉了下去!

    越宁生怕自己看错,双眼瞪得极大,不顾泪水肆意涌出。“呆子……纪大哥!”她的声音因为曾经呛水而变得沙哑无力,“不要……不要!”

    江水如怒,震天嘶吼,破碎的浪花飞溅到堤岸上,绽了一地水露。

    越宁想起水中种种,不觉心有余悸,眼看纪京辰沉没,心中又百般煎熬。如此彷徨无助,身心俱疲,让人顿时老了几岁。

    短短数秒,如过百年。

    突然!水中挣扎出谁来,气喘吁吁,精疲力竭,手中还托举一人。

    是八嘴公,他把纪京辰救上来了!

    众人又施以援手,将两人拽至岸上。

    越宁喜极而泣,哭着爬到纪京辰身边,一遍一遍地喊着:“呆子……呆子……”

    纪京辰疲惫地躺在地上,身软无力,一头长发如瀑布流泻,倒叫他有种与平日不同的不羁与朗逸。

    越宁从未如此想他,念他,盼他,一头栽进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哇”一声哭了出来。“哇呜呜……你怎么可以这么笨……连命都不顾……”

    纪京辰无力说话,只是搭把手搂住了她。

    如果能够……

    一辈子不放手……

    又何须承诺,什么天长地久……

    蔚蓝苍穹,飞鸟徜徉,一只雪白的鸽子收翼落在花娘的塑像上,默然而立。

    江风微寒,吹皱了一池落花,和一个千年不变的梦。

    此时,胡县令吐了一肚子江水,逐渐清醒。他在手下的搀扶下缓缓坐起,嘴角的肿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纪京辰的恶行!

    “把那对狗男女给本官拿下!殴打朝廷命官,你们是不想活了!”胡县令指着纪京辰二人怒吼。

    嚯嚯!

    数十把长刀架在纪京辰和越宁的颈项上!

    “别伤害她!”纪京辰艰难地挣起,将越宁护在怀中,神情格外凛然,“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打了大人,我认罪便是!”

    越宁泪眼朦胧,拼命地摇头。

    胡县令冷笑一声:“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想英雄救美?哼,不自量力,一干人等,全部带走!”

    这会儿,胡县令才想起落水前曾见过的倾世美人,如今已不见踪影。“美人呢?美人去哪儿了?”

    方才场面混乱不堪,大伙儿都不曾留意蓝净的去向,只好面面相觑。

    仿佛,绝美的她只是一个飘渺的幻梦。

    八嘴公见此祸难躲,不禁打了个寒战。他明白,若不把消息带回村中,只怕他们三人身死,也无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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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

    一念及此,他便重重地跪在地上,哭着求饶,胡编乱造:“大人啊,贱民不求大人原谅,只是那净姑娘面子薄,性子拗,不易顺从,求大人给草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草民保证让她心甘情愿听从大人的安排。”

    如此美人,世间难寻,落得个玉石俱焚可不好。

    胡县令皱眉思忖一阵,道:“好,本官暂且饶过你,不过你听好了,若事情办不妥,休怪本官无情!哼!”说罢,他便怀揣着怒气与怨气,拂袖离去。

    纪京辰和越宁被大刀押解跟随,毫无抵抗之力,只得回首巴巴地望着八嘴公。

    八嘴公满脸愁容,捶胸顿足,当下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都是什么事!

    *

    蓝净虚脱地逃回杨府,心中几许慌乱,几许恐惧。

    平日杨俊给她开门,她都会欠身作礼,而今日,她仿佛没看见一般,失魂落魄就进去了。

    杨府院内,添了一圃淡菊,娇小羸弱,仿佛轻手一折,就会玉殒香消。

    蓝净心中一恸,如柳之躯随风而摆,险些跌倒在地。

    时已至秋了啊……

    三年,整整三年了,爹,你为何不肯放孩儿一条生路?

    习习凉风,吹花成冢。

    那些光景,那种狼狈,她至今不曾忘记——

    三年前,何家那扇花窗,被瓢泼的大雨打得噼啪作响,雨水顺着屋檐流泻,倾落在人心最深处的地方。

    几名侍卫攫住她的肩,强迫她跪下,她宁死不从。“不……不!”她以乞求的目光看着何大人,“爹,求您了,让孩儿以自己喜欢的方式活着……”

    “畜生!畜生!”何大人震怒拍案,气得身子发抖,“把这个孽畜给我拿下!当场杖毙!”

    她双眼一瞪!

    她听错了吗?

    她的生父要她死!

    窗外,风雨如晦,黑云欲摧。

    好一个悲瑟的秋!

    她绝望地冷笑起来:“好啊,把我杀了吧!此后何家断子绝孙,我看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谁还在意,那日她血淋淋逃出生天……

    谁还在意,那日她自舔伤口,满心悲怆……

    天地不仁,情如纸薄,她不该再有寄望。

    不该再对人性,再有寄望。

    她的心冷冷地沉了下去。

    她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活。

    无论如何!

    “净姑娘,原来您在这儿,奴婢正四处找您呢!”此时,杨府的侍女小容端着方盘走进来,打断了她的追忆。

    蓝净有些慌乱,目光不自觉落在了盘子上面。

    榆木方盘上,放着一碗山参味浓郁的药,热气蒸腾,青烟袅袅。

    蓝净伸手要接,被小容制止:“怎可劳烦姑娘?!”

    蓝净摇了摇头,硬是接过盘子,扬手将小容打发。她回到客房,立即把药倒在了花盆之中。

    她没有病,这一点她很清楚,她有的是一个天理难容的秘密!

    杨府的客房,清淡雅致,朴素洁净,如同杨洛其人,超凡脱俗,不染纤尘。蓝净痴妄地想,若能永居于此,避世偷生,那该多好。

    案边,一个四方砚台,一些纸笔,乃是杨洛为她而设。她实在不忍告别这个地方,更不希望对杨洛残忍,可她的行踪已然暴露,若不狠心,只怕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蓝净把心一横,挥起狼毫,写下告别之书。

    她将随身玉佩搁在告别书上,与君永决。

    美眸之中,透露着一股阴鸷。

    别了杨洛,谁让你,生得一副取死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