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星主她别有居心 > 24. 24
    傍晚,一辆没挂邸牌的普通马车拐向吉庆坊东北角的巷子。

    这巷子平常鲜少有人来,周遭的百姓都知道巷子最尽头的那间空了许久的五进大宅经常闹鬼。听说是京里某位大官给外室置办的宅子,没多久叫正牌夫人知道了,闹上门来,将外室连带着肚子里的孩子都扔到井里头淹死了。

    一尸两命,怨气最重。后来也没说请个和尚道士超度一下什么的,所以打那之后宅子里总有小孩和女人的哭声传出来。

    秦一将马车远远停在巷子口的牌楼柱子旁,随后钻进马车对秦熙墨一劝再劝:“还是让我去吧,我一定会小心的,少主君是秦家军的希望,您要是有什么闪失,属下万死难辞其咎。”

    秦熙墨将一枚改良过的小巧箭弩绑在手腕上,用袖子盖住:“你也知道我以后是要执掌秦家军的,将来上了战场,难道你也劝我前线危险,不如坐在大帐里喝茶?何况你们之前都是在军中在战场,论起对京中宅子布局的熟悉程度,我比你们清楚。”

    这话秦一无可辩驳。可这到底不是上战场,秦家的男儿马革裹尸是理所当然,但是万一像秦二一样折在这个邪门的宅子里,那就得不偿失了。

    秦一嘴唇嗫嚅着,还想再说点什么。就看见秦熙墨竖起右手食指在嘴边,那意思叫他闭嘴。

    匕首、暗器、袖弩、蒙汗药……带的防身东西秦熙墨又一一检查了一遍,这才移到贴近车厢左侧的位置,动作轻缓地挑开车帘,暗中打量秦一口中的那座宅子。

    对开的朱红大门足有两人高,当中的位置挂着一对铜环,门上头是漆金的牌匾,五阶青石板下立着一对石铸的凶兽:身形似虎、长毛、猪嘴獠牙,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虽不认得这是什么,但单从外观看,这宅子确实建的颇为气派。

    很快,随着日头西坠,巷子里光线逐渐昏暗。

    白日里瞧着还正常的大门就在这时开始变得阴森起来,等天完全黑透了,秦熙墨再挑开车帘看,就觉得这宅子不仅是阴森那么简单了。

    天黑至宵禁还有段时间,大多数人家这个时候通常都会用些夕食,所以无论是蓬门荜户还是高门大院,总能看见光亮的。但这宅子没有任何光亮,一盏灯笼一簇蜡烛都没有,也听不见响动,从里面到外都透出一种墨似的黑,好像有一团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从宅子上头兜头罩了下来,吸食掉了所有人气。

    即将入夏的夜里,秦熙墨感觉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寒风拍在脸上。

    他问秦一:“秦二是从哪个位置摸进去的?”

    秦一凑过去,透过车帘指给秦熙墨看:“南侧角门边的院墙。我和秦二之前在城南打听到,贺御史出事前也是撞见了盗匪偷孩子,后来有人说瞧见那伙盗匪最后就是进了这间宅子。昨夜宫里的人走的是正门,秦二怕打草惊蛇,就寻了没有任何走动痕迹的南边小门那处翻了进去。”

    秦熙墨想了想,又从马车座下的匣子里抽出一卷京城舆图递给秦一:“以防万一,等我出来之后,我们今夜先去济善堂避一避,你到时驾车从平康坊绕路过去,确定没有尾巴后再回国公府。”

    秦一还是不放心:“少主君,这太匆忙了,今日不如就算了,等我传信给秦三、秦四、秦五,带足了人手和兵器再来。”

    秦熙墨摇摇头。

    这里面究竟是个什么名堂不清楚,但总归不是什么善茬。秦二若是还活着,他趁着今夜来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等召秦三几个进城,怕是晚了。

    “放心,我知道分寸,会量力而行的。”

    人能找到,还活着,他想办法带出来。如果根本找不到或者已经是一具尸体躺在那,那也就死心了。

    死心了,就不用畏手畏脚,等摆脱了眼前的危机,带着足够的人马过来,管它里面是盗匪还是其他什么杀人不眨眼的恶贼,他把这宅子夷为平地,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秦一满眼担忧:“无论能不能带出秦二,还请少主君务必安全出来。”

    秦熙墨拍拍秦一的肩膀,他当然明白孰轻孰重,只是这队斥候小队是东郭逡特意留在汴京城外策应他离京的,他实在不甘心自己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了。

    又等了一个半时辰左右,临近宵禁,街上已经瞧不见其他百姓的身影。

    秦熙墨一身夜行衣,把遮脸的面巾一绑,眨眼间便跳下马车翻进了那宅子南边的角门。秦一则依照约定,将马车赶到角门对着的偏僻巷子口伺机接应。

    ***

    手撑上墙壁的那一刻,一股透彻骨头的寒意袭来,秦熙墨的指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保持高度警惕,轻巧翻过了墙。

    墙那头堆了好些杂物,其中竹篓和木箱居多,被人随意堆放在墙角,离了歪斜的,再有就是一些破烂的草席和麻绳,上面的还算干净,下头的已经落了灰。

    秦熙墨屏住呼吸,大略看了看,确定里面没藏什么东西,便摸索着往里面走。

    按照规制,这种大小的宅院南侧角门一般都是下人采买进出使用,连通的都是宅子待客的外院,穿过正堂再往后绕,过了落锁的垂花门才是主人家居住的内院。

    若真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多都藏在内院。

    秦熙墨很快沿着游廊望见了大门后的院子和正厅,院子建的足够大,不像平常人家栽花种草,反而每隔十步远的距离放了一座雕像,廊下没挂灯笼,这雕像具体模样看不清,依稀可辨似乎是个跪坐的人形,头上顶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器具,焚香的味道很重。

    满院大概有近五十个雕像,全都直愣愣朝他所站的方向扭头,好似知道他要来,齐刷刷地在看他。

    秦熙墨心头一凉,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这宅子实在邪门过了头。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往正厅后头连接其他厅堂的抄手游廊摸去,尽量把脚步放轻再放轻。

    秦一说瞧见宫里来人往这宅子里送东西,这就说明宅子里是有人的,但现在前院一片漆黑,人不知道在哪里,秦熙墨眼下不方便闹出动静,所以本着能避就避的原则,最好能悄无声息的把人带出去。

    绕过正厅,垂花门果然落了锁。

    秦熙墨贴在木门上侧耳仔细听了好一会儿,确定门口没人经过,便往旁边的石壁上借力一蹬,翻了过去。他之前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眼下内力流转畅通无阻,落地的动静比狸奴还轻。

    甫一踏进内院,秦熙墨不安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因为他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似有似无的血腥味道。

    内院也没点灯,到处黑漆漆的。

    秦熙墨只能摸索着往里面走。

    走了一段路,更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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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事情来了,入眼所及处,凡是廊下应该卦灯笼的地方,挂的都是灯笼骨,影影憧憧的,风一吹,也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骨架相互碰撞,发成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声音。

    也许不止灯笼骨架撞击的声音,里面间或夹杂着一些极轻的、好似孩童咯咯笑的声音。

    理智告诉秦熙墨,不能再往里进了。

    如果刚在在前院还只是觉得邪门,那此时此刻,秦熙墨很确定这院子里藏着的,应该是他不太了解的那些东西。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洛迦叶给他讲的那些传说。

    很久以前,是有神的,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拥有神力的后代,也留下了记载着神传授的那些本事的书卷供人修习,只是距离如今年头太久了,世人逐渐见不到,就以为是假的,是遥不可及的传说。

    会不会,这里头住着的其实就是这样的“人”。

    秦熙墨不动声色地抽出腰间的匕首,屏息往后退。往后退,退到垂花门那里,跃上最近一处的屋顶瞧一瞧这整个后院,哪处可能藏了人,又或者哪处最能处置像他这种“闯入者”。

    不等秦熙墨退回迈出的第二步,正前方的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男子虚弱的呻-吟,紧接着就是一阵低促的咳嗽声,刻意压低了,仿佛怕被人注意到。

    秦熙墨立刻停下了脚步,因为这声音听起来像秦二。

    此刻脑内说是天人交战也不为过,秦熙墨自幼熟读兵书,哪能不知道“诱敌深入”的道理,可万一呢,万一真是是秦二,他这一走,可能就抹杀掉他最后的生机。

    秦熙墨站着没动,攥着匕首的手骨节泛白。

    ***

    同一时刻的星主府,洛迦叶正拿着一卷族志翻找不停。

    卫帝今日召她入宫,以当年两族结盟的事做要挟,要她帮忙找到天石,然后亲手杀了秦熙墨。

    这很不对劲。

    虽说当年的事两族先祖蛇鼠一窝,谁都别想撇干净自己做下的孽,可卫氏到底畏惧洛氏的能力,一直都是暗地里自行寻找天石。

    卫帝忽然这般急切,急切到有些癫狂,一定出了事。结合那日在阳华宫无意瞧见他指尖出的“砂”,洛迦叶猜卫帝一定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法子想解身上的“天杀”,结果弄巧成拙,反倒引得“天杀”迅速发作,如今时日无多了。

    真是活该!

    洛迦叶恨恨地又翻过一页书,一目十行地掠过去。

    她当然盼着卫帝早升天,可他生性多疑手段狠辣,对自己一直都不甚信任,想投诚卖乖套出消息是不大可能的。所以只能从洛氏那些记载着各种“邪门歪道”法子的古籍找线索,借以推算卫帝命剩几何。

    这关乎她接下来的安排。

    洛氏藏书何止万册,哪怕只带了一部分进京,也足够她看个十天十夜,洛迦叶倚坐在装书的箱笼旁,书籍摊开在地铺的到处都是。

    正看的心无旁骛,忽然间心口处传来剧烈的痛感,就好似此刻有人张着利爪,剖开她的胸口要剜出她的心一般。

    紧接着,洛迦叶以手撑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怪异,洛迦叶跌跌撞撞地起身,慌张地推开门跑到廊下抬头望向星空,果不其然见到方才还一切正常的紫薇星光芒此刻迅速暗淡下去,往东北方向坠落。

    糟了,秦熙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