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之间,新的擂主出现,是一只狼首人身的半妖,不到两炷香的时辰,他已经废掉了五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服了东家的药,他可以一直维持在亢奋状态,有望成为今夜站到最后的赢家。
他低头舔舐爪上的血迹,目送被拖下去的尸体,吞着口水,双眼放光,恨不能扑上去痛享一番,不然那一身肉也是浪费,平白作了花肥。
若锣声响过三巡,再无人来应战,他或许还有时间,去尝一尝点心……
可惜未能如愿,第三声锣响之前,再次有人踏上擂台。
那人一身黑衣,飞钺伴在身侧,收放自如,身手颇为灵活。
到嘴的点心平白跑了,擂边,鼓槌抬起,不等鼓声落下,狼妖忿而出手,它双足凌空一跃,亮出尖爪,眼瞳中杀气十足,却只三招便倒地不起,引得斗场之下声声惊呼,气氛一时愈为热烈,不少看客纷纷要将下一场的赌注压在这新来之人身上。
狼妖两回站起来,却又两次跌落回去。
“行不行啊,不行下去……”
“就是,别耽误时辰!”
耳朵垂了下去,它不愿去看东家那已经放弃它的眼神,用尽浑身力气想重新爬起,再次证明自己的价值,最后却只能任由几双大手将自己如前人一般被拖拽下去。活着的下场也定然不会好过,它闭眼装死,嘴巴张着没动,头和四肢一起向下垂着,“…轻点…别…别拎脖子——”
狼妖被扯着尾巴拖走,却见赢家镇定自若,并无其他动作,连一个得意的眼神都没有,只静立擂台,候下一位斗者。
三个回合之后,对手终于是个人了,只是身手还不如前面几个,最后一招,飞钺避过要害,放其一命。
忘了招式不要收得太过明显,场下不少输了银钱的人顿时不满,或是觉得不够尽兴,或是故意找茬,叫嚷道:
“干什么呢!仗着自己武艺高了不起?!听没听过忘川楼的规矩?!”
“就是!不打个你死我活血肉横飞还有什么看头!”
那人微微偏首,斗笠下的眼睛淡淡一扫,按住喉中不适,声音不高,气势却足以压这帮人一头:
“未见哪条规矩说——他必须死。谁不高兴,自上来,许他打个痛快。”
此言一出,方才还连声叫嚷的,莫不噤声若蚊。她那双飞钺神鬼莫测,谁敢随意接战。虽没有明文写着,可你死我活是这忘川楼的招牌,何况斗场之上,哪个是良善之人?都死不足惜,不想竟来了个正人君子,害得输钱不说,还要扫他们的雅兴。
还威胁人!
锣过三响,今夜到此为止。侥幸赌赢之人载兴而归,赌输之人只有唉声叹气,咒怨发誓下次定赢回来。也有许多人留下,等着看接下来的重头戏,忘川楼名声在外,最扬名的一条便是奇珍异宝无数,多少斗擂之人都是奔着这个来的,不然谁会连命都豁出去,也不知今夜的擂主,会挑回去什么。
东家之人现身,众人一同望去,见那人缓缓由二楼而下,黄金面具覆面,浑身笼在黑袍之中,双袖交叠,半根手指都不露出来,模样见不得人,声音同样神秘,如附骨之冰:
“胜者已定,忘川楼宝物,任君挑选。”
霜禾隐去法器,斗笠压得很低,略掉虚礼,开门见山。
“在下要贵阁那株起死回生的仙药——不死草。”
话音落下,那边静默一瞬,似是未料到她狮子大开口,这一静默的功夫,台下众人也议论纷纷,等着看他给是不给,甚至又纷纷拿此下注。
“不死草百年难遇,乃忘川楼镇楼之宝,区区一场擂台,怕是不够将其赢了去。”
一场擂台不够……那他方才说什么大话,霜禾静静思忖一瞬,也不强求,“既然如此的话……阁下脸上那副面具不错,在下就要它好了,总不会……也是镇楼之宝。”
站在梯后的侍者抬头瞄了一眼主子的背影,又瞄了一眼对面那个被斗笠遮去大半张脸的姑娘,默默把头垂回去,他们也早想知道主子究竟是何模样,那面具成天长他脸上似的,莫不是白长了个大高个,实则貌丑无盐不敢见人。
他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摸了摸自己还算光滑的脸,心中有些庆幸得意。
“好说,等在下回去……”
“立刻。”
台下之人皆倒吸了一口冷气,赌她带不走的注又摞高一层,这姑娘怕是没见过忘川楼执事的厉害,半年前也有斗者得罪过他,尸首现在还在忘川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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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荡秋千呢。
霜禾不肯让步,她能感觉到面具后面那双眼睛正在看着她,在赌她有几分胆量,在他的地盘逼迫他。
他不出声,她便静静等着,同样在赌,赌他既然戴着面具,定是不敢以真容视人,赌他不会一而再地,坏了忘川楼的规矩。
好在等得不算太久,“话又说回来,再好的药放着不用也是白白浪费,体谅姑娘救人心切又确实赢下今夜这一场,不死草理当奉上。”
不愧是忘川楼主事,语气丝毫没有出尔反尔的窘迫,堪称能屈能伸,他说了一大长串,霜禾只听见奉上二字,也不再提面具的事,心头一松,略一拱手:“那便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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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止山上有一口不鸣钟,青铜打造,万钧之重。钟下镇一锁妖塔,据山人言,所镇之妖皆不死不灭,大凶大恶。
封印之内煞气颇重,唯各宗掌门与其亲传弟子方可进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是日,不鸣钟突有异动,守塔弟子急报,各宗掌门纷纷踏云驾雾而来。
为首分别是天阳宗、净月宗、无情宗、灵水宗——
既而,抚仙宗,玉清宗、凌云宗的长老也陆续赶到。
“吾夜观天象,妖星现世,主大凶,恐有灾祸。今不鸣钟封印有缺,正应此兆,吾等需潜心闭关修炼,以应大劫,不可懈怠。”说话之人,正是七宗宗主,天阳掌门太清。
“恕我直言,天象之论,不可尽信。百年来我派日益壮大,七宗弟子三千有余,小小妖星现世,有何惧哉?封印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许异动也属正常,莫要杞人忧天,如今海内太平,连只千年妖都找不到,余下更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我灵水宗只派出一入门弟子,亦足矣。”灵水掌门放言,右手拂袖,而后落在身后,不以为然。
无情宗掌门济微拂须,想法有所不同:“正因天下太平,弟子尽数缺少历练,平日才懒散懈怠,不见长进。”
净月宗天机掌门也颔首附声:“不若让弟子入塔试炼,好过他们整日以为功法大成,洋洋不思进取。”
意见相左,但他们人多,灵水掌门压下不悦,没有说话,余下掌门也都觉可行,将试炼定于七日之后,随后补好封印,各自踏云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