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说娶我只为报恩 > 8. 好看的人,连洗脸都好看
    清晨,摇光醒得比平时早。

    因为隔壁的鸡叫了,有些聒噪。

    比天上的晨钟还挠人。

    她推门出去,萧惊澜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院子里洗漱。

    他卷起袖子,掬水洗脸,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晃。

    摇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好看的人,连洗脸都好看。

    他今日的衣裳穿得板板正正,领口合得紧,衣带系得紧,一丝不乱。

    可架不住,洗脸这活计,总有低头弯腰的时候。

    萧惊澜弯腰,掬起一捧水,动作大了些。

    衣襟随着动作松开一线。晨光顺着那道缝钻进去,照见里面一小片胸膛。被水打湿的布贴着皮肉,隐约透出起伏,紧绷,随着呼吸一张一弛。

    摇光的目光跟着水珠往下走。

    那滴水从下巴滚到喉结,在喉结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滑进锁骨凹陷,没入衣襟深处,不见了。

    她喉咙动了动。

    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那滴水,真会挑地方。

    萧惊澜又掬一捧,这回泼得急,水花溅开,胸前湿了一大片。

    薄薄的衣料全贴了上去,从锁骨到腰,线条利落,起伏分明,一看就常年练武,没一处是虚的。

    摇光忽然觉得,晨风有点热。

    身材真好啊。莫多莫多。

    摇光正在那细细品鉴,却瞄见福宁那心情复杂的眼神。

    摇光尴尬别过头去。

    可那滴水滚过的轨迹,像根细线,在她心里,钩啊钩。

    她试着把视线抬起来。

    抬到一半,又忍不住,往回瞟了一眼。

    再看最后一眼。

    ……嗯,最后一眼。

    萧惊澜就在这时直起身,转头看过来。

    摇光的视线已经落在天上。

    看云。看墙。看那只聒噪的大公鸡。

    "摇光。"

    "嗯?"

    "走吧。"

    "哦哦,好。"

    摇光应得过于心虚,走路都顺拐了。

    也就没看见,身后那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

    站住,原地立了片刻,低头,把衣襟理了一遍。

    又理了一遍。

    领口被合到最紧,密不透风。

    这次转身,重新跟上来。

    文墨斋在镇东头,两间门面,一块老匾,匾上的金字都剥落了半边。

    掌柜姓陈,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他见萧惊澜进来,先打量他身上的旧衣,再看他身后跟着的姑娘和小厮,眉头微微一挑。

    "这位公子,买书?"

    "找活。"萧惊澜说,"抄书,代笔,都行。"

    陈掌柜笑了:"抄书这活,最忌字差。公子可写几个字我瞧瞧?"

    萧惊澜走到桌边,挑了一支笔,蘸墨,落纸。

    店里安静下来。

    摇光站在书架旁,原本在翻书,这会儿也不翻了。

    她看着他的手腕,看他笔尖在纸上行走,行云流水。

    他写的是四个字:青石流水。

    笔笔藏锋,筋骨如铁,收势处又留三分余韵。满纸的字像活了过来,横竖撇捺间,隐隐有金气流动。

    摇光眯了眯眼。

    她没看错。

    这字的墨色里,真的有光。

    极淡的一层金芒,顺着笔画游走。紫微命格的人,写字都带势。

    很强悍,摇光在心里赞叹,书铺的纸,都快被这字烧起来了。

    陈掌柜"啪"地一拍桌子。

    "好字!"他两眼放光,激动得手都在抖,"老夫在这镇子上开了二十年书铺,还没见过这等好字!公子,你、你留下!抄一本书三十文,代写书信二十文,卖字对半分!"

    萧惊澜点头:"成。"

    "不过……"陈掌柜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一步,"敢问公子,师从何人?"

    "家贫,胡乱写的。"

    陈掌柜一脸"我信你个鬼",但到底是生意人,没有再问,只乐颠颠地去张罗笔墨。

    摇光抱着书,心想:说谎,这么亮的紫微星高低是个宗室。

    摇光这么瞧着他,想起今天早上的胸膛,脸又热起来。

    出书铺,走了段路,福宁憋不住了。

    "公子!"他压低嗓子,痛心疾首,"您千金之躯,怎么能做抄书匠!这要是让宫里……让福公公知道,奴才这条命就没了!"

    "挣钱养家。"

    福宁:"……家?"

    福宁缓缓转头,看向摇光。

    摇光正捧着桂花糕吃得眼睛都弯起来。那糕是方才路过糕饼摊时,萧惊澜买来塞进她手里的,还热乎着。

    见他看过来,她茫然地眨眨眼,把糕往怀里收了收:

    "……我的。"

    福宁:"……"谁要跟您抢糕了!

    萧惊澜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走吧。"他说,"去买药。"

    第二日,萧惊澜在书铺抄了整整一日书。

    摇光就坐在书铺的角落里看闲书。她挑的都是些志怪话本,什么《神仙传》《异闻录》,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乐出声。

    书里写的仙人飞天遁地,呼风唤雨,一个比一个威风。她边看边摇头——凡人的想象力,到底还是保守了。

    有一回,她抬眼,正看见他抄书时,袖口沾了一小片墨灰。

    她想也没想,伸手过去,轻轻一拂。

    自家星星怎么落灰了?擦擦。

    灰落了。

    他眼皮没抬,笔没停。

    她继续看书。

    两个人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其实,察觉了。

    萧惊澜的笔尖,极轻地顿了一下。

    他很早就发现。

    那只拂过袖口的手,指腹软,掌心暖,没有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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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这双手,只能是养尊处优养大的女子。

    可她的性格和学识,又远不是娇养的女子可比拟的。

    她的来路,怕是不寻常。

    他这样想着,落笔重了一分。

    午后,一位路过的老先生在书铺门口站住了。

    他盯着挂出来的那副字看了许久,突然颤巍巍地进来:"这字……是谁写的?"

    陈掌柜得意洋洋:"新请的教书先生。"

    老先生扶了扶老花镜,凑近那副字,越看越惊叹:"笔笔藏锋,有金戈之声。此子非池中之物啊。掌柜,这位先生你留不住的。"

    陈掌柜的笑容顿了顿。

    摇光坐在角落里,翻书的手停了停。

    她看向萧惊澜。他仍在抄书,像什么都没听见。

    "老先生说笑了。"他头也不抬,"不过讨口饭吃。"

    老先生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龙章凤姿""飞龙在天"之类的话。

    摇光望着他的背影,摇头晃脑,颇为赞同——这老先生眼光不错。

    就是话多。

    龙章凤姿、飞龙在天,喊这么响,是怕满镇的人不知道吗。

    她朝门外望了一眼,日头正好,街上来往的人不多。

    还好。

    老先生走后,陈掌柜磨磨蹭蹭地凑到柜台前,给萧惊澜添了回茶水。

    "萧先生,"他压着嗓子,眼珠子往街上一转,"您跟老朽说句实话。您……可识得城里人?"

    萧惊澜提笔蘸墨:"不识。"

    "当真?"

    "当真。"

    陈掌柜"哦"了一声,退回柜台后头去了。

    可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账本和萧惊澜之间,来回了三趟。

    摇光看在眼里,心里的小鼓,咚咚敲了两下。

    这老掌柜,精得很。一个抄书匠,字好成那样,又养得起"病弱未婚妻"和小厮,换谁都要多想一层。

    她朝萧惊澜看了一眼。

    他像没事人一样,一笔一划,稳稳当当。

    陈掌柜悄悄凑到她身边,小声问:"姑娘,你家相公这字,早晚要名扬天下。"

    摇光头也不抬:"他不是我相公。"

    "啊?"陈掌柜愣了,"那他是……"

    "未婚夫。"

    陈掌柜:"……"

    陈掌柜陷入沉思,明明是同一个人,这小娘子怎么还非要分个相公未婚夫?

    想了片刻,陈掌柜悟了。

    不愧是这位公子看上的人,果然也是人中龙凤!

    暮色将合,书铺关门。

    摇光跟在萧惊澜后头回家。走到巷口,她忽然回头。

    街角,一个挑着药箱的身影,正慢吞吞地走远。

    走两步,停一停,像在等什么,又像在记什么。

    摇光皱了皱眉,把这背影记进了心里。

    "看什么?"

    "没什么。"她快走两步,跟上他,"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