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有山 > 14. 寻
    将染袖中飞出一道符咒,如刀锋没入尾尖,嵌进地面。

    河妖又叫一声,鞭身越收越紧,宛如铁索,几乎要将它生生勒断,见挣脱不得,才连声求饶,九只头一起摇,气势弱了下去,身子伏在地面。

    “两位少侠……饶我一命,我保证、保证从此再不踏足这里!”

    害了那么多人,还想活命。

    怕是晚了……

    霜禾看将染一眼,眼神示意,手上力道丝毫没松。

    妖物口中还不消停,将染了然,适时施法探其周身,眼中浮现一丝不解,“嘶”了一声,摇头,很是疑惑:“没有千霆灵力留下的气息,前夜的妖或不是它?”

    将染:“河中可还有别的妖怪?老实交代!”

    “没……没有了……”

    霜禾眼中一沉,认定它在撒谎。

    缚风鞭下赤光游过,河妖剜心大叫,将染退到后面,掩袖盖住耳朵。

    “有……还有我的夫人,可、可她前夜出去后,就再没回来……”

    “她去哪儿了?”霜禾冷声问它,可这回问了多遍,河妖也咬死,只说不知。

    不知是重情重义,还是实在答不出来。

    既如此……留之无用,霜禾不再留情,鞭上又一道灵力游过,妖身渐渐裂开。

    “别!别杀……”

    妖物口中的话还未喊完,肉身便化作碎片,山脚归于寂静,妖力如烟散去后,细小的金色妖丹,徐徐落在半空,碎金一般古怪妖冶的光,将两人视线引了过去。

    感应到此物的气息,将染大悟:“怪不得能冲破阵法,原来吞了半颗万年妖丹。”

    凝玉从远处赶来,见妖物已经除掉,听此言,微微气喘停下脚步,好奇:“还真少见,不过一只寻常的蜈蚣精,从何处得来万年妖丹。”

    将染想了想:“这就难说了,不过……多半它妖术不济,不能将其彻底归化,不然,可比现在还难对付。”

    说着,将染将妖丹好生收起,打算日后带回宗门,再行处置。

    这般万年妖丹难遇更难求,虽然只是半颗,也足够让人头疼,得找个法子,妥当地把它毁掉。

    但愿这辈子也别遇到什么万年大妖才好,否则别说他们四个,就算加上师父当年最得意的弟子风祈在,都难打成平手。

    霜禾望着夜色,眼中略有担忧,“原以为会有千霆的下落……”

    将染把东西放进小木匣,揣入怀里:“放心吧,这只妖都不是咱们的对手,另一只,想必也厉害不到哪儿去。”

    不过,看来今夜歇息不成。

    迎着月色,霜禾一行又到河边,打算再四处找找,河中妖气业已散尽,纵然有些本就掀不起风浪的小妖,感应到它们河君被打了个魂飞魄散,此刻也都逃得不见踪影。

    霜禾取出一枚罗盘,施法沉入水中。

    河面上,金光化作涟漪,向四周铺散开来,抵达视线所不能及的彼岸,有捉妖法器在这,那些小妖更不敢乱来。

    河光随之亮了一瞬,又渐渐暗下去,月色下,风与浪声相和。

    远处,一道流光划向夜空,霜禾三人不约而同抬眸望去,星光欲坠,烟花在远隔数十里外的地界炸开,听不到声音,约莫响过三下后,洒落的烟花凝而不散,遥遥拼凑出一个灿如星辉的“玄”字。

    是山中弟子的信号……

    心中愁意散去,霜禾略一展颜,摸出地图分辨方位,说,在汀兰城的方向。

    话落,河边三道身影心照不宣消失原地,幻作道光,划破夜空,往西北去了。

    /

    古书有载,汀兰古城,别名又唤百花之城,城外花田百亩漫无边际,盛夏之际,有十里芬芳,萦牵巷陌。

    不想真到此处,却只见满目绿野,随风伸展的叶片宽大如掌,绿如泼油,个个有叶无花,虽也悦目,但总归是件异事。

    烈空炽炽,艳阳似火,薄衣走在晴日下,也如披了层绒毡。霜禾一行没功夫赏景,在城中转了半日,才投奔街边老槐树下的一间茶肆,稍作歇脚。

    茶肆不大,一丈见方,摆五六张旧桌,打量是个老店,人不算多,好似大半都是熟客,不用张口,伙计便知上什么茶,浓淡多少,要温要凉。

    不过生人也很常见,跑堂送来一壶井镇凉茶和两小碟带花样的点心,热心招呼着:“客官慢用!”

    将染客气颔首,自己动手把茶杯拿过来:“多谢。”

    桌边放着蒲扇,使一根绳线拴着,清风顺窗吹进,倒还凉快,霜禾习惯性地打量一圈,并未急着去喝手边的茶。

    将染并起双指,又试用传音术联络千霆,凌晨时的令火,分明就在这个方位,可眼下,仍旧半分踪迹都没寻到,不清楚为何。

    青鸣剑横放桌上,凝玉施灵力注入其中,使其感应城中是否有其它上乘法器。

    若是六极剑也在这儿……免得费力去别处找了。

    有客人见这一桌衣着装扮与本地人不大相同,敲花生时斜眼偷瞄,被霜禾撞个正着,又连忙把视线移开。

    剑身青光亮起,又隐隐熄了下去,凝玉摇头。

    茶杯浸出湿意,霜禾抿了口茶。

    眼下两桩要紧事,留在汀兰城找人……还是先听掌门的指派,去下一城寻六极剑。若是留下,千霆也有可能不在城中,毕竟一路走来,连个记号也没有,都让人怀疑,昨夜的令火究竟是不是他放的。

    可不是的话……又能是谁呢?

    两件事比较起来都很重要,将染尝了尝碟中的点心,出乎意料味道不错,又吃了一块儿,问道:“你俩觉得呢?”

    霜禾思忖片刻,想出个折中的:“不若今夜先留下,明早再动身去朔方。”

    凝玉也同意,反正一路上,她都没忘留下记号,千霆若在城中,也能看到。

    歇息过后,午间最热的时分已经过去,大街小巷行人如织,车马如流,有繁华之气。

    霜禾一行离开此处,近晚时,才找客栈落脚。

    这条街上的人格外多,行到近处,原是有家叫宝春堂的铺子,门前排着长龙。

    “听说这家的养仙丸很是不错!既能治病不说,还益寿延年呢。”

    “就是银子贵了些,不过咱们这能用上,多亏了城主的功劳,原来,可只有朔方城中才有。”

    不高不低地声音飘进耳朵,霜禾从旁经过,没在意听,正巧堂中走出个人,与她擦身时,怀中沉红色的木匣,隐隐透出一种淡香,霜禾脚下未停,思绪却走神,依稀觉得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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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味道,好似在哪儿闻过,又一时片刻……想不起来。

    不等她寻思清楚,脚下已来到一家客栈门前,一行人也不挑剔,只要宽敞干净就好,扫眼一看,决定今夜就宿在此处。

    将染压不住好奇,耐住一日没睡的困意,倚在柜边,向店小二打听:“虽说已过暮夏,可这城中,也不至于一枝花也没有吧?”

    和传闻也差得太多,难不成,是哪位贵人偏生不喜欢花,才一片花瓣都不得看?

    “几位客官,想必是头一回到咱这汀兰城来。”将染动作不大地点头,又听他说:“城中早几年前就不再开花了,漫山遍野,只生这一种风藤草,外来的花大多养不活,养活了也不结苞,起初,还以为是地界出了什么问题,后来索性也就不管了。”

    管也没用,该不开花还是不开花,本地人都司空见惯,不当吃不当喝,只要不耽误生计,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跟他猜得不一样,将染笑笑,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到客栈墙根下挖了盆土,打算细细推究一番,这到底是怎么个事,觉得凭他的聪明才学,定能找出个眉目。

    这样较真又有闲心的人不多见,店小二笑笑,也没去拦他,带路,领一行人到楼上客房。

    是夜凉月映空,风藤草依在客栈内墙,无声无息地生长,只有微风扫过草叶,才发出阵阵悉索声。

    凝玉将染各自回了房间,将染捧着那盆土细瞧了一晚上也没得出个原由,不肯死心,从储物袋中翻出这类古书,打算秉烛找上一夜。

    房间临街,视野很好,霜禾在凉窗下打坐,客栈此时已关张,没有脚步走动。

    树丛中偶尔溢出三两声突兀的虫鸣,和遥隔几条街传来的笛声隐隐呼应。

    笛声时断时续,空灵流彻,盘绕在城中,如烟似雾,好似结成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要将何人缚在其中。

    曲过半阙,渐归微弱,又起离声,霜禾蓦地睁开眼睛,转头望向窗外,眼中盛满震惊与诧异,视线恨不能越过暗夜与长街,去看个透彻。

    /

    泠月之下,夜莺张开黄褐色的双翅,无声飞过一道又一道森然林立的高墙,终于,落在一片浸霜的瓦片上,不紧不慢地偏头,伸了两下脖子,将断了翅膀的飞蛾拆吞入腹。

    下方城主殿中,暗香浮动,风声隔绝在外,层层纱帐垂落,柔软凤榻之上,静卧一道呼吸颦弱的身躯,女子细眉紧蹙,墨发散开,眸泛秋水,纤指捏紧身下软丝,额间渗出细密的汗。

    细软薄衫下,淡绿色的茎纹若隐若现,从雪白细腻的锁骨,径直蔓延到脸上、眼尾,如嫰叶的分茎,使那张挣扎在苦楚中的脸,变得柔弱又诡异。

    侍女匆匆端来一碗血色的凉汤,小心喂女子服下。

    “城主……您慢些。”

    片息之际,皮肤的茎纹渐渐消退,女子支起身子,浅浅呼出一口气,神色复如往常,由人侍候着,慢条斯理地理好衣衫,赤足下榻。

    薄玉纱帐外的人,跪在地上,一左一右持刀护卫押着,分明已身为鱼肉,却依旧头不肯低,腰不肯折。

    玉帐掀开,嫩芽色长裙迤逦向前,停下他身前半步,卿罗轻一俯身,将从他怀中取出的玉笛,抵在那人下颌,不容抵抗的力道,势要逼他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