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这件事,摇光痛定思痛,得出一个结论:
做饭这条路,走不通。
那口锅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房东新买的锅,锅底至今还留着她的一片心意。黑的,抠都抠不掉。
她掰着手指头重新盘算。她一个星官,最擅长什么?
看星。看命星。看人头顶那颗星,顺带着,也看长在星下的那张脸。
说白了,她会看面相。
几百年司辰司的功底,谁命里带煞、谁印堂发黑、谁一脸横肉非奸即盗,她搭眼一瞧,八九不离十。
这本事放在天庭,只能给星星擦灰;放在凡间,那叫一技之长。
萧惊澜上工抄书,挣钱养家。她不能总白吃白喝。报恩,得投其所长。
还有一层心思。
那个跑掉的死士,早晚会带着更多人回来。
与其等他们找上门,不如她先坐到街口去,把来来往往的生面孔,一个一个过一遍。
谁命星带煞、谁形迹可疑,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
"所以你要摆摊算卦?"
晚饭桌上,萧惊澜听完她的雄心壮志,筷子停住了。
"对。"摇光拍拍胸脯,"我算过了,这活适合我。"
"哪里适合。"
"坐着就行。"
"……"
"而且我眼神好。"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路上来来回回的人,谁有问题,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惊澜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身子没好利索。街口风大,一坐一天,受不住。"
"我就在日头底下坐。"摇光据理力争,"大夫说了,我该多晒太阳。"
"晒太阳,院里有竹椅。"
"那不一样。"摇光正色道,"院里晒太阳,是纯躺;摊上晒太阳,是躺着把钱挣了。这叫……养伤挣钱两不误。"
福宁端着碗,小声嘀咕:"躺着把钱挣了……姑奶奶,您这志向,真大。"
萧惊澜没说话。
摇光见有戏,乘胜追击:"摊子就摆在书铺斜对面那棵柳树下,离你半条街。我坐那儿,你下工一抬头就能看见我。安全得很。"
萧惊澜抬眼看她:"你想得倒周全。"
"那是。"摇光挺了挺胸,"我办事,你放心。"
萧惊澜没再追问。
她既然这么感兴趣,就由她去。大不了,暗里多派几个人护着她。
萧惊澜如今联络上了几个散部,只是谢家那位逼得太狠,卫风始终差些运气,通不上线。
"好。注意安全。"
"明白!"
这个话题便揭过了。
萧惊澜目光往桌上轻轻一落,福宁识趣起身,收拾起碗筷。
第二天一早,柳树下支起了摊子。
一张小方桌,两把条凳,一块招牌。招牌上"算卦"两个字,是她自己提笔写的,说不上好看,胜在字大,隔半条街都瞧得清。
摇光坐在摊后,晒着太阳,眯起眼睛。
舒服。
这报恩的方式,可比做饭强多了。
福宁是自己溜出来的。小厮揣了把蒲扇,往摊边一蹲,说要沾沾姑奶奶的财气。
摇光随他去——多个人,显得摊子不冷清。
当然,还有正事。
她半眯着眼,把这条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卖豆腐的西施,命星温吞,无害。酱铺的阿婆,福星小小一颗,正旺。修鞋的跛子,星子灰扑扑的,是个本分人。
忽然,她眼皮一跳。
书铺门口,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正站着,也不进铺子,只朝柜台里张望。
张望的方向,是萧惊澜抄书的那张桌。
摇光坐直了身子。
那老头像察觉了什么,慢吞吞地转身,朝巷子那头走了。走两步,停一停。
跟昨夜巷口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她眯起眼,把这人的走姿、肩宽、鞋面,一点一点记进心里。
看人,她是看了个分明;生意,却是颗粒无收。
开张头一天,日头从东走到西,摊前连个正经客人都没有。
那天夜里,摇光又试了新法子联系天上。
托梦。
她闭着眼,把传讯的仙力攒了攒,往天上一递。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大白鹅,在杨婶家的院子里嘎嘎叫。天玑蹲在墙头嗑瓜子,笑得直不起腰。
摇光被自己的梦气醒了。
"托梦托错了人!"她对着黑漆漆的房顶怒道,"托到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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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家的大鹅身上去了!"
窗外,鸡还没叫。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算了。睡觉。
明天还要出摊呢。
第二天,摊前照旧冷清。
满街的吆喝声热热闹闹地滚过去,到了她这一角,像河水绕开块石头,自动分了流。
隔壁卖糖画的摊子前围了一圈舔手指的孩子;她这摊前,只来过一条黄狗,嗅了嗅桌腿,又摇着尾巴走了。
一片柳叶落进她空空的茶杯里,再没第二片来凑热闹。
福宁坐在一旁,蒲扇摇得有气无力,时不时瞟她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摇光头也不回。
"姑奶奶,"福宁凑过来,压低嗓子,"要不……我上街给您拉两个客人?我喊两嗓子,'神算子开张'什么的……"
"你是算卦的,还是卖艺的?"
"可这冷清得……奴才都替您臊得慌。"
"急什么。"摇光老神在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本仙……本姑娘的卦,只等有缘人。"
话音刚落,有缘人就来了。
一个穿旧道袍的半老头子,摇着把破蒲扇,踱到摊前。这人姓周,在西街口摆了二十年卦摊,自称"周半仙",是青石镇算命界的扛把子。
"小娘子,新来的?"
"嗯。"
周半仙捋着山羊胡,居高临下地笑:"这行当,水可深啊。你一个年轻姑娘,细皮嫩肉的,坐在这儿风吹日晒,图的什么?"
摇光客气道:"图个糊口。"
"糊口?"周半仙笑了,"小姑娘,老朽多句嘴。算卦看相,靠的是真本事,不是长得俊俏、支块招牌就行的。客人呐,眼睛毒着呢。"
摇光点点头:"您说得对。"
"你瞧瞧老朽,"周半仙拍拍自己的招牌——"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这镇上的三姑六婆,谁家丢了鸡、谁家走失了牛,都来寻我。为什么?名声。名声这玩意儿,得熬,三年五年地熬。"
福宁听不下去了:"老头!我们姑奶奶有真本事!"
"哦?"周半仙上下打量摇光,"那给小娘子练练手——你给老朽看看,看出个什么来?"
摇光抬头,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