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不烬春 > 34. 惊鹊声
    姜林絮既然欲继续探查易锦庄的玉料,想了想就给谢昭离写去一张字条。

    阿珩从前就有赏玩玉器的习惯,既然他们未相认之前就曾在玉雕厂和玉雕行会碰过面,想必阿珩对此事也颇为上心,不如一道去查,彼此也能互通信息,有个照应。

    可令她颇为惊讶的是,此次阿珩竟没有回复她的信笺。

    她心中奇怪,一日慈幼院散学之后,犹豫是否要去修书局附近探上一探。

    决定尚没做好,步子先迈了开来。

    等到已经走到虹桥边了,她才又犹豫起来,欲往回折返的时候,却忽然间瞥见一个熟悉的青色身影,一溜烟转进小巷不见了。

    似乎是秦之野。

    正巧不知该不该出现在修书局,姜林絮脚步一转,就朝那小巷跟了上去。

    一时间没有找到人,但小巷也没看见别的岔路,她便独自往前继续走了一截,一边走着一边四下观望着。

    另一头,樊楼内。

    秦之野对面坐的是一个身着深蓝色布衫的男子,与他对饮。

    而秦之野放下酒盏,捻了块点心,道:“从前觉得这樊楼的点心做得极好,想着和向兄难得见面,定要一同品尝美食,怎么今日吃来,却觉得索然无味呢?”

    ——对面的男子正是向卓华之子向沅。

    他在父亲辞官后,刚刚被封为光禄寺丞不久。

    他与秦之野二人年少时就因父亲同朝为官的缘故,在学堂中有过一段同窗之谊,如今一段时间未见,秦之野主动邀约对方来樊楼共饮,说是要庆祝他封官。

    向沅笑道:“怕是秦兄这段时间吃惯了惊鹊姑娘亲手做的糕点,再来吃这些毫不相干的人做的,自然就觉得味同嚼蜡了。”

    “你如何得知?”秦之野一惊,面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却不知这反问正是承认了此事。

    向沅微微一笑道:“入朝后我也曾收过几封拜帖,在汴京的正店脚店饮过几盏酒,也就听闻了秦兄和惊鹊姑娘感情甚笃。如今还没到晚上,樊楼也没甚么歌舞,秦兄偏邀请我过来,不是想见佳人一面吗?”

    他见秦之野耳根红了,就直接唤来个外间的侍女,问道:“劳烦这位姐姐,惊鹊姑娘今日有曲儿可以听吗?”

    秦之野来不及拦,那侍女就答道:“惊鹊姑娘午膳时陪客人饮多了几杯酒,午间也就多歇了一会儿,眼下怕是在梳妆呢,我这就去替公子问问。”

    而秦之野此时却忘了羞赧了,眉宇之间又透出几分担心来,说道:“惊鹊姑娘酒量不差,品起酒来也是行家,大中午的什么客人竟叫她陪着饮了这么多,怕是对身子不好了。”

    向沅扶额失笑,正要打趣他时,忽然间见到门外的小厮探了个头进来,问道:“向寺丞可要回了?”

    他虽话说得有些犹豫,却因看见向沅疑惑的眼神,又瞟了瞟四周担心来人,硬着头皮说道:“早晨下朝后,尚书右丞黎大人派人送了些文书到向府,说是要您仔细查阅呢。”

    向沅叹息一声,世人皆知他是枢密使向卓华之子,都以为他会有锦绣前程,可实际上,尚书省之人时常给他施压。

    他看得出来,父亲辞官之前,与百里辞同为辅政大臣,虽然陛下看似与百里辞更亲近些,但他们二人好歹能在朝中平分天下,如今父亲辞官,百里辞权倾朝野,当然要寻机敲打敲打他这个向氏的新官。

    因而他答道:“公务缠身,还请秦兄见谅。今日这酒咱没喝得尽兴,曲儿也听不上了,就且祝秦兄得见佳人吧。”

    秦之野本欲再留,但见向沅面露难色,也就作罢。

    他走后没多久,惊鹊便叩门而入。

    她约莫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乌发如墨,掩上门才屈膝唤了一句:“秦公子。”

    秦之野给她斟了茶,看向她的容妆,道:“这衣裳好像没见你穿过,是新做的吗?”

    惊鹊笑道:“公子好眼力,这料子是我前些日子在州桥夜市淘的,湖州的缎子,我本就是湖州人,难得碰上了,没忍住就买下来了。”

    酒盏已空了,茶却不够味,秦之野似是想说什么又不大敢说,踌躇了一阵才道:“湖州风光好吗?我还没去过。”

    惊鹊虽见他面色犹疑,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江南鱼米之乡,风光大概是很好的罢。只是和顺十九年时湖州洪灾,我才七岁,后来没在那边长大,也记不大清了。”

    “是吗?”秦之野似乎比方才更有勇气了些,“那等今年春日,天气好些,我们一起……”

    “公子今日想听什么曲?”惊鹊却忽然打断了他。

    她猜得到他要说什么,可她不敢听。

    秦之野却因她的打断而更加执意想要说完,开口道:“汴京城外,我看中一处小院,不大,但很安静,惊鹊姑娘,你可愿意……”

    “诶,”惊鹊却再一次打断了他,指着窗户上的纱帘,“外头有人。”

    秦之野却摁住了她的手,只以为她是在回避自己,“一个侍女而已。”

    “不,”惊鹊挣脱开来,站起身来想要往外去查看,一边走一边说着,“樊楼里的姐姐不梳那样子的发髻。”

    她往外走,秦之野也只能跟着她往外去看,推开门时,他却先惊了。

    站在外面的竟是姜林絮,他不知她在外头站了多久。

    因为慌张而一时间无话,姜林絮先道:“原来真的是兄长,方才我在虹桥边一个小巷隐约看见,还不确定是不是呢。”

    甚至连惊鹊也比秦之野率先恢复如常,屈膝道了一句:“原来是秦二小姐,惊鹊有礼了。”

    秦之野此时才回神,第一句话说的却是:“小妹别误会,我并非寻/欢作乐之人,我待惊鹊姑娘是真心的。”

    “秦公子!”惊鹊只觉得无措。

    而姜林絮倒是无意于营造这样的场面,于是只是不好意思地朝惊鹊笑了笑,道:“能让我和我兄长说会儿话吗?他应当时常有机会见你,不急于这一时吧。”

    惊鹊面色微微红了,没理会秦之野流连的眼神,先行告退了。

    重新回到包房坐下的时候,秦之野开口道:“小妹,我方才说的是实话,其实我有心想给惊鹊姑娘赎身的。如今我已到了该娶妻的年纪,父亲虽不催促,但难免有些老爷夫人明里暗里地询问。可我心有所属,不愿意再与他们逢场作戏。只是如今万事不备,我也担心父亲不允,还请小妹暂时不要告诉父亲。”

    他如此惶恐,倒让姜林絮有些惊讶。

    想了想,她只是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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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兄长不希望我说,我不说便是。只是父亲也不是古板守旧之人,我倒是觉得无碍,否则之前父亲又怎会允许我偷偷跑去北境呢。”

    “诶?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吵了一架……”

    吵架?

    姜林絮心中疑惑,险些问出了声。

    她与秦之叙是密友,却从来不知此事。可眼下没办法询问,只能在心中记下。

    不想被他看出迟疑,她便岔开话题说了一句:“方才听闻这位惊鹊姑娘是湖州人,怕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才到樊楼来的,兄长若有需要,我可以去查查她的乐籍和户帖,看看能不能为她寻个和兄长门当户对的身份。”

    看秦之野面露喜色,姜林絮想了想又道:“不过,兄长还是要先问问姑娘愿不愿意,或许人家更喜欢樊楼呢。”

    “你……”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摇了摇头,低下眼睛,“罢了,请小妹代我先查找一番吧。”

    告辞分开后,正好赶上修书局散衙的时辰,姜林絮这才又折返到了虹桥边,候着谢昭离。

    不多时就远远地瞧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明明他是从人群当中穿行而来,她却似乎只能瞧见他一人。

    虹桥好像不知不觉成了他们的约定,汴河畔虹桥旁的灯笼下,总会有一个等候着一同前行的身影。

    她本想“质问”他为何没有回复她的信笺,但见谢昭离看见她之后,虽然面露喜色,但姜林絮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他似乎有些烦心事,于是问道:“我听闻你已带了修复好的和亲旧图去面圣,《汝嘉公主和亲录》也编好了,近日又有什么繁忙的公务吗?”

    “近日领了命,要修一本《北境风物志》,读了些地图志和旧史手记,倒是有趣得很,”谢昭离答道,“只是我在查栩言托你送来的旧军报……”

    他忽然间噤声不谈了。

    “怎么?”姜林絮问道。

    谢昭离却摇了摇头,勉强笑道:“我有些怀疑,不过还未证实,往后再同你说吧。”

    “可我们说好了会彼此信任的。”姜林絮因他此言而有些不快。

    “并非我不信任你,阿絮,只是我眼下只是心中怀疑而已,若说了出来,难免徒增你的忧虑,且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姜林絮虽不大认同,但看他神情忧虑,也就不再多提,但还是有些郁郁寡欢。

    二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谢昭离忽然道:“对了,险些忘了同你说,今日也正是在那些北境的文书当中,我好像晓得‘傲其宁金’的意思了。”

    “当真?”姜林絮喜道。

    谢昭离应道:“在一份使节名单里头看见的,和顺七年,允庄长公主和亲巴彦时,巴彦部有个使团来了汴京,其中就有个叫做傲其的使者。我记得你提过那句暗语,就多留意查找了一番,发现那个使者还有个幼妹,名叫宁金。算了算年纪,应当就是云太后身边的那位宫人。”

    虽解了出来,可二人的欣喜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往后就是更多的困惑,一对巴彦兄妹的名字,为何会刻在易锦庄进献的玉雕上呢?

    姜林絮蹙眉沉思,知晓此事远比他们想得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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