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有山 > 13. 寻
    一听这话,里正心有所动,眼中略显情急模样,起身,“那……何不先唤山中法力高深的长辈到此?若真除此妖,必有重谢!”

    将染未料到老伯如此信不过,噎了一下,“降妖除魔乃捉妖师分内之事,无需重谢,只是……明夜仅需设一小计,我三人定能降住此妖,故无需惊动山中长辈。”

    里正仍旧不肯放心,又缓缓坐回去,只怕少年人心高气傲,了当直言:“可你们方才也说,同伴都叫那妖掳去了。”

    ……

    将染张了张口,无言以对,有些头疼,不知该如何劝说。

    不愿被如此看轻,霜禾站在一边,听到这话纠正道:“只是失散,未必被妖捉去,何况昨夜是河妖暗中偷袭,叫人……来不及防备。”

    凝玉跟着点头,附和:“对,就是这样,这河妖太卑鄙,又欲壑难填,不早除掉,定还要伤人。”

    半晌,里正点了点头:“既然你们如此有把握,便试上一试罢,不过,老夫有言在先,那河妖之力绝非等闲,若……”

    若不小心伤了残了……

    话未说完,亭外,有一被河妖选中的姑娘的娘亲,听到赵大娘给的消息,不愿放过一线生机,远远赶了过来,哭泣着上前告求,袖子湿了一片。

    “救救,救救我可怜的孩子吧……”

    她那姑娘自幼乖巧伶俐,偏偏命不好,让河妖看中了生辰八字,今日她给别家送葬,过了明日,就要换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半辈子就这一个骨肉,好不容易将养大,叫她如何受得了,恨不得一根麻绳吊死。

    “连儿她娘,你这是做什么,唉……”

    里正无奈,不再多说什么,也说不出口,摇头,背过身去。

    霜禾凝玉忙上前把妇人搀起,好言相劝,叫她只管放心就是。

    明日子夜……是河妖再次上岸之时,里正既已应允,霜禾一行先跟这位妇人回去家中,打算早做准备,妇人擦干眼泪,有了盼头,眼中亮了不少。

    沿街许多空屋,家家大门紧闭,道上行人寥寥无几,只走过两条垂荫的街,没一会儿,就到了这户人家家里。

    心里比谁都盼着河妖能被除掉,妇人走在前面,给几人推开院门,“请进罢……”

    一行人客气点头。

    院子不大,只有草屋两间,清扫得很干净,墙根下栅栏圈着,有两只笨鸡,咕咕抻脖子叫。妇人自言姓付,孀居多年,眼下只有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诉一番苦,匆匆把西边屋子收拾出来,让她们两个姑娘歇在这儿,又去邻家说一声,让将染今夜在隔壁将就一夜。

    “不用劳烦,大娘。”将染看了一眼院子,还算宽敞,“露天也无妨。”

    拼两把椅子就是个床,捉妖行踪不定,偶尔餐风露宿也是有的,没那么娇贵。

    妇人不肯,只道来者是客,何况还是救人性命的贵客。

    歇下脚,霜禾站到高处遍观方位,又与两人分头捡来几块乌龟壳大小的石头,依次摆到院角,连成阵法。

    偶有好信儿到院前张望的百姓,都被好言劝了回去,叫他们不要声张,免得走漏消息,传到那东西的耳朵里,叫它有所防备,百姓一个个点头,保证这张嘴比缝上的面袋子还严实。

    万事俱备,接下来,就该商议谁来扮那个“新娘”了。

    将染原本毛遂自荐,毕竟这种只需待在房中的好事,自该他首当其冲,可将嫁衣取来后才发现……

    根本塞不进去。

    他深吸口气,又试了试,这回可好,直接卡住了,肩口紧箍住,扯都扯不下来。

    凝玉怕将衣裳撑破,忙叫他别动,帮他慢慢拽下来,细看了下没有开线。

    “还是我来罢……”

    将染眼中有些担心,妖怪到时要进这间屋子的。

    但又没有别的办法。

    “也行,方才我都撑开了,你正好能穿,嘶——下手太狠了吧。”

    将染揉着脑门,不用找镜子也知道,定是红了一片。

    霜禾静在窗边学折纸鹤,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

    都没起包,大惊小怪。

    凝玉往左偏一偏头,请他出去。

    干等无事,将染出去之后,帮大娘把见天光的厨房屋顶补上,拎起水桶,找到离这儿最近的一口井,三两个来回,就把院里水缸装满。

    妇人河边洗碗回来,忙叫他去歇着。

    他闲不住,动动手的功夫罢了。

    “无妨大娘,方吃了饭,正好消食。”将染擦了擦手上的水,一把拎起越狱的鸡,给扔回去。

    说来不好意思,虽是粗茶淡饭,但也别有滋味,他现在还觉得撑呢,亏得千霆不在,他如今长身体,回回抱着木桶不撒手,一个人的饭量,快顶上仨,却只长个不长肉,任谁看了都生气。

    见他转了个圈,又拿起扫帚,付大娘忙把人推回去。

    午后,院中静悄悄的,只听见隔壁纺线声。

    东边堂屋外,泛旧的纸窗半掩着,只敞开一条缝。

    霜禾到屋外透气,好不容易按凝玉之前教过的,使竹纸折出了一枚小小的纸鹤,搁在手心,让它慢吞吞地飞起来。

    缓缓,狭小的窗缝又敞开一些,站在房外,能瞧见里面的姑娘,乌黑的头发扎成辫子,通红的眼睛像刚躲起来哭过,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素蓝衣衫遮住偏瘦的肩头,瞧着飞起来的纸鹤,没有说话,眼中冒出一丝好奇的光。

    “想学吗?”霜禾偏头看她。

    是付大娘家的女儿,躲着不愿见人,想必还害怕着,她只好想这个法子,拿来哄哄她。

    “嗯。”

    姑娘很轻地点了下头,霜禾耐心教她,其实不过是个戏法罢了。果然是像付大娘说得那样,心灵手巧,伶俐得很,没两下就学会了,手碰到时,无意间瞧见霜禾手心的疤,回身不知从哪儿取出一瓶玉膏,拉过对方的手,小心帮她涂上。

    一片好意,霜禾没有抗拒,何况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疼吗?”

    乳白色的玉膏闻起来很香,有股草药的味道,跟她身上一样。

    姑娘很小声地问,眼睛垂着。

    “老早就不疼了。”

    她身上的伤一向好得很快,霜禾动了动手指,含笑摇头。

    安睡一夜,翌日鸡鸣过了三声,霜禾一行起了个早,叫娘俩远远去别人家躲着,不要出门,一定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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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再回来,行出不远,姑娘很不放心地回头,被娘拉着才走。

    白天很快过去,子夜不到,凝玉提早换上红嫁衣,蒙好红盖头,独自一人,在空荡安静的屋中坐着,坐了许久,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无聊数着袖口的红串珠。

    漫天漆黑,大街小巷上,不见行人,只有野犬竖着尾巴到处乱逛乱闻,不时叼起什么东西。

    小院户门紧闭,灶台早已冷透,窗内,微明的油灯将黑绰绰的人影映在房顶墙面,随火光摇曳忽大忽小。

    隔着一层盖头,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

    阴冷月光沿窗缝下寸寸爬进,屏住呼吸时,隐约可听见远处河水咬舐沙岸的声音,一浪又一浪。

    盖头之下,凝玉上下抬头,觉得后颈发酸,轻轻动了动。

    一阵异风刮过,将门吹了个响儿,她动到一半,蓦地僵住身子。

    外头有什么东西,在冰冷地面上爬,窸窸窣窣,好似长了千百只细长的附肢,从院中一路伸屈拱爬到檐下。

    凝玉一时忘了把头回正,盖头下的眼睛闭起来。

    天呐……她忘了这东西是……

    那动静眨眼从房顶拐进门缝,又沿着门缝爬进屋中,而后,变成了突兀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压响地面。

    凝玉深吸了口气,捏紧掌心。

    透过盖头,隐约看见一个厚重的身影,越走越近,缓缓朝她抬起一只手。

    凝玉深吸口气,掐准距离推出一掌。

    好在……这东西现在人模人样,让人好下手一些。

    手中一直握着的符纸,下一刻贴在妖物心口,“滋”地一声燃起青烟,院中有黑影唰地落下,还有不止一人的脚步声,妖物顿知不妙,眼中发狠,神色狰狞,一把抓过盖头,要给眼前的人一个教训。

    凝玉退得快才没被他抓花了脸,一脚踹在妖物心窝。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妖物忿而扔掉手中的红布,捂住心口的伤,回身破窗而逃。青鸣剑凌空从后面追上,锋刃划出一道青光,挡住去路。

    院中。

    霜禾将染引灵力驱动法阵,一层金光腾冲而起,环护院上。

    妖物方落到窗外,霜禾召出法器,眸光渐冷,挡在前方,“今夜你怕是走不了了。”

    将染站另一边:“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妖物忍痛,神情扭曲,连衣带血扯下符纸,喉中重重“哼”了一声。

    “区区把戏,大言不惭——”

    阵法压制,它不得已现出原形,足有数尺之长的妖身,黑黢黢盘节在院中,千足张起,九头厮鬓,是一只寿数不小的赤黑蜈蚣,这般原身妖力大增,冲天一跃,竟硬生将阵法冲破了。

    荡开的灵力将下方二人震开。

    灵光散去,将染自我怀疑了一瞬……

    他这个结界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而且院中明明还有克制妖力的厌妖阵。

    黑影一闪,蹿了出去。

    两道人影在月夜下追赶前面的妖身,转眼落至山脚边一处空地。

    缚风鞭破风而去,将其牢牢缠在半空,霜禾腕上用力,向后一拽,河妖如破船一般拖回来好远,仰首一声唳啸,扫长尾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