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染身扶一人,略显狼狈,凝玉怕摔下去后死者为大,连忙帮他将人拽住。
“多谢多谢……”
“……怕你拉人垫背。”
“……”
落下去后稍稍站稳,头顶石板瞬时严丝合缝地关上,不漏进一寸光亮。
还来不及说话,听声,暗处似有机关转动,如细弦扯木,绷紧,一息之际,不知多少飞箭从前后左右破空而来,霜禾心头一紧,唤出飞钺去挡,尽数削落。
看不见的地方,墙根的箭堆成一座小山,周身安静一瞬,总算再没动静,一行人略松口气,趁喘息之际引光看清四面,不过是一密室而已。
将染放下心来:“还好还好,没落到方才那个水妖洞中。”
各自走到密室边缘,霜禾在身前这面墙上寻到一方凸出的石块,细看了看,以为是打开密室的机关。她试探着按了下去,不料“嗖”地一声,又一支暗器飞出来,幸亏她躲得快,怕暗器伤到别人,眼疾手快地抓住,掌心留下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霜禾随手把箭矢扔掉,握紧了手,眉头沉下。
凝玉两人听到方才的声音,回头问道:“霜禾,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霜禾摇头,转念一想,如果有妖在暗处,就算找到出去的机关,怕也没用。霜禾把落箭踢到一边,想要一探虚实,抬眸冲虚空斥道:“何妖胆小至此,不敢现身,只会暗器伤人?”
将染推断:“妖心险恶,说不定想将咱们一直困在这儿……”
饿上几天,没力气了再……捡现成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霜禾望向头顶的石板,后退一步,“凝玉,将染,各散开一些,我先把这儿炸开,出去后,再毁了此妖的老巢。”
“狂妄小儿……尚不知吾的厉害,尔等当埋骨于此,悔犹不及——”
一行人原以为暗处的妖打定主意要一直躲着,谁料话音方落,便有声传来,看来很舍不得他这座细心建造的洞府。
巨声不知源从何处,一时响彻密室,如天雷滚滚,脚下地面都跟着抖了抖,头顶有灰尘落下,将染不忘抬袖挡住。
果真有妖——
这般经不起激将,脾气暴戾,凝玉按住耳朵。
“悔犹不…及……不…及……”
妖音在四壁间回荡,霜禾抬眸,不去管它,已经找准了位置。声音渐渐弱下去,墙根处,凝玉不经意瞧见什么,忙喊两人去看。无数如指节般细长的藤蔓,沿壁缝钻进,紧伏地面,伸展、蔓延、遍布。
藤根纠缠处显出妖身,树冠之下,身若人形,起码三人合抱之粗,千百枯根作足,藤枝为手,若扣一顶草帽,活生生禾田里会走会动的稻草人。
霜禾发现这大概就是它们躲在山里的好处,比外面那些苦苦修成人形的妖,活得任性多了。它一现身,见方的密室立刻变得拥挤喘不过气,霜禾后退半步,引出法器,打算先下手为强。
空月戟将身前的藤蔓斩去,凝玉亦引青鸣去拦,将染一手护着方才救下的人,另一袖中飞出三道符纸,携灵光将藤妖围住。
一枝斩去复生千百,这藤枝看着比柳丝还软,却硬如犀角,持着法器的两人,虎口处被震得隐隐发疼。
将染忙四下去找,可也没在这几面墙上寻到什么能出去的机关之类的东西。
近半炷香,连妖身一角都未摸到,反倒好几回,险些被它缠住法器,平白耗费灵力,再这么下去,可真要被它说中了……
见识到这妖怪的厉害,将染急道:“不行,不能再拖下去,得想想办法。”
青鸣剑又被缠住,凝玉使力去拽,急得手心生汗:“那你…还不……快想……”
颇费一番力气,才把剑从藤枝中拽出来。
将染想到什么,道:“千、千霆那小子呢……过这么久还不来?”
总不会也被林中那妖困住了吧,早知道不把他一个人丢在那儿……
地方太小不好施展,霜禾一时也想不出好的法子对付,估摸千霆那边已经完事,不耽搁,引传音术唤他。
“千霆,此处有一树妖,布阵法一用。”
声音传到林中,千霆丢下堆到一半的雪人和手中的树枝,跑到一处空地,身后留下一长串脚印。
“会结果子的树妖吗?”
“不是……只能拿来砍柴。”
于空地坐下,千霆隔空施牵引之术,此术法与木偶牵丝差不多,法系两端,一端犹如傀儡,一静一动,都随对方的动作而变换。
想必几人遇到的妖不好对付,这次,千霆换了个更厉害口诀:“炎炎真火,位镇四方,万妖不赦,百鬼莫藏。”
话音落下,霜禾手中的灵火飞了出去,遇妖即焚。
火光如游,沿着最近的枯枝一路蹿上,将四人影子投在石壁上,藤妖本性惧火,要逃已来不及,铁锯剌木般的哀嚎中,夹杂木质焚烧的噼啪声,不到烧一炉开水的功夫,灰飞烟灭。
传音术断前,霜禾自然不忘夸他一句,妖气随之散去,只留下余烬的味道,有惊无险。霜禾起身时,拾起残留脚下的一根枯枝,断处还隐隐冒着黑烟,尚存余温,她细细打量,谁家养这么只妖,年头到年尾都不缺柴烧。
不过九止山不许弟子干这么缺德的事,给个痛快也就罢了。凝玉也看过去,记忆中从前从未见过,妖力倒是比前几次下山遇到的都要厉害,缠上指腕的伤,随口问道:“这个难看的又是什么妖?”
将染心中正又下决心,回去之后要再画几张厉害符咒,闻言回神道:“既擅密室机关,又能长出藤枝,应是木石之妖——魉。”
“魉既食人血肉,他怎活着?”好在凝玉伤得不重,霜禾看向方才救下那人,有些外伤,但也只是失血过多的虚弱而已,难道运气好,赶上方才的妖吃饱了?可是……那些伤又因何而来?她方才看过,更像是利器划伤,不是被妖咬出来的。
凝玉转了转腕,觉得这点疼不算什么,同样好奇,又有些忧心,这儿的妖怪,一个个这么厉害这么凶,云异师兄会不会……
随即,她又飞快在心中摇头,赶走这个不太好的念头。
将染想起此人之前的脉象,细细思索,也是诧异未消。
“大概因为……他并非寻常凡人。”
霜禾没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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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凡人还有寻常与不寻常之说,何况这个人看上去就……平平无奇?
病得倒是不同寻常,药服下去那么久也不见半点醒来的迹象。
不过听到这话,凝玉和霜禾又细细看了那人两眼,虚弱消瘦到气若游丝,除了苍白脸颊变得面如红土外,没发现有何不……
凝玉略睁大眼,走近两步,倏然惊道:“将染,他、他是不是噎住了!你到底喂了多大一颗药给他?!”
“没…没多大啊……就是正常的护心丹,怎么了?”
正常?护心丹有龙眼那么大在他眼里叫正常!凝玉气到要打他,叫他好好看看。
将染低头一看,果真情况不太妙,护心丹遇水则化,方才情况紧急……他给忘了。将染手忙脚乱给这人喂了些水,见其面色好转过来才松口气。
罪过罪过,别没被妖怪害死,反倒折他手里。
虚惊一场,霜禾让将染往下说来听听,将染可算有个台阶下来,轻咳一声,当做无事发生,拉住那人袍袖往上拽了拽,“若所料未错,这人多半是世间极罕见的灵族一脉。传言灵族之血可医百病,于妖更是大补,故数十年前,他们时遭人妖两族心怀恶念之辈屠戮,后不现世。史料断言灵族已绝,不想还有遗珠。
“可见书中之言也不能尽信,不知灵族后来躲去哪儿了,江湖上一点风声都不曾听说。”
脚下不浪费半分时间,霜禾一边听着一边去寻出口。
此间空气流通,定与外界相连。
可惜千霆不在,他一贯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流传。
凝玉易心软,心中一叹,问道:“那他们只能任由异族欺凌,却无自御之法吗?”
灵族人本就稀少,细究好似确实是这样,将染方要点头,又想起来灵族另一段过往,话转了个弯:“也不一直如此,曾有一任灵族之主,机缘巧合得一剑,唤六极,此剑非寻常法器,传说有神魔不当之力,是故灵族一时强盛,无敢再犯。可又说此剑乃阴石所铸,既是宝剑,亦为大凶之剑,故不久之后,这位灵族之主被剑气反噬身亡,六极剑亦从此不知所踪。是时有妖趁机杀掠,灵族迁无可迁,惨遭覆灭,待好心之人赶去,灵族之地已成废墟,族人亦难寻踪迹。”
凝玉看那人的眼神又添一丝怜悯:“竟有这般惨绝人寰之事。”
将染:“天生万物本就不公,弱肉强食,非灵族如此。”
说话间,霜禾在东南方又找到一处机关,按动,眸中一亮,朝他们示意:“出口在这。”
很快,一行人从密室中出来,引出追踪妖物的法器,罗盘上光点移动飞快,指向洞外。
逃了!
霜禾三人忙追出去。
无边旷原之上,雪若银河,凛冽空旷,出了洞口,铺天盖地的寒气扑来。
将染当即施法将整片南山之界罩在封印之下,以防妖物离开山界,一层金色圣光如水镜一般萦绕在南山上空。
妖气不见踪影,方圆尽无人烟。
凝玉在雪岩间折一枝染上妖气的兰草,覆手探地,素指入雪。
“引天地正气,叩请苍雪,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