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星主她别有居心 > 13. 13
    定州是大沥南北互通的要塞。

    此处地势平坦,幅员辽阔,风调雨顺的年节,产出的粮食可供半个王朝的百姓活命。

    秦熙墨来这要找一个人。

    ……

    十二年前,西北凉州与西南卫州同时遭敌国来犯,奉命镇守两地的秦家军与林家军分别迎战。秦家军鏖战月余大胜,而同样出身武将世家的林岐却丢了卫州。

    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怪就怪在林家一门老少,在兵败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卫州沦陷,羌人挥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各地戍边精兵不能擅动,朝廷又无更好的领兵人选,最终京师传旨,命成国公秦肃率五万秦家军前往西南驰援。

    西北至西南,路途不算近,且都是险峻地势。更遑论秦家军也才刚刚经历过苦战,尚未能休养生息,便要长途跋涉。

    好在成国公治军严明,秦家军又皆为精锐,如此境地下不仅将羌人拦在了永州城外,还在后续的交战中成功夺回数座丢失的城池,将羌人重新赶回了卫州城外。

    羌人气急败坏,又召数万精兵围剿。

    秦家军死守数月。

    等到援军赶到时,发现秦肃和五万秦家军竟早已在城内粮尽而亡。

    据后来的人回忆,当时的卫州城内,树皮、绢帛甚至土都被用来果腹,吃的干干净净……战马瘦骨嶙峋、士兵饿的只剩皮包骨。

    饿到最后,很多士兵都出现了幻觉,活活将自己的肚子掏烂了。

    身为统帅的秦肃,尸身更是不忍叫人直视。

    卫帝感念秦家军忠勇,亲赐大沥第一军的封号,更是重重封赏了秦肃的妻儿。

    后来查明,林家军统帅林岐通敌叛国,出逃之前将卫州城内的所有军需粮草烧了个干净,这才造成了秦家军的惨胜。

    百官称赞:若非有成国公,大沥西南边陲要塞险些拱手让人。

    ……

    林氏罪孽深重,秦家忠君爱国,一切好像都很合理。

    但秦熙墨不这么觉得。

    太祖父随武帝开国,江山落定之后突染恶疾而亡,祖父与父亲都是镇守边境时战死。三代威名赫赫的将帅之才,死的一个比一个凄惨。

    他们秦家的儿郎是得了什么不得好死的诅咒吗?

    不。

    比起这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秦熙墨觉得,人心才是更险恶的东西。

    太祖父与祖父的事情太久远了,连蛛丝马迹都被年月流淌的痕迹冲刷的干干净净。

    但父亲的死他总觉得疑点重重。

    过去的十二年,他每一天都在秘密地探听这件事,任何信息、任何人有意无意的话,他尽数记录下来。

    然后在每一个失去至亲的深夜,反复咀嚼。

    终于有一天,他锁定了一个人。

    孙秉苍。

    此人曾在林岐麾下效力,任西南粮料使。

    粮料使官职不高,但在军中至关重要,专门负责粮草和军饷。当初也是他揭发了林岐通敌叛国的罪证。

    但这个人,后来不见了。

    在立下如此大功后,消失的无影无踪,没人再提起、追问,竟无一人觉得奇怪。

    秦熙墨有预感,这可能是他撕开父亲被围困致死真相的一道口子。

    后来,他把查到的有关孙秉苍的信息尽数传信给东郭逡,让他从军中调配人手接着找,找了整整两年,终于在定州,找到了一个疑似是他的人。

    ***

    秦熙墨用东郭逡提前备好的路引和凭证,假扮成收粮的商人混进了定州。

    来之前曾闻这里是富庶之地,街边小摊的胡汤与肉饼是一大特色,城内百姓的乐善好施是另一大特色。前朝文笔墨客多爱来此,见识美人美景,留下墨宝无数。

    但秦熙墨进城之后,却大吃一惊。

    只见城内商铺大多紧闭、街市冷清,在外谋生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与“中原粮仓”的美名相去甚远。

    他不由得惊愕。

    做戏做全套,秦熙墨在城中转悠许久,找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客栈。

    入住后,向小二哥打听城内斗米价格。

    “贵客莫不是做粮食生意的?那你可要白跑了。”

    秦熙墨故作疑惑:“为何这么说?”

    小二哥停了抹桌子的动作,一脸好奇:“客官来之前,都不托人疏通疏通消息的吗?去年江北大旱,连着又闹蝗灾,缺粮少食的饿死了好多人,朝廷从定州征的粮赈灾。”

    “可我听说定州粮食富足,当是不至于调了一些赈灾粮之后,便一粒米都没得收了吧?”

    “客观这是听谁说的,做生意做成您这样,消息忒不灵通了,定州这几年收成不好,百姓家里余粮本就不多……”

    说到这,小二哥四处张望一眼,又压低声音道,“何况,这些年西南西北都在打仗,赋税一年高过一年,哪里征的上啊,于是知州老爷就上奏朝廷,要重开「捐监」。”

    秦熙墨皱着眉:“捐监?”

    “是啊,捐监。”

    小二哥伸出五个手指头:“整整五十石粮,才能换一家「监生」的资格。但也没用,家里的口粮养活自家人都不够,哪里还管的上什么监生不监生的,倒是城内的员外们颇有家资……”

    说到一半,小二哥忽然想起,眼前的郎君瞧着打扮,想来也属于「员外」那一挂。

    只恨自己嘴快,恐得罪了人,赶紧打圆场:“客官也别灰心,这粮米店没门路,不妨托托人脉,看看能不能搭上这定州城内的几户员外爷,我听说最初朝廷要征粮时,知州老爷还特意去拜访过呢。”

    那些员外家们的粮仓,修的可是比城内的官粮粮仓都大——小二哥在心里默默想。

    秦熙墨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小二哥可否告知,城内都有哪几位员外值得拜访呢?”

    东郭逡传回的消息,说是在定州发现的那个人,穿衣打扮颇为富贵,应是当地乡绅员外一类,秦熙墨正愁不知道怎么搭上关系呢。

    “这……”对面略有迟疑。

    秦熙墨从袖袋中掏出一小锭银子。

    “哎呀,这怎么好收……客官不妨去城南的朱府、城西的柳府碰碰运气。”

    朱府、柳府?

    秦熙墨略一沉吟,从怀中掏出一卷画像,这是他根据旧人描述,画出的十二年前孙秉苍的样貌。

    “不瞒小哥,我旧时老家的表兄如今在定州,听闻混得很是不错,就在城内的某家员外府上做事,我此行也有投奔他的意思。但许久没联系了,也不知他近况如何,究竟在哪家府上高就,劳烦小哥帮我看看,识不识得我表兄?”

    收了人家的银子,帮忙找个人算什么。

    小二哥热情地接过画像,但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客官这画像……”

    秦熙墨有些紧张:“画像怎么了?”

    “客官的表兄是否姓朱,你画像上的这人,是朱府的老爷啊!”

    这下轮到秦熙墨怀疑了:“你确定没看错?”

    小二哥又仔细辨认了一番,越看越肯定:“没看错,朱老爷在这定州十多年了,我见过他好多次,虽然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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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画上富贵了不少,但眉眼轮瞧着就是他!”

    朱老爷?怎么会姓朱呢?

    秦熙墨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团迷雾里,薄薄一层,但就是推不开、瞧不清。

    “客官的表兄是朱老爷啊,这可巧了,我听说过两天正是他女儿的生辰宴,朱府前不久赘了新婿,这次宴席要大办呢……”

    说着说着,小二哥觉得好像有点不对,朱老爷都四十多岁了,瞧着与眼前的郎君也不像兄弟啊,父子倒还差不多。

    秦熙墨当即解释:“多谢小二哥,许是我表兄年轻时长的与朱老爷很像,但他不姓朱。”

    小二哥讪讪:“哦,哦,是我冒失了,客官别介意。”说完,忙不迭地溜了。

    秦熙墨卷起画像,眼角因为用力而微微眯起。

    怪不到找了这么久找不到,竟是换了姓名吗?

    ***

    再说洛迦叶这边。

    秦熙墨夜闯星主府的第二天。

    沈寒霜来天枢院送东西时被吓了一跳:“这是、遭贼了吗?”

    洛迦叶坐在廊下喝茶,闻言懒洋洋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陋室」,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吧。”

    可不就是遭贼了吗?

    无耻小贼,毁了她这么多东西不说,居然还故意试探她。

    之前的那套说辞看来不能用了,得重新想一个,不然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么个贪财揽权、搅弄风云的人,三番两次不仅不杀他,还要救他这件事呢?

    用什么借口呢?他一没实权二没奇珍的,就那张脸还算拿得出手。

    总不好说自己是看上他了吧……

    洛迦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沈寒霜大为震撼,小心翼翼地拎着裙摆,一路穿行到廊下:“还有贼敢来偷星主府?星主可要传京兆尹前来?”

    “算了,他也没偷到什么要紧的东西,你怎么这么早来找我,占星司出事了?”

    沈寒霜摇摇头:“下人来报,今早在侧门发现了一个锦盒,锦盒上留了张字条,上面只写「星主」二字,他们不敢动,便拿来给我。”

    说着,沈寒霜把手里的锦盒推倒洛迦叶面前:“星主要打开看看吗?”

    洛迦叶扭头看那锦盒,方方正正的,不算太大,但做工极尽精致繁复。

    真稀奇,最近来给她送银子的都是整车整车的,谁这么寒酸,就一个也好意思送。

    她伸手打开锦盒,瞧见里面一整套极为雅致的汝窑茶具。

    沈寒霜惊呼:“汝窑可是御贡的瓷器,谁送来的?这不是大逆不道吗?”

    洛迦叶倒是看见茶具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秦熙墨让人送来赔礼道歉的,她昨日被砸的那套茶具,正是御赐的汝窑瓷。

    倒是有本事,送了套颇为相似的,该不会是在家里的库房翻找一夜,才找到的吧。

    她刚想笑他活该,忽而反应过来:秦熙墨砸了她一整个屋子,到头来就送她一套茶具,折算哪门子赔礼道歉啊?她亏大了好吗?

    洛迦叶气的嘭的一声合上锦盒盖子:“拿走拿走,扔去库房。”

    沈寒霜不明所以:“星主知道是谁送的?”

    “管他谁送的,我不喜欢。”

    沈寒霜收了盒子,又说:“那,屋子我让人来收拾一下,顺便将一应物品换一套新的,星主可有什么要特别归置的?”

    洛迦叶摆摆手,待沈寒霜走到门口忽又叫住她:“……一应摆件,都换成便宜的吧!”

    鬼知道他哪天再来「拜访」,她的银子还有大用处,可禁不起这么砸。