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他说娶我只为报恩 > 6. 追杀
    "萧止水。"摇光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前面岔路,往东。"

    萧惊澜脚步未停:"东边是密林。"

    "林子里有猎户挖的陷阱。"她趴在他背上,"我白天看过地形。东边那片林子里,坑不少。"

    萧惊澜没说话,在岔路口一折,钻进了东边的密林。

    追兵跟着进了林子,有火把,跑得急。第一个人掉进捕兽坑,惨叫声惊起满林子的鸟。

    "有埋伏!"

    "不是埋伏,是坑!都看脚下!"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惨叫。火把的光顿了顿,散得更开了。

    "都给老子站住!"一声暴喝从林外炸开。又是那个提重刀的汉子,大大的坏!

    "牵马!一步一看!他带着个女人,跑不远!"

    追兵放慢速度,举着火把一点一点搜,火光在密林间缓缓推进,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摇光趴在他背上,回头扫了一眼:"他们少了两个。"

    "嗯。"萧惊澜应得极轻,"还剩六个。"

    萧惊澜背着摇光穿过密林,直奔山涧。涧水轰鸣。

    一座老藤桥横在涧上,窄得只容一人。福宁腿肚子发软,闭着眼先冲了过去。

    小小福宁,不怕困难!

    萧惊澜背着她踏上对岸,身后的火把光已到了林边。

    "放箭——"

    几支箭破风而来。他侧身躲过,把摇光护在身后,反手一刀,砍断桥索。

    桥上三个追兵连人带火把坠进黑沉沉的山涧,惨叫声被水声吞个干净。

    火光一闪,灭了。对岸一片死寂,只剩涧水轰鸣。

    ——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追兵从上游浅滩绕了过来。

    只剩下三人了。

    马都留在了对岸,乱石滩过不了马,三人是徒步摸过来的。

    摇光清醒了些。

    冷风一激,汗出透了,烧退了,人虚得厉害,脑子却清明起来。

    为首的,还是那个使重刀的汉子。他身后跟着两个死士,个个带伤,眼神却凶得像狼。

    "萧殿下。"那汉子提着刀,一步一步走近,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可真能跑。"

    萧惊澜把摇光护在身后。

    "伤着了?"他低声问。

    "没有。"她摇头,声音发抖。

    "躲到那棵老松树后面去。"他抬了抬下巴,"别出来。"

    摇光没动。

    "摇光。"他声音沉而稳,"去。"

    她咬咬牙,退到老松后,从树后露出一双眼睛。

    三人合围而上。

    重刀虎虎生风,短刀游走如蛇。

    萧惊澜肩上的旧伤又裂了,血洇透半边衣裳,可刀势不见半分迟滞。

    两个死士一个照面就被削掉了兵刃,捂着伤处退开。

    只剩那汉子与他单对单。

    摇光在树后看得心都揪起来。

    她帮不上忙。

    她虚得浑身发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上一次,她还能摆阵;这一次,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萧惊澜身后的那片山坡。

    碎石坡。石头从半山腰一路滚到谷底,压出一道白生生的痕迹——那里塌过。

    "萧止水!"她忽然喊,"往坡上退!那坡上的石头是松的!"

    他听了。

    刀势一转,且战且退,把汉子往碎石坡上引。

    那汉子不疑有他,提着重刀追上来。重刀每一次落空,都劈在山石上,"砰""砰"作响。

    一个死士见势不妙,上前抢攻,也踏进了碎石坡。

    终于,一刀劈下去,石面裂了。

    半坡碎石轰然松动,裹着尘土往下滚。那汉子脚下不稳,被石头带倒,顺着坡滚了下去。

    跟着上来的死士更惨,被斗大的石块砸中小腿,惨叫着滚进石堆里,再没了声息。

    另一个死士抱头鼠窜,头也不回地跑了。

    萧惊澜紧跟着扑下,在那汉子翻身之前,刀背砸在他腕上。

    重刀脱手。

    短刀抵上喉咙。

    ——

    "别杀他!"摇光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发紧,"留个活口——问他,谁派来的!"

    萧惊澜的刀停在半寸处,没有落下。

    摇光从树后跑出来,跑得太急,被草根绊了一下,被萧惊澜一把捞住。

    萧惊澜没说话,刀尖一挑,从汉子腰间挑出半块铜牌。

    铜牌背面,錾着一个字。

    谢。

    萧惊澜捏着铜牌的手,微微收紧了。

    "萧殿下……好手段。"那汉子被制在地上,喘着粗气,忽然笑了,笑得满嘴是血。

    摇光心里咯噔一下。殿下。

    "是谁派你来的?"萧惊澜的刀往下压了压。

    "殿下心里,不是有数吗。"汉子的眼神飘向他手里的铜牌,笑得意味深长。

    "可惜。一块牌子,算不得什么证据。小的无名无姓,拿钱卖命。要殿下命的人多了,谢家、王家、李家……殿下觉得是谁,就是谁。"

    "要活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只破了的风箱,"上头千叮万嘱,要活的。可小的们手糙,刀没长眼。好在,殿下福大命大。"

    "你们要活的,做什么?"

    "小的只办差,不问缘故。"他咳出一口黑血,眼神一点点涣散,"殿下若查得出来,便查。查不出来……那也不关小的的事了……"

    头一歪。

    咬毒了。

    萧惊澜探了探他的颈脉,收了刀,慢慢站直。

    就在这时,身后的碎石堆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响。

    一只血糊糊的手从石缝里挣出来,痉挛似的,在碎石上抓了两下。

    是那个被斗大的石块砸中小腿的死士。他还没死透,正一寸一寸往外爬,喉咙里嗬嗬作响,不知道是求饶,还是在骂人。

    萧惊澜走了过去。

    摇光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走得并不快,像去查看什么寻常物事。

    天光初亮,山风冷得割人。

    他在那人面前蹲下,垂眼看了片刻。然后,短刀很轻地一送。

    没有暴怒,没有犹豫,也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那只手软了下去,再不动了。

    山涧那头的晨雾白茫茫地漫上来,把最后一点声响也吞成了寂静。

    萧惊澜擦干净刀,走回她面前。

    他半边脸溅着血点子,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摇光忽然有点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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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气。

    她不是没见过死。凡人的命数,在她眼里从来只是册子上的字——命格换人,再亮几十年,周报上多写一笔,也就翻过去了。

    可他擦刀动作很慢,很稳,和白天翻动鱼身的样子,一模一样。

    稳得她心口发凉。

    "吓着了?"他问。

    摇光张了张嘴,憋出一个字:"……没。"

    萧惊澜看着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撒谎。"他说。

    他脸上还沾着血,可那点笑意浮起来,井里的冰就化了。他又变回了那个会问她冷不冷的行商之人。

    可摇光的心跳还是乱得厉害。

    那双冰冷的眼里,装的是久居上位、生杀予夺之人才有的凉。

    这才是紫微星。

    让人头皮发麻。

    和星星一样,明明那么亮,却又冷的厉害,让人难过。

    那汉子从头到尾,只喊过他一个称呼。

    殿下。

    原来这次星星下,是个流落在外的殿下。

    三百年前灯下的那一位,也是天家子。那一个,她拼了仙骨,没接住。

    这一个……

    她按了按还在发慌的心口,默默打定主意:至少,先把他平平安安送出这座山。

    ——

    福宁从草丛里钻出来,两条腿软成了面条,险些栽倒在地。

    他硬撑着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萧惊澜身边:“公、公子,您胳膊……”

    "皮外伤。"萧惊澜把短刀插回靴筒,反手按住胳膊,"你呢?"

    "我没事!"福宁挺起胸脯,又想起什么,声音小下去,"就、就腿上蹭破点皮……"

    萧惊澜从怀里摸出剩下的半瓶金疮药,塞进他手里。

    "自己上。"他说,"剩下的收好。"

    福宁捧着药瓶,看看他,又看看摇光:"公子……这药是给姑娘留的吧?"

    "她要用,我再买。"

    福宁不说话了,低头去上药,鼻头一抽一抽的。

    摇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俩的关系倒不像普通的主仆。

    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

    山涧那头,雾气未散,藤桥断了半截,孤零零地垂在崖边。

    跑了一个。

    那死士手脚并用地消失在晨雾里,追不上了。

    "他会回去报信。"摇光小声说。

    "随他去。"萧惊澜把短刀擦干净,"不管是谁,他们要的,本就不是我的命。"

    摇光听了,没接话。

    萧惊澜走过来,把她肩上滑开的袍子重新拢紧,严严实实地裹了裹。"别看了。"他说。

    摇光把脸埋进袍子里,闷闷"嗯"了一声。

    "包袱呢?"他问福宁。

    福宁哭丧着脸:"逃、逃命的时候掉山涧里了!我就抢回来半包!银两衣裳,冲走大半……"

    萧惊澜沉默了一瞬。

    "半包也是半包。"他说,"捡起来。走。天亮了。"

    摇光裹着袍子,望着他的背影。

    这次的星星,好像比上回那个凶。

    不过……命硬。

    天亮的时候,山尽了。

    一条官道横在眼前。朝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大路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